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九十四章
香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微微偏頭,讓垂落的白發遮住半邊臉龐,避開君溟審視的目光。
他應當不認得她了。
五年前,她親手抹去了他的記憶,如今的他,不知怎的竟成了淩霄宗高高在上的代理掌門,而她只是個擅闖妖界的囚徒。
君溟負手而立,玄色衣袍在燭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垂眸看她,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在審視一個無關緊要的犯人。
“姓名。”
他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低沉、冷冽,不帶一絲溫度。
香漓指尖微顫,閉口不答。
“來歷。”
“無門無派。”
“為何擅闖妖界?”
“……”
她沒有答話。
“我師兄問你話呢!”瑤期忍不住上前一步,卻被清硯攔住。
香漓擡起頭,金色眼瞳在燭光下泛着冷意:“為何抓我?”
“你還敢反問?”瑤期氣得跺腳,“你——”
“瑤期,退後。”清硯沉聲道,轉而看向一旁冷若冰霜的女修,“鶴霜師妹,麻煩你說明情況。”
鶴霜微微颔首,聲音如她的表情一般冰冷:“淩霄宗接到密報,有人族女子擅闖妖界,還囚禁了妖界王族的九色鹿。”她目光銳利地盯住香漓,“凜山王特許我等入妖界抓捕要犯。你身上用于僞裝的狐族特征已被去除,瞞不過我等。”
瑤期冷笑補充:“聽說你是什麽白夜仙姬?就你也敢稱仙,可笑。”
香漓試着動了動手腕,禁制紋絲不動,那些曾在人界屢試不爽的低階法術,此刻在這禁制面前不過是螢火之于皓月。
“你們怎樣才肯放了我?”她直接問道。
清硯神色稍緩:“只要你說出九色鹿的下落,擅闖妖界一事可從輕發落。”
“我不知道。”
“那我換種方式問。”清硯上前一步。
“你是否與黑市交易?”
“你是否買回一只九色鹿?”
“你是否……”他目光落在她雪白的長發上,“因使用禁術變成這副模樣?”
香漓垂下眼睫。
她該說實話嗎?
若坦白一切,等待她的或許是更殘酷的懲罰;若繼續隐瞞,他們斷不會輕易罷休。
她不在乎自己會怎樣,但沉楓的傷拖延不得。
就算沉楓不說,她也能看出來,那斷角之痛一日不愈,便會日日折磨他。
她必須逃出去。
香漓不自覺地看向君溟。
五六年光陰,磨銳了他的輪廓,眉宇間添了幾分上位者的冷肅,眼下卻凝着淡淡的青黑,整個人如一把出鞘的寒劍,鋒芒畢露,卻又藏着難掩的疲憊。
他過得并不好。
“既然不肯說,”君溟轉身,衣袂翻飛,“那就關到肯說為止。”
華隐在一旁輕搖折扇,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淩霄宗最深處,有一座囚籠。
它本是為那些禍亂人間的妖邪所設,以千年玄鐵為骨,以誅妖陣法為鎖,一旦踏入,法力盡封,五感皆锢,連呼吸都像被無形的手扼住。
而現在——
“進去。”
看守弟子将她一把推了進去。
香漓踉跄了一步,白發淩亂地垂落在肩頭,映得她整個人如同一抹将散的霧,她緩緩回頭,金色的眼瞳裏映着君溟冰冷的面容。
陣法徹底啓動的瞬間,香漓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法陣啓動的剎那,金光如利刃般刺入經脈,香漓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殘存的法力被一點點抽離,本就有傷在身的她,只覺痛楚堪比淩遲,卻死死咬着唇瓣,不肯洩出半分聲息。
君溟立于陣外,玄袍無風自動,他面無表情地望着她顫抖的背影,眼底似有暗流洶湧,卻又轉瞬歸于沉寂。
“掌門師兄,”身後弟子小心翼翼地開口,“這法陣過于淩厲,她終究是人族……”
“此陣本就用以鎮壓妖邪,于她,再合适不過。”他淡淡開口,目光掃過她被咒文纏繞的手腕,語氣聽不出喜怒。
香漓的指尖顫了顫。
他竟用對付妖邪的手段來囚禁她。
當君溟轉身離去時,步履比平日快了幾分,衣袂翻卷間帶起一陣凜冽寒風。
陣內,香漓蜷縮在角落,将臉埋進膝間。
法陣的壓迫感讓她渾身發冷,像是被丢進了冰窟,連血液都要凍結。可比起身體的痛苦,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
君溟的眼神。
那種看陌生人般的冷漠,比任何刑罰都更令她窒息。
他不記得她了。
整個人界,再無人記得她。
這個事實像一把鈍刀,一點點淩遲着她的心髒。
她該慶幸的——這本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一滴淚無聲滑落,還未墜地,便被陣法蒸發殆盡。
她緩緩擡頭,望向陣外——
那裏空無一人。
只有冰冷的玄鐵欄杆,和無聲流轉的誅妖咒文。
那座囚籠終日不見陽光,小安是香漓被困以來,唯一見過的活人。
“仙姬大人,吃飯啦。”
那是個修為低微的弟子,圓圓的臉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她每日都會準時送來飯菜,偷偷在食盒底下藏一塊桂花糖,然後小聲說:“仙姬大人,今日的菜略鹹,您多喝點水。”
香漓虛弱地靠在牆邊,手指微微發抖,勉強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你……為何叫我仙姬大人?”
“因為您當真像仙女一樣好看呀!”小安一邊擺飯菜,一邊偷偷往她袖中塞糖糕,“雖說旁人都說您是壞人,可我瞧着,仙姬大人定有難言之隐。”
她嘆了口氣,語氣惋惜:“我們代理掌門性子是冷了些,自三位真人閉關後,宗裏便越發冷清了,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香漓曾試探着詢問外面境況,小安卻只是搖頭:“掌門師兄有令,不許我與您多言。”
但她臨走時,總會用口型無聲地說:“加油!”
香漓沉默地捏着那塊糖糕。
不能再在這裏耗着了。
第七日,香漓終于下定了決心。
當小安推門進來時,她猛地出手——藏在袖中的簪子抵上少女纖細的脖頸。
“別動。”她聲音沙啞,卻帶着決絕,“叫你們掌門來。”
小安吓得臉色煞白,嘴唇顫抖:“仙、仙姬大人……”
“快喊!”香漓手上用力,故意劃破自己的手心,血珠順着簪子滴落,“就說我要殺人!”
小安哆哆嗦嗦地捏碎了傳訊玉符。
君溟來得比想象中快。
他站在牢門外,玄色衣袍如墨,周身氣息冷冽,眼神比寒冰更刺骨:“你要做什麽?”
“放了我。”
“不可能。”
“那我殺了她。”
“随你。”
香漓的手微微發顫:“你以為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