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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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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焦弦快步上前,眼中異彩連連:“師妹如何參透此中玄機?”

“洛書以五為土,居中央如太極。”香漓指着中央凹槽,指尖在光帶中輕輕劃過,“陽數屬天,陰數屬地,必須陽數居上、陰數居下,方能合‘天陽地陰’之理。”她又點向刻着“一”的玉牌,“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一與六必相鄰,方才那位師兄錯把陰數放反了位。”

柳聞蟬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別過臉哼了一聲:“不過是碰巧罷了,我方才也想到了。”

石秋卻已繞到石門另一側,他用劍鞘敲着新出現的刻字:“這裏寫着‘天乾順行,六甲為首’,依我看,按甲到壬順踩便是。”

香漓正蹲在青銅鼎的獸紋足邊,聞言只緩緩搖頭:“并非如此。”她起身時裙擺掃過地面積灰,露出半截皓腕,“你們可以跟着我走。”

“憑什麽?”柳聞蟬将長劍往臂彎裏一抱,銀鈴似的嗓音裹着寒霜,“石秋的解法分明更合常理。”

香漓擡眸瞥她:“不願聽的,便當我沒說。”說罷轉身走向九宮石板,再沒多言半句。

青銅鼎前,石秋正用劍鞘敲着九宮石板,語氣倨傲:“這提示明明說的順行!哪來那麽多彎彎繞?”他身後幾個弟子附和,瞥向蹲在鼎前的香漓時,眼神帶着輕視,這少女素日沉默,誰也沒把她當回事。

可真要動手時,衆人卻都僵在原地,那些泛着青幽光澤的石板間似有氣流湧動,踩錯一步的後果誰也不敢賭。

香漓率先踏上刻着“甲”的石板,暖光順着紋路漫開,如陽魚吐息。

“河圖講‘天一地二’,天乾需分陰陽,甲丙戊庚壬為陽,必按先天數序。”她蹲下身,用石子在地上畫河圖,“一與六共宗,若按順行踩乙,會與六相沖,觸發土煞。”

“左旋為陽順,借陽剛之氣破陰煞……”周焦弦撫掌贊嘆,看向香漓的眼神裏滿是欣賞,“師妹當真聰慧!”

“哼,故弄玄虛。”有幾名弟子嗤笑,仍固執地信了“順行”刻字,率先踩向“乙”字石板。剎那間,地面裂開,土黃色的尖刺如獠牙般竄起。

“那刻字是陷阱!”石秋驚得後退三步。

這下再無人敢質疑,連柳聞蟬都抿緊了唇,看着香漓踩着“丙”字石板的背影,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當最後一塊“壬”字石板亮起,石門“吱呀”洞開,二十八人踉跄而出。

踏入第二間石室,旋梯的輪廓在混沌中愈發清晰。

那是一架由暗青色古木與玄鐵交織而成的螺旋結構,每一級臺階邊緣都鑲嵌着半透明的棱晶,棱晶中封存着流動的銀輝,旋梯扶手纏繞着盤龍狀的雕刻,龍鱗的紋路裏滲出墨綠色的霧氣,霧氣觸及之處,空氣都泛起細密的漣漪。

突然,五方異象同時爆發。

東方火海蔓延至旋梯底部,火焰中浮現出梧桐木的虛影,本該滋養萬物的樹木此刻卻在烈焰中碳化,焦黑的枝乾上凝結着金紅色的液珠,滴落時竟發出玉石碎裂的脆響。

南方水幕倒懸成瀑,幽藍水流中沉浮的青銅鼎碎片舒展成錦鯉,卻在穿透水幕的剎那化作燃燒的火魚,墜入火海後又重新凝為水珠,完成着永無止境的輪回。

西方的金屬叢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殖,黑色液體在金屬刺的尖端彙聚成滴落的墨珠,墨珠落地時竟生根發芽,長出帶着金屬葉片的怪樹。

北方古木滲出暗紅汁液,在地面彙聚成蜿蜒的溪流。溪流中漂浮着龜甲的殘片,殘片上的裂紋自動組合成占蔔的卦象,卦象顯現的瞬間便被狂風撕碎。

中央土位的狂風已形成直徑十丈的漩渦,漩渦中心懸浮着一塊土黃色晶石,表面紋路與五方異象中的符文遙相呼應,每閃爍一次,五方異象便如被注入強心劑般愈發狂暴,火舌舔上了旋梯的第一級臺階,水流已漫到石碑根部。

周焦弦的聲音在混亂中炸開:“大家快找地方躲避!結陣!”話音未落,他已率先祭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自己護在其中。

衆人倉皇掐訣,各色靈光在周身亮起,緊接着踉跄着躲到入口處那塊巨大的石碑後面,石碑表面的古老紋路被靈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石秋望着外界肆虐的異象,聲音艱澀:“這是……五行逆亂?”

周焦弦指尖微動,一只巴掌大的機關鳥撲棱着翅膀從袖中飛出,鳥身的玄鐵紋路在光線下泛着冷光。他雙目微阖,眉心泛起淡淡的青色符文,顯然已與機關鳥的視野相連:“五帝鎮守,五行相戕,青帝門纏着藤蔓,赤帝門燃着烈火……每道門楣都懸着對應五行的幡旗。”

話音剛落,整個石室的法則開始崩塌,火焰中抽出嫩芽,水波裏綻出金蓮,鐵樹開花,石脈生火,土雨傾盆。相生與相克的力量在空間中撕扯,每一次能量潮汐都讓石碑劇烈震顫,護身罩上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柳聞蟬的聲音帶着哭腔發顫,翡翠耳墜在頰邊慌亂晃動,死死摳住石碑凸起的紋飾,指腹被磨得發紅:“選一道門沖進去不就行了?”

周焦弦緊盯着機關鳥傳回的畫面,眉頭鎖成疙瘩:“必須盡快選擇,我們的護身罩撐不了多久。”

“可躲在這裏怎麽找線索!”柳聞蟬的聲音陡然拔高,望着步步緊逼的火舌與水浪,眼圈已泛紅。

周焦弦深吸一口氣,額角沁出的冷汗順着下颌滴落:“我再放機關鳥探查。”

香漓亦躲在石碑之後,眼中金光忽明忽暗,仿佛有無數星辰在其中明滅沉浮,無人能窺破她此刻所思。

片刻後,周焦弦猛地睜開眼,語氣急促:“門楣上有刻字!”

赤帝門:火性炎上,過則焚身

白帝門:金銳破障,入內順生

青帝門:木纏骨血,進者為餌

黑帝門:順流渡厄,踏入成灰

黃帝門:土鎮亂象,內藏真途

柳聞蟬聽完,更顯迷茫:“這……這些都是什麽意思啊!是叫我們走黃帝門嗎?還是白帝門?”

突然一聲脆響,一名弟子的護身罩轟然破碎,衆人驚恐地看着他被無形之力拖拽着飛向金屬叢林,玄鐵枝條如毒蛇出洞,瞬間穿透他的衣袖纏上手臂,幸虧鶴霜的傳送陣法及時觸發,白光閃過,只餘下半截染血的衣袖在狂風中打着旋兒飄落。

緊接着,又有幾名弟子的護身罩相繼碎裂,被異象吞噬後傳送出去,石碑後的衆人臉色愈發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帶着顫抖。

石秋突然拔劍指向五名修為較弱的弟子,眼神陰鸷:“沒時間了!你們五個,分別去開那幾道門!”

被點名的弟子臉色驟變,其中一人忍不住怒聲反駁:“憑什麽讓我們去!”

石秋冷冷瞥去:“你們能過毒林之關不是全靠周師兄嗎,此刻正是報恩之時!”

“師弟不可!”周焦弦急忙阻止。

石秋攤開手,破罐破摔道:“那你說怎麽辦?我們都要被困死在這裏了!”

周焦弦思索片刻,沉聲道:“黃帝幡鋪着黃土紋,恰與前關銅鼎的土屬性呼應……土生金,前關補土,或許該走金門。”

“不對。”香漓突然開口,她擡起頭,指向赤帝門,眼中金光閃爍,“土由火生,該逆推回去,火為土母,看似絕路,實為生門。”

“荒謬!”石秋厲聲反駁,“照你逆推,木生火,火生土,豈不是該走青帝門!”

香漓從容解釋:“周師兄你仔細看看,赤帝幡上的火焰紋,是不是比青帝幡的竹紋深三寸?火門上的紋路是‘回火’之象,看似警告,實則暗示火雖烈,可控則生土。而金門的‘順’字,左邊多了一撇,是‘僞’字。”

柳聞蟬尖聲質疑:“這麽遠你怎會看清?分明是胡編亂造!”

周焦弦卻點頭附和:“香漓師妹所言不虛,機關鳥傳回的畫面裏,确是如此。”

石秋一怔,臉上閃過一絲尴尬,卻仍嘴硬:“不過是巧合!順生才是天道,逆則亂序!”

此時,中央漩渦已擴大到幾乎充斥整間石室,狂沙飛舞中,五方異象愈發狂暴,衆人的護身罩光芒暗淡,眼看就要支撐不住,已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最後時刻。

“順則生人,逆則成仙!”

香漓話音未落,素白裙裾已在狂風中獵獵展開,如一朵驟然綻放的雪蓮,她率先沖出石碑庇護,朝着赤帝門疾沖而去,金色靈光在身後拉出長長的殘影。

周焦弦見狀立刻跟上,而旁邊一名選擇沖金門的弟子,剛靠近白帝門,無數鋒利的金屬碎片如暴雨般從門裏射出,瞬間割破了他的雙臂,鮮血淋漓的慘狀吓得衆人臉色煞白,紛紛調轉方向,跟着香漓朝赤帝門沖去。

“走火門!”周焦弦的吼聲在風暴中炸響。衆人紛紛調轉方向,護身罩在五行亂流中明滅欲熄,柳聞蟬的翡翠耳墜被氣浪掀飛,她顧不得撿拾,提着裙擺拼命狂奔。

當最後一人跌入赤帝門的瞬間,整座石室在身後轟然坍塌,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夾雜着碎石飛濺的脆響,劫後餘生的衆人癱坐在地,望着緊閉的石門,仍能聽見門後傳來的恐怖聲響。

柳聞蟬癱坐在地,失神地望着自己顫抖的雙手,聲音乾澀:“竟真是火門……”

周焦弦走到香漓面前,鄭重拱手:“師妹慧眼,救我等性命。”

石秋神色複雜地走近:“那麽遠的幡旗紋路,你是如何看清的?”

香漓摸了摸鼻子,語氣輕描淡寫:“我眼睛比較好使罷了。”

至此,只餘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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