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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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漓回到寝室時,腳步沉沉,她拉過正整理藥簍的小安,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小安,我大約要睡上幾日,不用擔心我,也別來喚我醒。”
這次醫術考核連軸轉了三日,她早已耗盡心神,話音剛落,她便徑直走向床榻,裹緊被子,像倦鳥歸巢般沉沉睡去,寝室裏靜得只剩她平穩的呼吸,如潮汐漲落,循環不息。
小安雖記得香漓的囑咐,可挨到第二日傍晚,還是端着溫好的小米粥,輕手輕腳走到房門前,在門檻外躊躇了許久,才小聲敲了敲門:“香漓,該起來吃點東西了,粥要涼了……”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你再這麽晃門,她只怕睡得更沉。”
小安回頭,見瑤期立在廊下,暮光将她的墨綠衣裙染上一層暖金,她連忙應聲:“瑤期,你怎麽來了?”
“聽說某人大睡了快三日,我來瞧瞧是不是死過去了。”瑤期說着,毫不客氣地推門而入。目光掃過床榻時,她忍不住笑出了聲,香漓竟将三床被子裹成了一座蓬松的小山,只隐隐約約能看出個人形,連頭發絲都沒露出來。
“怎麽跟蛇冬眠似的,生怕漏了半點風。”瑤期走上前,泛起淡綠色的法力,輕輕覆在被子上探查,片刻後,她收回手:“無妨,只是精力耗得太狠,身子在自行補覺恢複。”
“那就好。”小安松了口氣,将粥碗擱在桌上,“我還擔心她餓壞了呢。”
瑤期忽然湊到小安耳邊,壓低聲音,帶着幾分狡黠的笑意:“正好七夕快到了。趁她睡着,我去找掌門師兄卿卿我我一回,無人打擾,多好!”
小安忍不住拆臺:“掌門師兄他會理你麽?”
瑤期噎了一下,随即揚起下巴,不服氣道:“那我找清硯師兄!他總不會拒人千裏罷?”
“這位好像也有些……”小安小聲嘟囔,話沒說完。
“那華隐師兄總會答應罷!”瑤期叉着腰,理直氣壯,“他最是溫和,從不駁人面子。”
“會是會……”小安撓了撓頭,“不過華隐師兄大約也會答應好多師姐的邀請,去年七夕,他便陪三位師姐放了河燈呢。”
“小安,你故意找茬是不是!”瑤期臉一紅,伸手去撓她的癢癢,“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我只是說實話嘛。”小安笑着躲開,又眨了眨眼,“瑤期,這般貪心可不好,喜歡哪能分成這麽多份?”
“怎麽不好了!”瑤期停下動作,不服氣地揚起眉,“我就想讓他們都喜歡我,不可以麽?這淩霄宗的女弟子,誰不想被他們三個寵着?又俊又強,人品好修為高,這樣好的人哪裏去尋?”
“可你喜歡他們麽?”小安歪了歪頭,“若是僅僅因為他們厲害、好看便喜歡,這大概不算真正的喜歡罷?”
“我同時一見鐘情三個人,不行麽?”瑤期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這怎麽就不算真正的喜歡了?”
“那你了解他們麽?他們了解你麽?你們可曾真正相處過?”
“這……重要麽?”瑤期的氣勢弱了幾分,“他們都是個頂個的好,喜歡上他們,很容易吧。”
“你明明就不是真心喜歡他們,就別去騷擾人家了。”小安認真地搖了搖頭,“你就沒有過看見某個人時,心跳會變快的感覺麽?”
瑤期聞言一怔,腦海裏忽然閃過一道金色的身影,她喉間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那你呢?”她連忙轉移話題,伸手戳了戳小安的臉頰,“你喜歡什麽樣的男子?”
“我嗎?”小安想了想,“我還沒想過呢,大約……是像太陽一樣,會發光發熱的人罷?不過若是我有了喜歡的人,定會對他一心一意的!”
“小安師姐你話真多!”瑤期被說得有些不自在,耳尖泛紅,轉身就跑。
小安望着她匆匆跑遠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又轉頭望向床榻上那座“被子山”,輕輕嘆了口氣。
她守了片刻,見香漓仍無醒來的跡象,便想着先去膳堂用飯,回來再替她熱粥,可不過一頓飯的功夫,等她提着熱好的粥回到寝室時,床榻上的“被子山”竟空了,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
小安心裏一慌,正要喊出聲,卻見床的上方飄着一行淡藍色的字跡,筆鋒清隽冷冽,是君溟特有的字跡,簡潔得沒有多餘的字:
「香漓我帶回去了——君溟。」
“香漓被掌門師兄偷走了!”
君溟的寝殿常年彌漫着冷松香氣,此刻卻因床榻上的人影添了幾分暖意。
他将香漓小心放在鋪着雲紋軟墊的床榻上,手上還殘留着她發絲的柔軟觸感,随即緩緩俯身,法力如溪流般緩緩注入。
那法力順着香漓的經脈慢慢游走,修補着她耗損過度的身體,君溟垂眸望着她熟睡的模樣,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眼底的冰霜早已盡數融化,只剩化不開的溫柔。
“又睡得這樣沉,便是被人抱走了,怕也不知道。”他的聲音放得極輕,修長的手指輕輕戳了戳她溫熱的臉頰,觸感軟得讓人心顫。
“可我不會讓別人抱走你的。”
話音未落,卻見她無意識偏過頭,細膩的臉頰軟軟蹭過他掌心,呼吸溫熱,像只尋到暖窩的幼獸,全然依戀地陷進他掌紋間。
君溟驟然僵住。
呼吸窒在胸腔,他垂眸盯着掌下那寸毫無防備的暖軟,指尖懸在半空,進是貪戀,退是不舍,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的嘆息。
“好可憐啊香漓,被我這種人纏上。”
這份怔忡尚未褪去,香漓的睫毛忽然輕輕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嗓音帶着剛醒的沙啞:“嗯……?君溟?”
“醒了?”他迅速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聲線盡力維持着一貫的平穩。
她撐着手臂想坐起來,身子卻軟軟地一晃,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墜:“還是很困……”
話未說完,人已不受控制地再次向後倒去,君溟反應極快,一手穩穩扶住她單薄的肩膀,另一手下意識地托住她的臉頰。
不過片刻,掌下的人呼吸又變得平穩綿長——香漓竟又睡着了,頭還輕輕靠在他的掌心。
君溟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顏,鼻尖萦繞着她發間淡淡的梨花香,心跳忽然失了序。
他下意識地将她的臉往自己這邊輕輕偏了偏,身體也不自覺地越靠越近,溫熱的呼吸幾乎要落在她的臉頰上,眼看唇瓣即将觸到那片柔軟,他卻猛地頓住動作,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香漓知道了,會生氣的。”他低聲呢喃,“雖然生氣的時候,也很……”
君溟小心翼翼地将她妥帖地安置在枕衾之間,仔細掖好被角,駐足凝視片刻,他才悄然轉身,自語道:“我得去吹吹風。”
寝殿的門被輕輕帶上,冷松香氣與梨花香交織在空氣中,伴着香漓平穩的呼吸聲。
香漓沉睡的第三天,天剛蒙蒙亮,她的寝居外已熱鬧得像起了集市,經了前三場考核,她早成了淩霄宗裏最惹眼的風雲人物。
廊下的青石磚上,三三兩兩站着不少弟子,有捧着親手繡的香囊的,有提着精致食盒的,還有人攥着寫好的詩箋,時不時往緊閉的房門望一眼。
小安剛端着水盆過來,就被一群人圍了個正着,一個穿淺灰弟子服的少年率先上前,手裏捧着個繡着并蒂蓮的香囊,臉頰微紅:“小安師姐,香漓師妹醒了嗎?我……我想請她七夕一起放河燈。”
“還有我還有我!”旁邊的女弟子連忙遞上一個食盒,裏面是層層疊疊的桂花糕,“這是我親手做的,想請香漓師妹嘗嘗,要是她願意,七夕我還能教她做荷花酥呢!”
小安手裏的水盆差點沒端穩,連忙擺手:“諸位同門,香漓她……她還在休息呢!前幾天考核耗費了太多心力,到現在還沒醒,實在沒法見人。”
“還沒醒啊?”人群裏有人低低嘆了口氣,卻還是不死心,“那我們能在廊下等嗎?就安安靜靜的,絕不吵到她,等她醒了見一面就好。”
“對對!我們就等一會兒,哪怕只說句話也行!”其他人紛紛附和,眼神裏滿是執拗。
小安急得額頭冒了汗,手心都攥出了汗,香漓早就被君溟抱去寝殿了,這要是真等下去,遲早得露餡。
“真的不行呀!香漓睡覺特別淺,外面一有動靜就容易醒,到時候更難養精神了,要不……你們過兩天再來?等她醒了,我一定把你們的心意都轉達給她,好不好?”
好說歹說,總算把第一撥人勸走了。可沒等小安喘口氣,又有幾個弟子走了過來,為首的男弟子手裏還拿着支精心打理過的白梅,花瓣上還沾着晨露:“小安師姐,香漓師妹醒了嗎?我聽說她喜歡清淨,特意找了這株晚開的白梅,想送她……”
小安只能又把“香漓還在休息”的話重複一遍,連手勢都跟剛才一模一樣,就這樣,一上午下來,她來來回回應付了五六撥人,嘴都說乾了,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