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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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臉頰泛起淺淺的紅暈:“雖然我知道自己笨手笨腳的,連紮針都要練好久,可香漓好像比誰都信我,說我一定能學會,她這麽一說,我也開始偷偷期待以後了呢。”
山風拂過崖邊的野菊,送來淡淡的花香,小安仰起臉,望着石頭上方的流雲,語氣裏滿是虔誠:“希望您在天上也好好的,多吃些好吃的,還有啊,能不能保佑我們順順利利通過考核?不用太厲害,只要能平安過關就好啦。”
說完,她對着石頭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才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
“那我先走啦,下個月再來看您!”小安揮了揮手,轉身便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跑,裙擺掃過崖邊的野草,驚起幾只停在草葉上的螞蚱,清脆的腳步聲混着她哼的不成調的小曲,漸漸消失在石階盡頭。
考核場地設在一座古舊醫館,堂內光線偏暗,十一位弟子被分成四組,每組各占一間診室,房間案幾上擺着三盞青瓷燈,燈盞裏的燈芯尚未點燃,每盞燈都對應着一位待診的病患。
但患者并非尋常病人,而是清硯創造的傀儡。
清硯一襲素白醫袍,襟角繡着暗紋藥草,他端坐于堂中主位,目光掃過衆弟子:“每間診室都備齊了所需藥材,三日內需讓三盞青瓷燈亮起,即代表治愈三位受試者,切記,燈盞若碎裂,便算考核失敗。”
周焦弦、石秋與柳聞蟬分在一組,其餘兩組也各有三人,唯有香漓與小安是兩人搭檔,小安望着其他組三人協作的陣容,臉上的內疚幾乎要溢出來。
香漓見狀,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別多想,對我來說,你比任何人都更合用。”
周焦弦恰好從旁經過,聞言腳步微頓,轉過身來溫聲道:“香漓師妹,清硯師兄并未禁止組間求助,若是遇到難處,盡管來找我。”
“多謝師兄。”香漓颔首道謝。
随着清硯指尖輕彈,堂中燭火驟然“噗”地亮起,跳躍的火光映得衆人面容忽明忽暗,窗外的天光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順着雕花窗棂淌入各間診室,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第三關醫術考核,就此拉開序幕。
香漓的診室裏,案幾上的藥材分門別類碼得整齊,小安正踮着腳,将銀針按xue位名稱依次排開,陽光落在她認真的側臉上,映得絨毛都清晰可見。
第一位患者推門而入,是個面色蠟黃的老者,背佝偻得像張弓,咳嗽聲斷斷續續,每一聲都帶着氣若游絲的虛弱。
香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清硯瞧着溫潤文弱,造出的人族傀儡竟逼真至此,肌膚的紋理、眼角的皺紋,甚至耳後那幾顆不起眼的老人斑,都栩栩如生,可再細看,便會發現那雙渾濁的眸子裏沒有半分神采,雖有肉身之形,卻無魂魄之靈,若非她有黃金瞳能窺破虛妄,恐怕真會錯認成活生生的老者。
這般精妙的傀儡術,連尋常仙人都未必能及,更別說能讓傀儡精準模拟病症肌理,凡人竟能有如此手段?難道是自己太過小觑世間能人了?
“大夫?”老者見她凝視着自己出神,聲音帶着幾分怯意,微微縮了縮脖子,“是……是我的情況很嚴重嗎?”
香漓回過神,斂去雜念,溫聲道:“抱歉,請您說說症狀。”
“我最近總咳嗽得厲害,尤其到了夜裏,咳得根本沒法睡。”老者捂着胸口,又是一陣劇咳,咳得身子都蜷縮起來。
香漓搭脈的指尖冰涼,片刻後收回手,聲音沒什麽起伏:“肺痨,痰中帶血,還有郁熱。”她提筆寫方,狼毫劃過宣紙的聲音在寂靜裏格外刺耳。
随後香漓起身去藥櫃抓藥,小安已扶着老者躺到靠牆的病床上,輕聲道:“老人家,您先歇着,我去給您倒杯溫水。”
她細心地替老人掖好被角,走到正在生火熬藥的香漓身邊,拿起粗陶水壺。
“他不過是清硯師兄造的幻象,不必做這些虛禮。”香漓一邊調整着藥爐下的炭火,一邊道,“對症下藥讓他服下即可。”
小安吐了吐舌頭,小聲道:“可這也太像真人了嘛,看着怪心疼的。”
“小安,你幫我盯着藥,火候別太大,我去施針。”
“好嘞!”小安立刻睜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藥罐裏翻滾的藥汁,像只守着食物的小松鼠。
香漓取來銀針,三指捏着針尾,萦繞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法力,銀針突然懸空,在她的操控下直挺挺地立在老農背後的肺俞xue上方,針尖微微顫動。
“別動。”
老者猛地瑟縮了一下,聲音發顫:“大夫,我這病……一定需要針灸嗎?”
“是的,針灸配合湯藥,好得更快些。”香漓眼神一凜,左手結出個簡單的鎮靈訣按在老者後心,右手法力驟然加重,三枚銀針同時懸浮而起。
“可我……我很怕疼。”老者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恐懼,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揉皺的紙。
香漓的動作頓住,眉頭微微緊鎖。這是在暗示她無需針灸,僅靠湯藥便能治愈?可老者年事已高,脾胃運化本就虛弱,藥性吸收緩慢,三天內未必能讓青瓷燈亮起。
老者見她遲疑,反倒咬了咬牙,閉上眼睛:“大夫,你施針吧,我……我忍一忍就過去了。”
香漓望着他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忽然放下了銀針,轉身走向案幾,她重新鋪開一張宣紙,将原方中白及的劑量再加重些,又添了桔梗與前胡,皆是宣肺理氣之藥,無需針灸輔佐,雖見效稍慢,卻也能慢慢調理到位。
就在這時,診室門“砰”地被推開,兩個兇神惡煞的家丁擡着擔架闖了進來,擔架上的漢子腿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還在往外汩汩滲着,染紅了身下的粗布,他疼得龇牙咧嘴,額頭上滿是冷汗,嘴裏罵罵咧咧個不停。
小安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吓了一跳,手裏的藥杵“當啷”一聲掉在地上,臉色都白了幾分。
香漓深吸一口氣,迅速取來烈酒和乾淨的棉布,漢子見她拿起烈酒,痛得大吼:“他奶奶的!你這娘們想疼死老子啊!這玩意兒澆上去,跟火燒似的,也叫治病?”
香漓面不改色,右手結了個簡單的術法,将他牢牢綁在病床上,小安顫巍巍地遞過止血粉,聲音都帶着抖:“香漓,要不……要不先給他用些止痛的藥?”
“麻沸散稍後用,烈酒是為了消毒防感染,忍過這陣就好了。”
香漓的動作行雲流水,先用乾淨的棉布按住傷口止血,力道恰到好處,借着窗外透進的天光,用法力引導出嵌在肉裏的細小砂礫和木屑,指尖穩如磐石,沒有半分晃動。
漢子仍在破口大罵,污言穢語不絕于耳,聽得小安都皺起了眉頭,直到麻沸散混着溫水灌下,他才漸漸安靜下來,眼皮越來越沉,香漓拿起特制的縫合針線,開始清理傷口邊緣的皮肉,而後細細縫合,針腳細密得像繡上去的,每一針都恰到好處地對齊皮肉,幾乎看不出縫合的痕跡。
小安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小聲道:“哇,香漓,你連這個都會?看着比繡帕子還精細呢。”
香漓頭也不擡,專注地打着最後一個結:“不能松懈,還有最後一個病人。”
第三位患者推門而入,是個面色蒼白如紙的女孩,身形單薄得像片柳葉,裙擺上沾着點點暗紅的血漬。
“大夫,我每日咳血,夜不能寐。”她說話時氣若游絲,胸口微微起伏,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香漓為她診脈,脈案顯示肺腑并無器質性損傷,可舌苔泛紫,氣息中帶着一絲草木枯萎的澀味,絕非尋常咳血之症,她按常規開了潤肺止血的方劑,取藥、熬煮,動作一氣呵成,可藥汁剛入喉,女孩便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珠濺在素白的帕子上,紅得觸目驚心,比先前更甚。
香漓盯着藥方,眉頭擰成了疙瘩,是該加些合歡皮安神,還是換用郁金活血?她筆尖懸在紙上,遲遲落不下去——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到底是哪裏錯了?
第一天的考核,就在這忙碌與困惑中悄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