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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計就計,張網以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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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計就計,張網以待

白練塵将殘月雪狼玉佩放在地圖中央,冰涼的玉面觸碰到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晨光完全照亮了房間,将她蒼白的臉映得近乎透明。她擡起頭,看向候在門外的衛青和匆匆趕來的沈稷,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召集所有人。我們只有十天。”

沈稷踏入房間時,晨光正斜照在他深紫色的官袍上。這位年過五旬的吏部尚書,此刻臉上沒有半分平日裏的沉穩從容,額角滲着細密的汗珠。他昨夜接到暗衛密報後便徹夜未眠,此刻看見桌上攤開的地圖、标記的朱紅墨點,以及白練塵手中那枚泛着冷光的玉佩,呼吸驟然一緊。

“白姑娘……”沈稷的聲音有些發乾,“衛統領已告知老夫大概。這……這當真是……”

“千真萬确。”白練塵将玉佩推到他面前,“柳如煙已招供,中間人陳守拙也交代了全部計劃。十日後,皇上凱旋慶典,午時過後一個時辰,‘狼主’将發動‘天罰’。”

她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三條紅線。

“第一重,金水河上游三處堤壩被動了手腳,屆時會同時炸開,洪水沖入京城,制造混亂。”

指尖移向那些密密麻麻的藍點。

“第二重,皇宮及十二處重臣府邸的水源已被标記,屆時會投入‘北地枯魂散’——一種無色無味的劇毒,遇水即溶,十日內發作,死狀如中邪。”

最後,她點向皇城周邊的幾個駐防标記。

“第三重,趁混亂之際,城防軍和禁軍中的內應發動兵變,控制宮門和要道。‘狼主’本人将混入京城,親自指揮。”

沈稷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他扶着桌沿的手微微顫抖,老邁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房間裏彌漫着墨香、燭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太醫剛送來的安神湯還擺在桌角,已經涼透。

衛青站在門邊,手按刀柄,身形如标槍般挺直。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猙獰,但眼神卻異常冷靜:“白姑娘,末将已調集‘聽風閣’所有可用人手,共三百七十六人,随時待命。”

白練塵沒有立刻回應。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裏那股鈍痛還在持續,像有無數根細針在紮。頭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眼前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她知道,現在不能倒下。

十天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我們不能被動防守。”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狼主’的計劃已經暴露,但‘狼主’本人不知道。這是我們的優勢。”

沈稷擡起頭:“姑娘的意思是……”

“将計就計。”白練塵一字一句道,“讓他以為,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然後,在他自以為即将成功時——”

她的手在地圖上猛地一握。

“一網打盡。”

***

密室裏的燭火換了三茬。

白練塵、沈稷、衛青三人圍坐在桌前,桌上鋪滿了地圖、名單、城防圖。窗外天色從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再到午後斜陽,最後沉入暮色。期間太醫進來過兩次,端來湯藥和參茶,都被白練塵揮手屏退。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失去血色,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第一,封鎖消息。”白練塵用朱筆在紙上寫下第一條,“柳尚書府對外宣稱,柳大人感染風寒,需靜養十日,閉門謝客。柳如煙‘侍疾’,同樣不出門。府中所有下人,由暗衛替換或監控。”

沈稷點頭:“此事老夫親自去辦。柳尚書那邊……老夫會去‘探病’,确保他配合。”

“第二,金水河上游。”白練塵在地圖上标出三個紅圈,“這三處堤壩,表面上維持原狀,暗中加固。衛青,你派可靠人手僞裝成原計劃中的破壞者,提前‘接管’這些點位。炸藥要換成啞藥,但引信要做得像真的。”

衛青在随身冊子上快速記錄:“末将領命。需要多少工匠?”

“二十人,必須是絕對可靠、家眷在京的。”白練塵頓了頓,“另外,在金水河沿岸所有可能被利用的缺口處,暗中布設攔網和沙袋。洪水可以來,但不能沖垮民宅,不能死人。”

“第三,水源。”她的手指劃過那些藍點,“皇宮的進水口,三日前我已命人秘密改造,接入備用的地下暗河。但表面上的取水口要維持原狀,甚至要加強守衛,做出嚴防死守的假象。”

沈稷皺眉:“那十二處重臣府邸……”

“同樣處理。”白練塵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這十二家,有三家是‘狼主’的內應,四家是牆頭草,五家是忠臣。區別對待。”

她将名單推到沈稷面前。

“內應府邸,讓他們‘成功’投毒——當然,投的是無害的粉末。牆頭草府邸,暗中替換水源,但讓他們以為毒已下成。忠臣府邸,直接告知實情,讓他們配合演戲。”

沈稷接過名單,仔細看了片刻,倒吸一口涼氣:“兵部侍郎趙明德、戶部郎中錢有財、京兆府少尹孫文禮……這三人竟是內應?”

“陳守拙交代的。”白練塵淡淡道,“‘狼主’許諾他們,事成之後,趙明德升兵部尚書,錢有財掌戶部,孫文禮任京兆尹。”

“狼子野心!”沈稷氣得胡須顫抖,“這些蛀蟲……”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白練塵打斷他,“我們要利用他們。讓他們以為計劃順利,讓他們繼續與‘狼主’聯絡。衛青,派人嚴密監控這三家,所有進出人員、信件往來,全部記錄。”

“是。”

“第四,兵變。”白練塵拿起城防圖,“禁軍左衛副統領周猛,城防軍南營校尉吳彪。這兩個人是關鍵內應。他們手下各有三百人,已被滲透。”

衛青眼中寒光一閃:“末将去處理。”

“不。”白練塵搖頭,“不能打草驚蛇。讓他們繼續‘準備’,但要把他們的人換掉。”

她在地圖上畫出兩個箭頭。

“周猛手下三百人,分駐皇城東三門。吳彪手下三百人,控制南街至朱雀大街的通道。十日後,他們會接到‘狼主’指令,發動兵變。”

“我們要做的,是在這十天裏,以輪值、調防、集訓等名義,将這些人分批替換。替換進去的,必須是我們的人,但要僞裝成原班人馬,連口音、習慣都要模仿。”

衛青沉默片刻:“需要時間。”

“七天。”白練塵道,“七天內完成替換,剩下三天讓他們‘熟悉環境’。沈大人,兵部的調令需要你協調。”

沈稷重重點頭:“老夫明白。”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白練塵拿起那枚殘月雪狼玉佩,“‘狼主’本人。”

燭光下,玉佩泛着溫潤的光澤,但那半輪殘月和仰天長嘯的雪狼,卻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陳守拙交代,‘狼主’身邊總跟着兩個人:一個啞巴護衛,身材高大,臉上有疤;一個書生謀士,總帶着折扇。‘狼主’本人很少說話,發號施令多由書生代勞。”

白練塵将玉佩舉到眼前,透過燭光觀察。

“這枚玉佩,是信物。持有同樣玉佩者,即是‘狼主’或其親信。十日後,‘狼主’會混入京城,親自坐鎮指揮。但他會在哪裏?”

她看向地圖上的皇城。

“慶典在午時,皇上将率百官登承天門樓,接受萬民朝賀。一個時辰後,計劃發動。那時,‘狼主’必須在一個能縱觀全局、及時指揮的地方。”

沈稷沉吟道:“承天門對面的酒樓?或是附近的鐘鼓樓?”

“太顯眼。”白練塵搖頭,“‘狼主’謀劃多年,不會選這種容易暴露的位置。而且,他要指揮的不僅是京城內的行動,還有金水河上游的爆破——那需要精确的時機。”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一個點上。

“這裏。”

沈稷和衛青同時看去。

“西山望京臺?”沈稷一愣,“那是在城外,距京城三十裏……”

“正是因為在城外,才安全。”白練塵道,“望京臺地勢高,視野開闊,可俯瞰整個京城。金水河上游的三處堤壩,也在視線範圍內。而且——”

她頓了頓。

“陳守拙交代,‘狼主’最後一次見他時,曾無意間提到‘西山紅葉,十日後當是最盛時’。當時陳守拙以為只是閑談,但現在想來,或許是在暗示碰頭地點。”

衛青立刻道:“末将派人去西山布控。”

“不。”白練塵再次搖頭,“現在不能去。‘狼主’謹慎多疑,若發現西山有異動,可能會改變計劃。我們要等。”

“等?”

“等他自己現身。”白練塵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十日前,他不會提前去西山。最可能是慶典當日清晨,以賞紅葉為名上山。那時,我們再收網。”

她看向衛青:“從今日起,‘聽風閣’分出三組人:一組監控西山所有進山道路;一組在望京臺周邊布設暗哨;第三組,混入當日上山賞紅葉的百姓中。”

“末将領命。”

“第六。”白練塵揉了揉太陽xue,強忍着一陣眩暈,“皇上那邊。”

她從懷中取出一封已經寫好的密信,遞給衛青。

“八百裏加急,送往皇上軍中。信中寫明‘狼主’全盤計劃、我們的應對之策,以及‘狼主’信物特征。提醒皇上,凱旋時務必加強戒備,‘狼主’可能會在途中設伏。”

衛青雙手接過密信:“皇上明日午後抵京,這信……”

“現在就走。”白練塵道,“走‘聽風閣’的專用通道,換馬不換人,務必在皇上抵京前送到。”

“是!”

衛青轉身離去,腳步聲在石階上迅速遠去。

密室裏只剩下白練塵和沈稷兩人。

燭火噼啪作響。

沈稷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女子——她不過雙十年華,臉色蒼白如紙,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但就是這樣一個女子,在一夜之間撬開了柳如煙的嘴,挖出了陳守拙,理清了這盤錯綜複雜的死局,并在這短短半日裏,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白姑娘……”沈稷的聲音有些複雜,“你……真的沒事嗎?”

白練塵勉強笑了笑:“還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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