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計就計,張網以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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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桌上那碗早已涼透的參茶,一飲而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沈大人,還有一事。”她放下茶碗,“這十日內,京城表面必須維持平靜。慶典籌備照常進行,該張燈的張燈,該結彩的結彩。百姓要歡天喜地,百官要翹首以盼。要讓‘狼主’覺得,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沈稷重重點頭:“老夫明白。朝中那邊,老夫會穩住。”
“另外……”白練塵猶豫了一下,“我可能需要調用一些特殊物資。”
“姑娘但說無妨。”
“硫磺、硝石、鐵砂。”白練塵緩緩道,“還有一批工匠,要會做煙花炮竹的。”
沈稷一愣:“姑娘這是要……”
“既然要演戲,就要演全套。”白練塵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金水河上游的‘爆破’,總得有點動靜。真炸藥不能用,但煙花可以。屆時三聲巨響,火光沖天,效果一樣震撼。”
沈稷恍然大悟,不禁撫須而笑:“妙!妙啊!如此一來,既不會傷及百姓,又能讓‘狼主’以為計劃成功!”
“還有。”白練塵補充道,“皇宮和那十二處府邸的‘中毒’,也需要配合。我讓太醫調配了一些無害的藥粉,服下後會發熱、昏睡,看起來像中毒初期的症狀。十日後,讓那些‘中毒’的人‘适時病倒’,更能取信于‘狼主’。”
“姑娘思慮周全。”沈稷由衷贊嘆,“老夫這就去辦。”
他起身,深施一禮,轉身離去。
密室裏終于徹底安靜下來。
白練塵獨自坐在桌前,看着滿桌的地圖、名單、标記。燭火将她的影子投在石牆上,拉得很長,微微晃動。
頭痛又來了。
這一次比之前更劇烈,像有鐵錘在顱骨內敲擊。她捂住額頭,眼前陣陣發黑,耳中響起尖銳的嗡鳴。她咬緊牙關,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藥丸吞下。
這是太醫特制的止痛藥,藥效猛烈,但副作用也大。
她不能倒。
至少,現在不能。
十天的倒計時,才剛剛開始。
***
三日後。
衛青帶回了兩份密報。
第一份來自沈聽瀾。
信是沈聽瀾親筆所書,字跡剛勁有力,帶着戰場特有的殺伐之氣:
“練塵吾妹:信已收悉。計劃甚妥,朕完全同意。大軍已啓程班師,預計半月後吉日抵京。朕會配合行動,途中亦會加強戒備。另,清理戰場時,發現一些有趣之物,似與‘狼主’及‘雪山寶藏’傳說有關。待回京後,細談。保重身體,勿過操勞。兄,聽瀾。”
白練塵反複看了三遍,指尖輕輕摩挲着信紙上那個“兄”字。
沈聽瀾稱她“吾妹”。
這是第一次。
她将信仔細折好,收入懷中。信紙貼着胸口的位置,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雪山寶藏……”她輕聲念着這四個字,眉頭微蹙。
陳守拙交代時,也曾提到“狼主”一直在尋找什麽“雪山中的寶物”,但具體是什麽,陳守拙也不知道。現在看來,沈聽瀾在戰場上發現了線索。
第二份密報,是衛青親自探查的結果。
“西山望京臺,三日前開始有陌生人出沒。”衛青低聲道,“共五人,三男兩女,扮作游山客。但他們腳上穿的是軍靴,雖然做了僞裝,但鞋底的紋路騙不了人。其中一人臉上有疤,身材高大,從不說話——應該就是那個啞巴護衛。”
白練塵眼睛一亮:“書生呢?”
“沒見到。”衛青搖頭,“但啞巴護衛身邊有個年輕男子,青衣布衫,手持折扇,舉止文雅。不過,他說話帶江南口音,與陳守拙描述的‘書生謀士’特征不符。”
“可能是僞裝。”白練塵沉吟道,“繼續監控,但不要打草驚蛇。另外,金水河上游那邊怎麽樣了?”
“三處堤壩已‘加固’完畢。”衛青彙報道,“我們的人已經替換了原定的破壞者,炸藥換成了煙花藥,引信都檢查過。那十二處府邸的水源,也已按姑娘的吩咐處理妥當。趙明德、錢有財、孫文禮三家,昨日都收到了‘狼主’的密令,讓他們按計劃準備。”
“他們有什麽反應?”
“趙明德連夜召集心腹密議,錢有財開始轉移家産,孫文禮則頻繁出入京兆府,調閱城防檔案。”衛青頓了頓,“姑娘,要不要現在收網?這三條蛀蟲,多留一日都是禍害。”
白練塵搖頭:“現在收網,‘狼主’就會警覺。讓他們再蹦跶幾天。十日後,一并清算。”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河璀璨。遠處傳來隐約的絲竹聲,那是某家酒樓在排演慶典的歌舞。更遠處,皇宮的輪廓在夜色中巍峨聳立,檐角的風鈴在晚風中叮當作響。
表面看起來,一切太平。
但白練塵知道,在這平靜的表象下,暗潮正在洶湧。
金水河在黑暗中靜靜流淌,河水中可能已經混入了無形的毒藥。堤壩下埋藏着僞裝成炸藥的煙花,只等一聲令下就會“炸開”。禁軍和城防軍中,那些被替換的士兵正在營房裏假裝熟睡,實則枕戈待旦。西山望京臺上,啞巴護衛和書生謀士或許正在眺望京城,計算着倒計時。
而她,站在這個漩渦的中心。
頭痛又隐隐發作,但她已經習慣了。藥瓶就在袖中,但她沒有去取。
十天的倒計時,已經過去三天。
還有七天。
七天之後,一切都會見分曉。
她關上窗戶,轉身看向衛青:“傳令下去,從明日開始,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進入最高戒備狀态。但表面上,要松弛,要正常,要讓所有人都覺得——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凱旋慶典。”
“是。”
衛青退下。
白練塵獨自站在密室中,從懷中取出那枚殘月雪狼玉佩。燭光下,玉佩泛着溫潤的光,雪狼的眼睛紅得妖異。
她忽然想起什麽,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大夏輿地志》。這是她從沈聽瀾的書房借來的,一直沒時間細看。
她快速翻動着書頁,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間滑動。
北境……蒼狼部……雪山……
終于,在記載北境傳說的那一章,她停了下來。
書頁上有一幅粗糙的插圖:一座巍峨的雪山,山頂有宮殿般的建築。插圖旁的文字寫道:“北境有聖山,名‘天擎’,終年積雪,傳為上古神人居所。山中有寶藏,得之可得天下。然山險路絕,千百年來,尋寶者皆葬身雪谷,無一生還。”
白練塵的指尖停在“寶藏”兩個字上。
“狼主”尋找的,就是這個?
得之可得天下的寶藏?
她合上書,走到地圖前,目光投向北方那片廣袤的疆域。蒼狼部的領地,大夏朝的北境,那片連綿的雪山……
頭痛再次襲來,這一次伴随着一些破碎的畫面。
雪……漫天的雪……狼嚎……還有……玉佩……
她扶住桌沿,用力搖了搖頭。
那些畫面一閃即逝,抓不住,看不清。
但那種熟悉感,卻越來越強烈。
這枚玉佩,她一定在哪裏見過。
不是在今生。
是在……前世?
她握緊玉佩,冰涼的玉面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更鼓敲響。
子時了。
距離慶典,還有六天。
京城的空氣,在表面的平靜下,開始彌漫起山雨欲來的緊張。街巷間的百姓還在歡天喜地地籌備慶典,酒樓茶肆裏談論的都是皇上凱旋的盛況。但那些嗅覺敏銳的人,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巡邏的兵士多了,城門的盤查嚴了,一些平日裏活躍的江湖人突然銷聲匿跡。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網的中心,是那個站在密室中,手握玉佩,臉色蒼白如紙的年輕女子。
她在等。
等魚兒上鈎。
等收網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