捷報與隐患(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幾位閣老正在傳閱捷報,臉上都洋溢着笑容。兵部尚書激動得胡子都在顫抖,戶部尚書已經在計算戰利品能填補多少國庫虧空,禮部尚書則開始籌劃凱旋大典的儀制。
“白姑娘來了!”
衆人紛紛起身行禮。
白練塵微微颔首,走到主位旁——那是沈聽瀾平時坐的位置,如今空着。她看了一眼案幾上攤開的捷報,黃綢為封,朱砂為印,字跡是沈聽瀾的親筆,剛勁有力,只是最後幾行略顯潦草,似乎書寫時狀态不佳。
她拿起捷報,仔細閱讀。
“……敢死隊五十人,攜震天雷突入敵陣,于帥旗前引爆,炸倒狼旗,拓跋烈重傷。朕親擂戰鼓,三軍奮勇,乘勢掩殺,斬首萬餘,俘敵三千,繳獲戰馬、兵器、糧草無數……”
“……此戰之勝,首賴将士用命,次賴後勤穩固。白氏練塵,雖居後方,然籌糧草、制神物、穩民心,功不可沒。其所獻‘天佑神物’,于關鍵時刻扭轉戰局,實乃社稷之福……”
“……拓跋烈雖重傷逃竄,然北患未絕。朕已命趙懷山整頓防務,修複關隘,朕将乘勝追擊,擴大戰果,不日安排部分軍隊押送俘虜及戰利品先行回京……”
白練塵的手指輕輕撫過“重傷逃竄”四個字。
拓跋烈沒死。
這個結果,她早有預料。那種級別的人物,怎麽可能輕易死在戰場上?重傷,逃竄,養好傷後卷土重來——這才是合理的劇本。
而沈聽瀾說要“乘勝追擊”……
她放下捷報,看向幾位閣老:“陛下傷勢如何?”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幾位閣老面面相觑,最後還是兵部尚書硬着頭皮開口:“捷報中未提及陛下傷勢,只說‘朕親擂戰鼓’,想來……想來陛下龍體康健。”
白練塵看着他們閃爍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們在隐瞞。
或者說,他們在自我安慰。捷報中刻意回避了皇帝的傷勢,只強調勝利和戰果,這是穩定朝局、安撫民心的必要手段。但作為最了解沈聽瀾的人,白練塵能從字裏行間讀出更多信息——那潦草的筆跡,那省略的細節,那急于安排俘虜回京的急切。
沈聽瀾受傷了。
而且傷得不輕。
“白姑娘不必擔心。”禮部尚書乾咳一聲,“陛下洪福齊天,自有上天庇佑。當務之急,是籌備凱旋事宜,迎接陛下和将士們回京。”
“是啊是啊。”衆人附和。
白練塵沒有再問。
她只是點了點頭,平靜地說:“既如此,便按諸位大人的意思辦吧。凱旋大典、封賞将士、安撫百姓,這些都要盡快安排。至于俘虜和戰利品回京之事,我會安排人手接應。”
“白姑娘思慮周全。”
衆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夜幕完全降臨才散去。
白練塵最後一個離開文華殿。
她走在宮道上,兩側的宮燈已經點亮,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夜風帶着初秋的涼意,吹動她的衣袂。遠處,慶祝的歡呼聲尚未停歇,甚至能聽到絲竹之聲——那是某些宮人在飲酒作樂。
舉國歡騰。
可她卻覺得,這歡騰之下,暗流洶湧。
回到偏殿時,已是戌時三刻。
殿內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白練塵屏退宮人,獨自坐在案幾前,重新攤開金水河的圖紙。她拿起筆,在圖紙上标注出幾個關鍵點——水閘、堤壩、水源地、巡檢司駐地。
然後,她聽到了極輕的叩門聲。
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進來。”
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黑影閃身而入,迅速關上門。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冷峻的臉——是衛青留在京城的暗衛副統領,陳鋒。
“白姑娘。”陳鋒單膝跪地,壓低聲音,“衛将軍密報。”
白練塵接過他遞來的蠟丸,捏碎,取出裏面的紙條。紙條很小,字跡密密麻麻,是衛青的親筆。她湊到燈下,仔細閱讀。
“陛下重傷昏迷,生命垂危,臣正護送回京,約四日後抵達。途中遇可疑追蹤,已加強戒備。另,據對太妃宮中老太監持續審訊及對其聯絡網反查,‘狼主’之‘天罰’計劃,似與京城水系有關,尤以流經皇宮之金水河為要。近日,有數名身份不明者,于金水河上游幾處關鍵地段頻繁出沒,行跡可疑。臣已命人暗中監視,然恐打草驚蛇,未敢深入。請姑娘務必警惕。”
白練塵的手指微微收緊。
紙條在燈焰邊緣停留片刻,最終被她投入火盆。火苗竄起,将紙條吞噬,化作灰燼。
“陳鋒。”她擡起頭,聲音平靜,“金水河上游,哪幾處地段?”
“回姑娘,共三處。”陳鋒從懷中取出一張更簡略的草圖,鋪在案幾上,“一處是西山腳下的水源地,有重兵把守;一處是西水關外的分流閘,控制進入京城的水量;還有一處……”他的手指點在圖紙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是金水河拐彎處的一段舊堤壩,年久失修,平日少有人至。”
白練塵盯着那個位置。
舊堤壩。
年久失修。
少有人至。
完美的地方。
“那些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她問。
“約五日前開始,每日黃昏至深夜,約兩三人,攜帶工具,在舊堤壩附近活動半個時辰左右,然後離開。我們的人曾試圖靠近,但他們很警覺,稍有動靜便迅速撤離。”
“工具?什麽工具?”
“看不太清,但像是……挖掘和夯土用的鐵鍬、鐵鎬之類。”
白練塵閉上眼睛。
腦海中迅速構建出場景——黃昏,舊堤壩,兩三個身份不明的人,帶着挖掘工具,在河堤上活動。他們在挖什麽?加固堤壩?不可能,如果是官府工程,必然大張旗鼓。那麽,只能是破壞。
挖空堤壩內部,制造隐患,等到時機成熟——比如暴雨,或者人為引爆——讓這段舊堤壩潰決。洪水會順着金水河道沖向下游,沖垮西水關,湧入京城,淹沒皇城。
“天罰”。
原來如此。
“陳鋒。”白練塵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立刻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監視舊堤壩,但不要打草驚蛇。同時,秘密調集精通水利的工匠,我要知道那段堤壩內部的結構,以及……有沒有被動手腳的痕跡。”
“是!”陳鋒領命,卻又猶豫了一下,“白姑娘,此事是否要禀報閣老或京兆尹?畢竟涉及京城安危……”
“不必。”白練塵打斷他,“朝中耳目衆多,難保沒有‘狼主’的人。此事只能秘密進行。另外,查一查那幾個人離開後的去向,他們總要回城,總要落腳。”
“明白。”
陳鋒行禮退下,身影融入夜色。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白練塵獨自坐在燈下,看着圖紙上那個被标注出來的點。窗外的歡呼聲漸漸平息,夜色深沉,只有秋蟲在草叢中低鳴。
捷報傳來的喜悅,早已被沉重的憂慮取代。
拓跋烈未死,北患未絕。
沈聽瀾重傷,生死未蔔。
“天罰”計劃指向金水河,危機迫在眉睫。
而她,空間聯系微弱,身體透支,還能撐多久?
白練塵伸出手,輕輕按住胸口。那裏,心跳平穩而有力,但每一次跳動,都帶着隐隐的疲憊。她能感覺到,生命力在緩慢流逝,就像沙漏中的沙,一粒一粒,不可逆轉。
“沈聽瀾。”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你一定要活着回來。”
窗外,一陣夜風吹過,殿內的燈火搖曳了一下。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