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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典日,狼影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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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典日,狼影現

夜色褪去,晨光如金箔般鋪滿京城。

白練塵站在觀禮臺側翼的陰影裏,素色的宮裝外罩着一件深青色披風。晨風帶着秋日特有的清冽,吹動披風下擺,也吹動她額前幾縷碎發。她的臉色在晨光中顯得過分蒼白,眼下的青黑用脂粉勉強遮蓋,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像淬過火的刀鋒。

皇宮前廣場已經人山人海。

紅綢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金色的流蘇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空氣中彌漫着香燭、脂粉、汗水和各種食物的混合氣味——沿街的小販早早擺開了攤子,蒸籠裏冒出白色的水汽,油鍋裏炸着油條和麻團,滋滋的聲響伴随着誘人的焦香。

廣場中央鋪着猩紅的地毯,從宮門一直延伸到觀禮臺。地毯兩側,禁軍士兵每隔三步站立一人,銀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澤,長槍的槍尖指向天空,紅纓在風中飄動。

觀禮臺上,沈稷等一衆重臣已經就位。他們穿着朝服,冠帶整齊,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莊重與喜悅。禮樂聲從宮牆內傳來,編鐘的渾厚與絲竹的婉轉交織在一起,在廣場上空回蕩。

白練塵的目光掃過全場。

她的視線在幾個關鍵位置停留——廣場東南角的茶樓,二樓窗戶半開,那是“聽風閣”的監控點;西北角的綢緞莊,掌櫃正站在門口張望,那是衛青安排的暗樁;還有廣場邊緣那些推着小車、挑着擔子的“商販”,他們的動作看似随意,但眼神卻異常警惕。

一切都在掌控中。

至少表面如此。

辰時三刻,遠處傳來號角聲。

低沉而悠長的號角,穿透了廣場的喧嚣。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轉頭望向朱雀大街的方向。接着是馬蹄聲,整齊劃一,如同戰鼓敲擊地面。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震得腳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顫動。

白練塵的手指在披風下握緊了。

來了。

***

沈聽瀾騎着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穿着銀白色的铠甲,肩甲上雕刻着龍紋,胸甲在晨光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頭盔下的面容比出征前更加棱角分明,皮膚被北境的風沙磨砺得有些粗糙,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依然清澈銳利,像北境最深的湖水。

他身後,是得勝歸來的大軍。

騎兵在前,戰馬披着皮甲,馬背上的士兵挺直脊背,長矛斜指天空。步兵在後,步伐整齊,铠甲碰撞發出铿锵的金屬聲響。隊伍中還有繳獲的戰利品——蒼狼部的旗幟、破損的戰車、成捆的彎刀,被士兵們高高舉起,向圍觀的百姓展示。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陛下萬歲!”

“大夏萬勝!”

花瓣從兩側的樓閣上抛灑下來,紅的、粉的、黃的,像一場彩色的雨,落在士兵的肩甲上,落在猩紅的地毯上,也落在沈聽瀾的戰馬鬃毛上。空氣中花香與汗味、鐵鏽味混合,形成一種奇特的、屬于勝利的氣息。

沈聽瀾的目光掃過觀禮臺。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尋找,然後定格在那個深青色披風的身影上。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只是一瞬,但足夠了。他看見她微微點頭,眼神平靜而堅定。

他勒住馬缰,在觀禮臺前停下。

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面上刨了兩下。沈聽瀾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銀甲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弧光,铠甲上的龍紋仿佛活了過來。

禮官高聲唱喏:“陛下凱旋,百官恭迎——”

沈稷率領衆臣跪拜:“恭迎陛下凱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整齊洪亮,在廣場上空回蕩。

沈聽瀾擡手:“平身。”

他的聲音并不高,但帶着一種穿透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他走上觀禮臺,每一步都沉穩有力,銀靴踏在木制臺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白練塵微微躬身:“恭迎陛下。”

沈聽瀾在她面前停下。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三步,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塵土味——那是戰場的氣息,經過長途跋涉仍未完全散去。

“白縣主辛苦了。”沈聽瀾說,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

“陛下才是辛苦。”白練塵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一切按計劃進行。”

沈聽瀾點了點頭,轉身面向廣場。

禮樂再次奏響,這次是《凱旋曲》。編鐘敲出雄壯的節奏,鼓聲如雷,絲竹聲如流水般穿插其中。沈聽瀾開始發表凱旋致辭,他的聲音通過特制的銅喇叭傳遍廣場,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白練塵的注意力卻不在致辭上。

她的目光掃過廣場的每一個角落,耳朵捕捉着一切異常的聲音。歡呼聲、禮樂聲、馬蹄聲、小販的叫賣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聲浪。但在這些聲浪之下,她聽到了別的聲音——

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

聲音并不大,像是什麽重物倒塌,被歡呼聲和禮樂聲掩蓋了大半。但白練塵聽到了,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那是上游廢棄水閘被“引爆”的聲音。

按照計劃,被控制的“假破壞者”會在辰時四刻準時行動。那處水閘早已廢棄多年,周圍沒有民居,爆炸不會造成人員傷亡,只會制造混亂的假象。

幾乎同時,廣場邊緣一處水井旁,一個挑着水桶的漢子“不小心”打翻了水桶。清水潑灑在地上,迅速滲入青石板的縫隙。那漢子慌忙收拾,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紙包,将裏面的白色粉末倒進井裏——當然,那是無毒的面粉替代品。

白練塵看見了這一幕。

她也看見了,在廣場幾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人開始悄悄移動。

那些僞裝成百姓和商販的死士,開始向觀禮臺和宮門方向靠攏。他們的動作很隐蔽,混在湧動的人群中,像水滴彙入河流。但白練塵能分辨出來——他們的步伐太穩,眼神太冷,手總是下意識地靠近腰間或袖口。

她數了數,一共二十三人。

比情報中多出五人。

看來“狼主”還藏了一手。

沈聽瀾的致辭接近尾聲。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此戰之勝,非朕一人之功,乃三軍将士用命,乃天下百姓同心!今日凱旋,朕與萬民同慶!”

最後一個字落下,禮樂達到高潮。

鼓聲如雷,編鐘齊鳴。

就在這一片歡騰之中,變故發生了。

***

最先發難的是那個賣糖人的老漢。

他原本在廣場邊緣擺攤,糖人插在草把上,在陽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澤。當沈聽瀾說完最後一個字,老漢突然扔掉手中的糖勺,從攤子底下抽出一把短刀,縱身躍起,直撲觀禮臺!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短刀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寒光,刀鋒直指沈聽瀾的後心!

幾乎同時,廣場各處,二十多個“百姓”和“商販”同時暴起!

賣油條的攤主掀翻了油鍋,滾燙的熱油潑向禁軍士兵;挑夫扔下擔子,從扁擔中抽出細長的軟劍;茶樓二樓的“書生”推開窗戶,手中多了一架弩機,箭矢對準了觀禮臺!

尖叫聲瞬間炸開。

人群像受驚的獸群般四散奔逃。推擠、踩踏、哭喊……原本井然有序的廣場瞬間陷入混亂。紅綢燈籠被撞倒,燭火點燃了綢布,火苗竄起,黑煙滾滾。蒸籠被打翻,白面饅頭滾了一地,被慌亂的人群踩成爛泥。

但這一切,都在白練塵的預料之中。

就在第一個死士躍起的瞬間,觀禮臺周圍的“百姓”中,突然沖出數十道身影!

他們撕掉外衣,露出裏面的黑色勁裝,手中刀劍出鞘,寒光如雪。那是“聽風閣”的高手,他們早已埋伏在人群中,等待這一刻。

賣糖人的老漢還沒靠近觀禮臺,就被三把長劍同時刺穿。刀鋒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鮮血噴濺出來,在陽光下劃出猩紅的弧線。老漢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然後軟軟倒下,短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茶樓二樓的弩箭射出,但目标不是沈聽瀾,而是那個“書生”。一支羽箭從對面屋頂射來,精準地穿透了弩機的機括,弩箭歪斜着射向天空,然後無力地落下。

油鍋潑出的熱油,被突然豎起的一面面盾牌擋住。鐵盾發出滋滋的聲響,油滴順着盾面滑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油花。持盾的士兵面無表情,盾牌後的長槍同時刺出,将那個攤主釘死在地上。

戰鬥在瞬間爆發,也在瞬間被壓制。

“聽風閣”的高手配合默契,三人一組,五人為陣,将死士分割包圍。刀劍碰撞聲、慘叫聲、屍體倒地的悶響……這些聲音在混亂的廣場上并不顯眼,但白練塵聽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觀禮臺上,一動不動。

沈聽瀾已經退到她身邊,四名貼身侍衛持盾護衛在前。沈稷等重臣也被護送到觀禮臺後方安全處。禮樂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厮殺聲和哭喊聲。

白練塵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她在尋找。

死士的襲擊只是第一步,是誘餌,是試探。真正的“狼主”不會親自下場,他一定在某個地方,冷靜地觀察着這一切,評估計劃的進展,然後決定是否執行下一步,或者……撤退。

她的視線掃過廣場周圍的建築。

茶樓、酒樓、綢緞莊、藥鋪……每一扇窗戶,每一個屋頂,每一個可能藏身的地方。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瞳孔适應着光線的變化。

厮殺還在繼續。

死士雖然悍勇,但在“聽風閣”高手的圍攻下,很快落入下風。一個接一個倒下,鮮血染紅了青石板,在陽光下泛着暗紅的光澤。空氣中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燒焦的綢布味、打翻的食物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還剩最後五個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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