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典日,狼影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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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背靠背站成一個圈,手中刀劍揮舞,做困獸之鬥。但包圍圈在逐漸縮小,“聽風閣”的高手并不急于進攻,只是用刀劍逼迫,消耗他們的體力。
白練塵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
太順利了。
“狼主”的計劃不應該這麽簡單。這些死士的襲擊,雖然兇猛,但明顯是送死。他們甚至沒有試圖靠近觀禮臺的核心區域,只是在邊緣制造混亂。
那麽,真正的殺招在哪裏?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更加仔細。廣場上混亂的人群正在被禁軍疏散,哭喊聲漸漸平息,但血腥味越來越濃。燒毀的燈籠還在冒煙,黑煙袅袅上升,在天空中拉出幾道扭曲的痕跡。
然後,她的視線定格了。
廣場對面,一處三層的酒樓。
那酒樓名叫“醉仙樓”,是京城有名的老字號。此刻樓下的食客早已逃散一空,門窗緊閉。但在三樓,有一扇窗戶開着。
窗戶後,站着一個人。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那人戴着鬥笠,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身形高大,肩膀很寬。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白練塵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他。
那種姿态,那種冷靜,那種置身事外卻又掌控一切的氣場……只有“狼主”才有。
鬥笠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
他微微擡起頭——雖然看不清臉,但白練塵能感覺到,他的視線穿過混亂的廣場,穿過厮殺的戰場,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隔着百丈距離,隔着血腥與混亂,隔着陽光與煙塵。
那一瞬間,白練塵仿佛聽見了雪原上的狼嚎。
悠長,凄厲,穿透骨髓。
然後,鬥笠人動了。
他緩緩擡起右手,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食指和中指并攏,拇指扣住無名指和小指,掌心向外,在胸前劃過一個半圓。
那是一個信號。
白練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衛青!”她厲聲喝道,“東南方向,醉仙樓三樓,戴鬥笠者!擒住他,要活的!”
聲音未落,她已經縱身躍下觀禮臺。
深青色披風在身後展開,像一只俯沖的鷹。落地時膝蓋微曲,卸去沖力,然後腳尖一點,身形如箭般射向醉仙樓方向。
沈聽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保護白縣主!”
四名侍衛緊随其後。
但白練塵的速度更快。
她穿過混亂的廣場,踏過血泊,繞過倒地的屍體。血腥味撲鼻而來,混合着燒焦的氣味,刺激得她胃裏一陣翻湧。頭痛又開始發作,像有錘子在敲擊太陽xue,視野邊緣出現細小的黑點。
但她不能停。
鬥笠人已經轉身,消失在窗口。
他要去哪裏?
撤退?還是執行真正的計劃?
白練塵沖進醉仙樓。一樓大堂空無一人,桌椅翻倒,杯盤狼藉。她毫不停留,直奔樓梯。木制樓梯在腳下發出急促的響聲,灰塵揚起,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中飛舞。
二樓,依然空無一人。
三樓。
她沖上最後一階樓梯,右手已經按在腰間——那裏藏着一把匕首,是衛青前日給她的,刀身淬過毒,見血封喉。
三樓走廊很長,兩側是雅間的門。所有的門都關着,靜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耳邊回響。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浮。
白練塵放輕腳步,緩緩向前。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扇門,耳朵捕捉着最細微的聲響。走廊裏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木頭和灰塵的味道。遠處傳來街上的喧鬧聲,但在這裏,一切都顯得異常安靜。
太安靜了。
她走到第三間雅間門前。
門虛掩着,留着一道縫隙。從縫隙裏看進去,能看見房間裏的桌椅,還有桌上一個倒下的酒壺,酒液從壺口流出,在桌面上積成一灘,正緩緩滴落到地上。
滴答。
滴答。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白練塵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
房間裏空無一人。
窗戶開着,秋風吹進來,吹動了桌上的酒漬。窗臺上,放着一頂鬥笠。
普通的竹編鬥笠,邊緣已經有些破損。鬥笠下壓着一張紙。
白練塵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用炭筆寫成,字跡潦草卻有力:
“游戲才剛剛開始。”
她擡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醉仙樓的後巷,狹窄而曲折,堆滿了雜物。巷子裏空無一人,只有幾只野貓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遠處,京城的屋頂連綿起伏,在秋日的陽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澤。
鬥笠人已經消失了。
像一滴水彙入大海,無影無蹤。
白練塵握緊了手中的紙。紙張粗糙,邊緣割得手指生疼。炭筆的字跡在陽光下有些模糊,但那一行字卻像燒紅的鐵,烙進她的眼裏。
游戲才剛剛開始。
那麽,剛才的一切——水閘爆炸、投毒假象、死士襲擊——都只是前奏?都只是試探?都只是……游戲的開場?
她轉過身,走出房間。
走廊裏,衛青帶着人趕到了。他們身上還帶着厮殺的血腥味,刀劍上血跡未乾。
“白姑娘,人抓到了嗎?”
白練塵搖了搖頭,将手中的紙遞給他。
衛青接過,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他跑了?”
“跑了。”白練塵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但他留下了這個。”
她走到窗邊,看向廣場的方向。混亂已經基本平息,禁軍正在清理現場,将屍體一具具擡走。百姓被疏散到外圍,但仍有不少人探頭張望,指指點點。燒毀的燈籠還在冒煙,黑煙在藍天中拉出扭曲的痕跡。
沈聽瀾還站在觀禮臺上。
隔着這麽遠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見他挺直的背影,像一杆标槍,立在猩紅的地毯上,立在秋日的陽光裏。
他安全。
這就夠了。
白練塵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鬥笠。
竹編的鬥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京城任何一個集市都能買到。但鬥笠內側,靠近邊緣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印記。
那是一個烙印。
烙印的圖案,她認識。
殘月。
雪狼。
和她懷中的玉佩,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