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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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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香漓嘗試捏訣施法,想将打濕的被褥烘乾,可指尖靈力剛觸及布料,便泛起一陣詭異的藍光,顯然那些人在捉弄她時早已布下禁制,讓她連這點小事都束手無策,類似的把戲總是層出不窮。

“香漓?”小安抱着剛曬好的棉被從屋裏跑出來,她突然瞪大眼睛:“你的床褥怎麽……”

香漓将濕漉漉的被角往身後藏了藏,垂眸道:“今晚怕是睡不得了。”

“他們又這樣!”小安把懷裏的棉被摔在石桌上,震得幾片落葉簌簌飄下,“我這就去找掌門師兄評理!”

“別。”香漓拉住她袖角,“他近來難得心情不錯,何必為這等小事煩他。”

“那你今夜就睡我屋裏。”小安把懷裏的棉被往香漓面前一送,曬過的被褥散發着陽光的味道,“我的床榻可暖和了!”

香漓搖頭:“也不太妥,若連累你怎麽辦?”

“香漓!”小安突然拔高的聲音驚飛了檐下的雀鳥,她像捧着易碎的瓷器般捧住她的臉,“你總是這樣,明明難受得要命,為什麽還要說沒事?”

香漓的長睫在臉上投下顫動的陰影,複又低下頭:“我不是很在意這些事情。”

“被子都濕透了還嘴硬!”小安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今夜由不得你!要麽跟我回房,要麽我現在就去驚動掌門師兄!”

那夜,香漓抱着自己的枕頭站在小安房門前,月光透過雕花窗棂,在她素白的衣袂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幾次擡起手又放下,終究沒敢叩響那扇漆木門。

門突然從裏面打開,小安探出半個身子,發梢還滴着水珠,顯然是剛沐浴完。

“進來呀!”她不由分說把香漓拽進屋,帶起一陣帶着皂角香的暖風,“我的床雖然不大,但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香漓抱着枕頭的手指緊了緊,還是有些猶豫。

“怕什麽!”小安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燭光映着她圓潤的臉龐,“我可是清塵子真人的親傳弟子,她們最多在背後嚼舌根,不敢真拿我怎樣。”

香漓這才注意到,小安的房間裏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法器,牆上還挂着幾幅歪歪扭扭的符咒,一看就是初學者的作品。

“別看啦,這些都是我練習用的。”小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香漓被小安拽進被窩時,窗外的月光正好灑在床榻邊緣,兩個姑娘肩并肩躺着,被褥間浮動着陽光曬過的溫暖氣息,混合着小安身上淡淡的花香。

“香漓,”小安突然翻過身,手指卷着一縷頭發玩,“其實我剛來的時候,比你還慘呢。”

香漓側過頭,看見月光在小安圓潤的臉上投下細碎的銀輝。

“我連最基本的禦劍術都學不好,第一次考核時直接從劍上栽下來了。”小安笑了笑,“但因為我這般資質卻是清塵子真人的親傳弟子,很多人都看我不順眼。”

香漓有些驚訝:“可清塵子真人不是淩霄宗的長老之一嗎?他們怎麽敢……”

“據說是有位神仙将我托付給師父,所以她才收了我,并不是因為我天賦好。”她嘆了口氣,“就像……嗯……就像塞了個包袱給她似的。”

“那時候啊,我的蒲團總是莫名其妙濕透,功課竹簡會突然少幾卷,甚至……”她頓了頓,“甚至有人在我被褥裏放過冰蟾蜍。”

月光忽然被雲層遮住,香漓看見小安眼底閃過一絲陰影。

“師父很忙的,淩霄宗上下幾千弟子……”小安的聲音輕得像羽毛,“總不能次次都讓她操心。”

香漓心頭一緊:“那後來呢?”

“後來鶴霜師姐看不過去,就護着我。”小安笑起來,“她是師父最得意的弟子,修為高,誰都不敢惹她,有她在,那些人就不敢欺負我了。”

小安的聲音低了下去:“鶴霜師姐雖然護着我,但她性子冷,不愛說話。”她往香漓身邊蹭了蹭,“但你不一樣,你會聽我唠叨,還會陪我偷偷去後山摘果子。”

香漓心頭一軟,忍不住笑了:“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才纏着我的?”

“才不是!”小安氣鼓鼓地捶了她一下,“我是真心喜歡你這個人!”

“謝謝你,香漓,我真的很高興。”小安的聲音漸漸模糊,“高興有你……”

均勻的呼吸聲很快響起,香漓輕輕拍着小安的背,望着窗外重新露面的月亮。月光溫柔地籠罩着兩個相偎的身影,在床榻上投下一片靜谧的銀輝。

“該說謝謝的是我。”香漓輕聲道,拂過小安微濕的眼睫。

後來,幾個太虛閣的女弟子躲在回廊拐角,手裏攥着一包癢癢粉,正等着香漓經過時撒她一身。

“來了來了!”其中一人低聲道。

香漓抱着一摞書,緩步走來,她看似毫無防備,實則手指微動,早已在袖中掐好了訣。

“就是現在——啊!”

那女弟子剛揚手,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去,癢癢粉全撒在了自己人身上,頓時引起一陣尖叫。

“怎麽回事?!”

“誰推的我?!”

她們氣得臉色發青,卻找不出半點破綻——香漓明明離她們還有三步遠,連衣角都沒碰到。

類似的狀況越來越多——

有人想往她的食盒裏放蟲子,結果蟲子全爬回了自己碗裏;

有人故意在她經過時伸出腳想絆她,結果自己莫名其妙摔了個狗啃泥;

甚至有人想用術法弄濕她的衣裳,結果水珠在半空轉了個彎,全淋在了施術者頭上。

香漓從不主動招惹她們,但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漸漸地,那些弟子們開始疑神疑鬼,甚至有人私下議論——

“那個香漓是不是會邪術?”

“肯定是在妖界學的!”

“我聽說她以前就擅長這些歪門邪道……”

這些流言傳到香漓耳中,她只是笑笑,繼續鑽研她的陣法。

某日傍晚,小安興沖沖地跑來找她。

“香漓!你猜怎麽着?”小安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練劍時,柳師姐想用劍氣掀你裙子,結果自己的腰帶突然松了!”

小安壓低聲音:“是不是你乾的?”

香漓眨眨眼:“我哪有那個本事?可能是她腰帶沒系好吧。”

“不過……”小安突然憂心忡忡,“那些人現在更讨厭你了,我擔心她們會使陰招。”

香漓望向遠處暮色中的太虛閣,輕聲道:“沒關系。”

但這一切,顯然并不能瞞過君溟。

香漓已經習慣了窩在他懷裏,此刻正懶洋洋地倚着他溫熱的胸膛翻話本,指尖漫不經心劃過紙頁,他胸腔裏沉穩的心跳聲裹着暖意,讓她不自覺把全身重量都靠了過去。

君溟擱下手中的卷宗,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發頂,忽然開口:“香漓。”

“嗯?”她應得漫不經心,視線還黏在話本裏的情節上。

“你沒什麽想跟我說的?”

香漓翻頁的手指頓了頓,随即若無其事地翻過一頁:“好像沒有。”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他攥住,衣袖滑落時,那道劍氣誤傷的結痂疤痕露了出來——暗紅痂皮攀在雪白肌膚上,仍顯猙獰。

“我再問一次。”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指腹輕觸着那道痂,力道裏藏着隐忍的緊,“有沒有事,瞞着我?”

香漓終于擡眸看他,君溟眼底翻湧着她熟悉的暗湧,像暴雨來臨前的海面,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沒有。”

她抿了抿唇,用力抽開手。

話音剛落,天旋地轉,君溟已将她打橫抱起,重重按在床榻上,他膝蓋抵進她腿間,雙手扣住她手腕舉過頭頂,指節泛着力,這個姿勢讓香漓徹底動彈不得,只能看着他越靠越近的臉,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為什麽不說?”他的呼吸灼熱,帶着壓抑的怒意掃過她的臉頰,“香漓,你從來沒想過要依靠我嗎?”

她偏過頭,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小事而已,不值得你費心。”

“小事?”君溟突然低笑一聲,鉗制她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掐得她手腕微微發燙,“所以你總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獨自扛那些暗算?”

香漓睫毛輕顫,胸口劇烈起伏。

“以前的你,從來不會這樣防着我。”他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裏摻了點難察的顫,“我知道我們分開了五年,我錯過了太多,我一直等,等你願意親口告訴我。”

喉結滾了滾,他的嗓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可你好像,從來沒打算說。”

香漓望着他泛紅的眼尾,張了張嘴又偏過頭,聲音有點發澀:“我會等個合适的時機告訴你。”

“還要等多久?”君溟突然打斷她,聲音裏裹着壓抑的疼,“在我面前,你從來不用等‘合适的時機’啊。”

一滴汗從他額角滑落,砸在她鎖骨上,燙得她猛地一顫。

沉默漫過片刻,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是不是……已經不相信我了?”

她鼻尖一酸,所有防備轟然崩塌:“不是的……”

君溟突然松了手,整個人伏在她身上,将臉深深埋進她頸窩,他的肩膀輕輕顫着,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溫熱氣息掃過她頸間敏感肌膚,帶着點無措,“我是不是太兇了?”

香漓怔怔望着床頂垂落的紗帳,指尖先是輕輕碰了碰他的後背,随即慢慢環住,一點點收緊。

“君溟……”她的聲音裹着哭腔,發梢蹭過他的耳廓,“我只是怕你知道我這五年過得不好,會更難受。”

君溟渾身一僵,随即擡起頭,輕吻她蹙着的眉心,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将她揉進骨血裏。

“再等等我,讓我好好想想。”

窗外月光如水,照見床榻上相擁的身影。

那一日,暮春的庭院裏花影婆娑,香漓與小安如常對坐用膳。

“香漓你是沒瞧見,那弄濕你床褥的家夥,出門時被一大桶水澆了個透心涼,可真是解氣!”小安眉飛色舞,筷子在碟沿上敲出清脆的響。

香漓淺笑着點了點頭。

“平素看你人淡如菊,我還道你不會計較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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