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七十六章
縱然殿試期間暗潮湧動、風波疊起,流程依舊循禮而行、規制森嚴,如天工儀軌一般,步步規整,分毫不亂。
三日轉瞬而過,午門高懸黃榜,金光曜目。太和殿鐘鼓轟鳴,震徹九重,傳胪大典如期舉行,禮部官員立于丹陛之上,朗聲唱名,聲貫殿宇:“第一甲第一名,慕裕城——”
話音落時,階下數百新科進士齊齊側目,滿目豔羨欽慕。
慕裕城身着禦賜狀元紅袍,腰束鎏金玉帶,身姿端雅挺拔,三跪九叩,行過大禮,親手将禦賜狀元花簪穩穩妥妥別上烏紗官帽。一舉一動從容有度,進退合禮,一派謙謙狀元、世家君子之風。
暮色垂落宮牆,朱門黛瓦盡染溫柔霞光,慕府門前早已紅燈高挂,暖光灼灼,映亮半條街巷,垂花門銅環叩響急促聲響,院內人心俱沸。
紫荊鬓邊絹花歪斜,步履踉跄奔入內院,氣息微喘,難掩喜色:“小姐!三少爺的歸府馬隊,已入朱雀大街了!”
青石板上腳步聲匆匆作響。不多時,一身簇新狀元朝服的慕裕城闊步跨進府門,烏紗帽翅随步履輕輕顫動,腰間溫潤玉帶,在滿堂燭火下流光熠熠。
八仙桌上尚留半盞微涼的蟹粉獅子頭,阖家長輩端坐廳堂,人人翹首以待,望穿歸人。
慕裕城躬身褪下玉帶,蟒紋補服輕垂落地,他雙膝一沉,重重叩首于青磚之上,對着慕岚、沈秀蓮二人恭恭敬敬行大禮:“伯父、伯母養育照拂之恩,侄兒沒齒難忘。昔日寒夜贈衣、雪中濟困,解我年少困頓;經年授我詩書、傳我禮義,引我寒窗苦讀。今朝金榜題名、衣錦還鄉,皆是長輩傾囊栽培之故!”
言罷轉身,面朝父母,肩頭微顫,烏紗翅輕輕搖晃,語聲真摯懇切:“父親披星戴月,奔波籌束脩,脊梁壓彎仍護兒求學路;母親掌家有方,嚴慈兩相濟,教誨聲聲指引前行途。這份深恩,如山巍峨,似海浩渺!”
最後,他踉跄俯身,撲至文婧膝前,牢牢攥住那雙布滿細密針眼、歷盡辛勞的手,嗓音哽咽破碎:“娘,您昔年咽菜省食、忍辱負重,一心護我成長,孩兒記得您藏于鞋底的碎銀、悄悄塞予我的半塊乾糧,記得您為佑我順遂,在佛前長跪不起、膝頭滲血……”
他額頭重重叩在青磚之上,赤誠懇切:“今日孩兒蟾宮折桂、金榜題名,終可稍稍報答雙親養育深恩!”
禮畢,他伏身再拜:“諸位長輩諄諄教誨,授我修身齊家之德;今朝微薄功名,皆承家族立德樹人之恩。往後裕城必守君子初心、效先賢高義,勤勉立身、清正為官,不負師門栽培、不負家族厚望!”
大禮方成,院外爆竹驟然齊鳴,聲聲震耳,晚風攜着庭中清梅暗香,卷着漫天細碎金箔翩然落墜,滿堂喜慶融融。
慕裕城擡眸,望見滿堂親人眼底瑩瑩淚光,十餘載青燈苦讀、寒夜孤影,無數伏案熬盡的晨昏、默默堅守的孤寂,終究被眼前滿目溫情盡數照亮。
“快起、快起!”文婧顫聲上前,錦裙曳地,步履匆匆撲上前扶住他。指尖細細撫過兒子嶄新朝靴,語聲帶着未散的哽咽:“這靴子可還合腳?早知該讓繡娘多納幾層鞋底,走着更安穩些……”
慕岚手持鎏金禦賜酒壺大步而來,壺身九龍紋路凝着細密水珠,笑意朗朗:“二弟!這是聖上親賜狀元紅!今夜阖家歡聚,定要痛飲一場,不醉不歸!”
慕逸雙手微顫接過酒壺,蒼老指腹細細摩挲壺身“禦賜”二字,渾濁眼底泛起晶瑩淚光:“此酒當先敬先祖、敬爹娘!我慕家世代耕讀,今日終出一位可立金銮、對君言事的棟梁兒郎!”
正熱鬧間,竈間傳來一陣酥脆輕響。香漓捧着一碟剛出籠的棗泥酥,提着裙擺從屏風後雀躍而出,清脆笑聲灑滿整座廳堂:“狀元郎要吃狀元酥!”
雪白酥皮層層疊疊如流雲舒展,內裏裹着溫潤琥珀棗泥,熱氣袅袅,甜香馥郁,在燭火下愈發誘人。
“今日沾三哥狀元喜氣,咱們阖家都有口福啦!”
“偏你最嘴饞。”慕嬌瑩笑着伸手,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尖,打趣道,“如今還敢跟新科狀元搶吃食?”
香漓故作氣鼓鼓跺腳,眉眼嬌俏:“我是狀元郎妹妹,讨一塊點心理所應當!”
慕裕城接過酥點,輕聲打趣:“狀元郎寒窗苦讀十二載,不光練就一身才學,搶食的本事亦是爐火純青,妹妹可要當心了。”
香漓眸光狡黠,眨眼笑道:“那我搶不過,便耍賴纏着狀元哥哥讨要,總能得償所願!”
慕裕弘大步上前,手臂重重攬住弟弟肩頭,滿眼驕傲:“瞧瞧我慕家狀元郎,豐神俊朗、氣度不凡,放眼整座京城,也難尋第二個這般出衆的人物!”
慕裕城笑着輕輕回推他,語帶笑意:“多虧大哥昔日親手為我縫制趕考衣袍、預備狀元紅袍,若論風姿,今日我倒要與四弟比肩一試!”
君溟端坐一側,執盞淺啜清茶,眉眼溫潤含笑:“三哥今日金榜題名、風華絕代,自是京中第一風流人物。”
慕嬌瑩聞言莞爾,随口笑道:“三弟如今高中狀元,京中的媒婆怕是明日就要踏破咱們慕府門檻了。”
慕裕城溫和擺手:“大哥尚未成家立室,我做弟弟的,不敢争先。”
“可別把親事推到我身上。”慕裕弘無奈失笑,“我終日打理商鋪生意,瑣事纏身,實在分身乏術。”
“世人皆說先成家、後立業。”慕嬌瑩歪頭笑道,“你二人都這般不急,爹爹日日盼着抱孫,可要等急了。”
話音微頓,她輕嘆道:“只是世人向來輕商重官,從前旁人瞧不上爹爹商賈出身,娘親往日為大哥尋訪親事,屢屢碰壁,着實不易。”
“娘親是太過挑剔了。”慕裕弘笑道,“總想攀附高門官宦,依我之見,娶妻當求賢良能乾,能持家算賬、助我打理生意、興旺家業,便是最好歸宿,三弟以為如何?”
慕裕城聞言正色作答:“早在殿試放榜前,我便與母親、伯母說過,此番我若僥幸高中,日後必有四五品官員之家前來結親,我早已囑托長輩盡數婉拒。我無意攀附權貴、強求高門,只求心性溫良、品性乖巧,最要緊是孝順長輩、善待家人,足矣。”
幾人閑話間,慕嬌瑩轉眼望向靜坐的君溟,好奇問道:“那四弟呢?你身負爵位,品貌才情皆是頂尖,京中上門說親的貴女定然絡繹不絕,怎的從無動靜?”
慕裕弘當即接話,眼底滿是了然:“四弟本就名動京華,如今身居君側、前途無量,更是炙手可熱,伯父朝堂身居要職,四弟文武雙全、姿儀清逸,偏偏性情清冷、疏離衆人,唯獨對妹妹溫柔偏愛,這般反差,最是讓京中閨秀傾心。”
香漓連連點頭,認真補充:“正是這個道理,五皇子尊貴無雙,唯有頂級世家貴女方能匹配,尋常女子望塵莫及。可四哥不同,咱們門第平實,反倒讓許多世家小姐心生期許,于京中閨秀而言,四哥這般品貌、才情、前程,已是世間頂好的良緣。”
君溟側眸看她,淡淡開口:“你倒是看得通透。”
“我只是客觀評述罷了!”香漓連忙擺手辯解,“那些小姐心思各異,有真心傾慕你品性風骨的,有貪圖前程門第的,也不過是随衆湊熱鬧罷了,我對你的……呃,我是說,往後三位哥哥的親事,我自會幫着嚴格把關,絕不委屈各位哥哥!”
話至末句,她語聲微頓,堪堪掩去口中未盡的慌亂,君溟沒好氣地偏過頭去。
慕裕城望着靈動嬌憨的她,溫聲淺笑:“如此,便勞煩五妹,替我們好生斟酌把關了。”
“客氣客氣,包在我身上!”
君溟擡眸看向身側之人,溫聲問道:“三哥如今蟾宮折桂,一展宏圖在即,心中可有意屬的職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