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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狼(下)與空間終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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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狼(下)與空間終鳴

那張臉。

白練塵的心髒像是被冰水浸泡過,然後又被鐵鉗狠狠攥緊。她認識這張臉——不是在醉仙樓的驚鴻一瞥,不是在追捕途中的模糊印象,而是在更久遠、更深層的記憶裏,像沉在水底的石頭,此刻被翻攪上來,帶着淤泥和寒意。

清癯的輪廓,薄而緊抿的唇,挺直的鼻梁。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最是熟悉。眼角有細密的皺紋,但眼神依然銳利,像淬過火的針,只是此刻針尖上淬的不是寒光,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終于。”那人又說了一遍,聲音不高,帶着某種奇異的滿足感。

白練塵的刀尖沒有動,依然距離他的後頸三寸。她的手指握緊刀柄,指節泛白。油燈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動,光影在她臉上明暗交錯。

“你是誰?”她問,聲音比想象中平穩。

那人笑了。笑容很淺,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神裏的瘋狂卻像潮水一樣漫上來。他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擡起手——動作很慢,像在展示什麽——解開了腰間系着的玉佩。

玉佩被托在掌心,舉到油燈光下。

半輪殘月,映着揚首的雪狼。

和白練塵懷裏的那枚,一模一樣。

“你也有。”白練塵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當然。”那人說,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間,“這是我們白家的信物。每一代嫡系子弟,都會得到一枚。你母親那一枚,傳給了你。我這一枚,是我父親傳給我的。”

白練塵的呼吸滞了一瞬。

“白起風。”她吐出這個名字,像吐出帶血的刺。

那人的笑容更深了:“你果然知道。白練塵——或者說,我該叫你什麽?你占了我侄女的身體,用着她的名字,戴着她的玉佩,卻連她是誰的女兒都不知道。”

“你是白起風的什麽人?”白練塵的刀尖往前遞了半寸。

“弟弟。”那人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白起雲。不過,這個名字已經很多年沒人叫過了。現在,他們都叫我‘狼主’。”

衛青在身後倒吸一口冷氣。

白練塵的瞳孔收縮。她盯着那張臉,試圖從記憶深處挖掘出更多信息。原主留下的記憶碎片太少,太模糊,像被水泡過的紙,只剩下零星的墨跡。但“白起雲”這個名字——她隐約記得,在某個深夜,養母白大娘抱着她,低聲說起過。

“你大伯……你父親有個弟弟,很小的時候就被送走了,說是去南邊學藝。後來你父親出事,他也沒回來。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逃了……”

原來沒死。

也沒逃。

他就在這裏,坐在荒宅的椅子上,戴着鬥笠,腰間挂着和白起風一模一樣的玉佩,策劃了今天的刺殺,策劃了之前所有的陰謀。

“為什麽?”白練塵問,“白起風是你的兄長。”

白起雲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變得冰冷,像結冰的湖面:“兄長?是啊,他是兄長。鎮國大将軍,戰功赫赫,萬人敬仰。而我呢?從小被送走,在道觀裏學那些沒用的符咒陣法,像個廢物一樣活着。父親眼裏只有他,母親眼裏也只有他。就連那場謀反案——所有人都說他是冤枉的,所有人都為他喊冤。我呢?誰記得我?誰為我喊過一句?”

他的聲音開始拔高,帶着某種歇斯底裏的尖銳:“所以我回來了。我要讓所有人都記住,白家不止有白起風,還有我白起雲!我要用我的方式,為白家複仇——不是洗清冤屈,不是平反昭雪,我要讓這個毀了我兄長、毀了我白家的朝廷,徹底崩塌!”

“所以你勾結蒼狼部?”白練塵的刀尖又往前遞了一點,已經能感覺到刀鋒觸及布料,“今天的刺殺,也是你安排的?”

“當然。”白起雲重新露出笑容,這次笑容裏帶着得意,“可惜,差一點就成功了。不過沒關系,我還有後手。你來了,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白練塵臉上,仔細打量着她,像在審視一件奇特的物品:“你知道嗎?我最開始注意到你,不是因為你是白起風的女兒,而是因為你身上的‘異常’。”

白練塵的心髒猛地一跳。

“白家村,一個窮鄉僻壤,突然就富起來了。新式農具,水利工程,民兵訓練——這些都不是一個大字不識的農女能想出來的。還有那些突然出現的物資,那些精良的武器,那些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醫術。”白起雲的聲音壓低,帶着某種蠱惑般的意味,“我開始調查你。然後我發現,你不是原來的白練塵。原來的那個丫頭,膽小,懦弱,十二歲就病死了。而你——你是在她咽氣之後,突然‘活’過來的。”

他身體前傾,刀尖已經抵住了他的後頸皮膚,但他毫不在意:“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嗎?你來自另一個地方,另一個時間。你帶着某種……‘外挂’。”

白練塵的呼吸徹底停了。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油燈的火苗在她眼中瘋狂跳動,光影在她臉上扭曲。她能感覺到衛青在身後繃緊了身體,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沉重而緩慢的敲擊。

一下。

兩下。

三下。

“你怎麽知道?”她問,聲音乾澀。

白起雲笑了,那笑容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因為我也不是普通人啊,侄女。我在那道觀裏學的,可不只是念經打坐。我學的是觀星,是占蔔,是窺探天機。二十年前,我就觀測到天象異常——一顆異星墜入此界,帶着不屬于這個時空的氣息。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麽,直到你出現。”

他伸出手——動作很慢,像在展示——從懷裏掏出一枚黑色的玉符。玉符不大,只有拇指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油燈光下微微發光,像活物一樣蠕動。

“這是‘破界符’,道觀裏的師父傳給我的。他說,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那個‘異星’,就用這個。”白起雲将玉符舉到眼前,眼神癡迷地看着它,“它能撕裂空間,能引動世界法則的反噬。而你——你身上的‘外挂’,就是最大的破綻。”

白練塵的喉嚨發緊:“‘星鏈’……”

“對,‘星鏈’。”白起雲的笑容變得猙獰,“你以為那是獨屬于你的幸運?不,它是鑰匙,也是坐标。你每一次使用它,每一次從那個空間裏取出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東西,都是在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世界是有意識的,它會排斥異物。你用得越多,排斥就越強。現在——它已經快到極限了。”

他頓了頓,看着白練塵蒼白的臉,滿意地繼續說:“沈聽瀾的凱旋,你的封後,不過是昙花一現。你,終究不屬于這裏。這個世界會把你吐出去,像吐出卡在喉嚨裏的刺。而‘破界符’,就是最後那一下推力。”

話音未落,白起雲突然捏碎了手中的黑色玉符!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裏炸開。

緊接着,整個房間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搖晃,而是更詭異、更恐怖的扭曲。牆壁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地面像軟泥一樣起伏。油燈的火苗瘋狂跳動,拉長成詭異的藍色光帶。空氣中的灰塵不再下落,而是懸浮在半空,像被凍結的雨滴。

白練塵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壓着她的身體,撕扯着她的靈魂。那力量不是物理的,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她自身——來自她靈魂深處,那個與“星鏈”相連的地方。

劇痛。

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鈎,鈎住了她的靈魂,然後用力往外拽。

她的眼前開始發黑,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她能感覺到,“星鏈”空間在崩潰——不是慢慢消散,而是像玻璃一樣碎裂,一片片剝落,化為虛無。那些她儲存的物資,那些現代化的裝備,那些靈泉,那些她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本,都在消失。

“不……”她嘶啞地吐出這個字,想要握緊刀,想要刺下去,但手指已經不聽使喚。

刀從她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跪倒在地,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從額頭上滾落,滴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她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從她身體裏剝離——不是血肉,不是骨骼,而是更深層的東西,是連接她和這個世界的“錨”。

“大人!”衛青的驚呼聲在身後響起。

他沖上前,想要扶起白練塵,但手剛觸碰到她的肩膀,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那股力量冰冷、暴烈,帶着某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白起雲站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白練塵,眼神裏沒有憐憫,只有瘋狂的快意:“看到了嗎?這就是代價。偷渡時空的代價。你本就不該來這裏,現在,該回去了——或者說,該消失了。”

房間的扭曲越來越劇烈。

牆壁上開始出現裂縫,不是普通的裂縫,而是像空間被撕開的口子,裏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地面像波浪一樣起伏,桌椅開始解體,化為粉末,然後被吸入那些裂縫中。油燈早就熄滅了,但房間裏卻亮起詭異的光——不是來自任何光源,而是空間本身在發光,那種冰冷、死寂的灰白色光。

白練塵擡起頭,視線已經模糊。她只能看到白起雲模糊的輪廓,看到他腰間那枚玉佩在灰白的光中微微晃動。

半輪殘月。

映雪狼。

她突然想起養母白大娘的話:“你娘臨走前,把這玉佩塞在你襁褓裏,說這是你爹留給你的,要你好好戴着,千萬別丢了……”

她想起沈聽瀾在祭天壇上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無論你來自何方,你都是朕認定的皇後。”

她想起白家村的鄉親們,想起他們捧着新收的糧食,臉上洋溢的笑容。

她想起衛青沉默而忠誠的守護。

不。

她不能走。

她不能消失。

她在這個世界有了牽挂,有了責任,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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