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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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君溟。
他一步步走近古樹,明明眼前空無一人,看不見半分蹤跡,卻停步駐足,輕聲喚道:
“香漓。”
隐匿身形的少女微怔,緩緩撤去隐身結界。
霧白雪色中,她擡眸望他,眼底滿是訝異:“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時隔一年未見,少年身形愈發挺拔高挑,褪去了幾分溫潤雅致,戰甲染血,滿身風塵,裹挾着淡淡的殺伐血氣,眉眼卻依舊清冷如故。明明在京城時,香漓将他養得氣質如高冷貴公子,如今卻多了幾分滄桑。
君溟立刻蹲下身,目光細細掃過她全身:“哪裏受傷了?我看看。”
香漓微微蹙眉,性子倔強,偏頭避開:“我沒事。”
君溟又問:“那你怎麽坐在這兒?”
香漓輕描淡寫地回答:“暫時不能動彈而已。”
“如果我沒來,你準備一直在這兒坐着?”
“死不了。”
這輕飄飄三個字,徹底惹得君溟心頭發緊,語氣不由得沉了幾分:“你神智還清醒嗎?這種兇險戰地,你也敢孤身闖來?”
香漓心頭莫名委屈,鼓着腮幫子賭氣:“我去哪裏是我的自由,你憑什麽兇我?”
君溟一怔,瞬間收斂了緊繃的語氣,聲音放得極柔:“我沒有兇你……”
他細細檢查一遍,确認她并無外傷,只是法力透支、體力耗盡。
“香漓,你為什麽會來?”
“問這個做什麽?”香漓依舊有些賭氣,“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你還記得你送我的十六歲生辰禮嗎?”
香漓愣了一下,思緒被拉回到過去。
君溟對世間萬物似乎總是提不起興趣,這讓香漓每年為他準備生辰禮時都倍感苦惱,每次問他想要什麽,他總是淡淡地回答:“只要是你送的,便很好。”
這樣的回答顯然無法讓香漓滿意,于是,君溟提議,每年香漓可以教他一個她願意傳授的法術。
然而,香漓并不願過多暴露自己的能力,因此幾乎從不教他任何法術,尤其是攻擊類的法術,更是絕無可能,君溟也深知這一點,所以最終只學了些諸如“迅速穿衣”“快速疊被”之類的小法術。
然而,在十六歲那年,君溟卻提出了一個特別的請求。
一個能找到天竺葵的法術。
她并未多想,随手便教給了他。
香漓不禁為他的聰明才智感到驚嘆,從一個簡單的小法術竟能延伸出如此妙用。
“你真是聰明得超乎我的想象。”她由衷贊嘆道。
“多謝誇獎。”
香漓仔細回想,忽然意識到許多細節:“所以,你知道出征那天我去送你了?”
“嗯。”
“難怪去年有段時間,你總是能很快找到我。”香漓恍然大悟。
君溟神情嚴肅,再次問道:“香漓,我再問你一次,你為什麽會來?”
被再三追問,香漓一時默然。
風雪簌簌落着,她擡眸望着眼前人,眸光澄澈坦蕩,卸下所有賭氣與僞裝,輕聲道:
“因為想見你。”
她頓了頓,聲音軟了下來:“我很擔心你,所以就來了。”
話音落,她又恢複幾分嬌嗔,別開眼道:“問完了?那你走吧,不用你管我。”
君溟不顧她的氣話,俯身徑直将她輕柔攔腰抱起,動作穩而小心翼翼:“手能動嗎?搭在我肩上。”
香漓渾身酸軟無力,只能乖乖靠在他懷中,委屈兮兮地小聲嘟囔:“就眼睛和嘴巴能動……下次不許這麽兇我了,我很敏感的。”
少年懷中人輕軟溫熱,他輕聲致歉:“對不起。”
暖意自他懷中漫開,稍稍驅散刺骨寒意,連日奔波透支的疲憊徹底席卷而來,香漓眼皮愈發沉重,意識漸漸渙散,迷迷糊糊地呢喃:“君溟你有沒有覺得這兒格外的冷,我好冷啊……我的手凍僵了……我的腳凍僵了……我的耳朵凍僵了……我的鼻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氣息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沒了聲響,安安靜靜靠在他懷中,如一捧落雪般沉寂溫順。
君溟心口驟然狠狠一沉,抱着她的手臂驟然收緊,疾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