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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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清硯走在前方,素白醫袍的衣擺掃過回廊青石板,只留下細碎的腳步聲,全程一言不發。
香漓跟在身後,也無多餘話語,倒不是故作沉靜,實在是這三日連軸轉的診治耗盡了心神,此刻只覺得眼皮發沉,精神萎靡得連思考都有些滞澀。
她對清硯的了解,僅限于淩塵子真人首席弟子的名號,對他突然叫自己來的緣由,更是毫無頭緒,為防不測,她悄悄将法力凝在指尖,又強撐着昏沉的腦袋,迫使注意力高度集中。
跟着清硯踏入他的房間,迎面便撞上一股淩厲的法術波動,身後的房門“砰”地一聲自動關上,厚重的木栓自行歸位,腳下也驟然泛起淡青色的結界光紋,如潮水般蔓延至整個屋子,将門窗縫隙盡數封死。
沒等香漓反應,清硯突然發起攻擊——數十枚銀針從他袖中飛射而出,尖端裹着凜冽的法力,竟化作鋒利的短刃,直逼她面門。
香漓瞳孔微縮,瞬間驅散周身的疲憊,雙手飛快結印,淡金色的法術屏障在身前轟然展開,堪堪擋住銀針的攻勢。
“叮”的一聲脆響,銀針撞在屏障上彈開的瞬間,清硯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她眼前,他指尖泛着淡白微光,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徑直點向香漓的眉心。
那光芒滲入識海時,香漓只覺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掃過周身,随後便聽見清硯的聲音,帶着幾分篤定的輕嘆:“你真的沒有情絲。”
話音未落,香漓突然發難,她手腕一翻,将方才凝在指尖的法力化作一柄短刃,毫不猶豫地朝清硯胸口刺去,刃尖精準無比地正中心髒位置。
“清硯師兄何不現身說話?”她語氣冷冽,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果然,“清硯”的身體晃了晃,化作一捧細沙,被風一吹便散了,屏風後随即傳來腳步聲,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出,正是真正的清硯。
他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無奈道:“師妹未免也太暴力了些。”
香漓眼中驟然閃過一抹金光,掃過清硯周身時,她瞳孔微擴,頗有些震驚地開口:“你竟然是器靈?”
“哦?”清硯挑了挑眉,露出幾分詫異,“看來師妹懂的不少。”
他擡手示意香漓入座,親手倒了杯熱茶推到她面前,茶湯裏飄着兩片嫩綠的茶葉:“我并非與你為敵,方才只是試探一番。”
“有你這麽試探的嗎?上來就動手。”
清硯擡眸看她:“那你會乖乖讓我探查嗎?”
香漓語塞,只能沉默地抿了口茶。
“師妹出手如此決絕,就不怕誤傷?”清硯又問。
“若不是師兄先用傀儡做考題,我也不會如此确定。”香漓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師兄的傀儡術太過出神入化,連傀儡的情緒波動都能模拟得惟妙惟肖,這實在不像凡人能擁有的手段。”
“如今修仙門派的功法,皆由仙法演變而來,确實沒有類似傀儡術的完整記載。”清硯點頭,坦然承認,随即話鋒一轉,“你又怎麽知道我是器靈?”
“我眼睛很好使哦。”香漓輕笑一聲,眼中金光又閃了閃,“師兄的傀儡在我看來,像一團裹着迷霧的影子,始終看不真切;而師兄你……周身沒有凡人該有的氣運流轉,反倒帶着器物特有的靈力韻律。”
“這麽說,你剛剛跟在我身後時,就已經在懷疑了?”清硯眼中露出幾分贊許,“難怪反應得如此迅速。”
“其實我懷疑你在更早之前。”香漓補充道,“師兄診治時的手段太過特殊,只需看一眼,無需把脈,甚至不用多問症狀,便能洞察病竈根源,這般‘看透本質’的醫術,也不像是凡人能練就的。”她頓了頓,又道,“只是之前沒見過真身,我也說不清你具體是什麽身份。”
“師妹的思緒當真別具一格,那再問一題,你可知我本體為何物?”
香漓凝神片刻,視線落在他袖口暗繡的鏡狀紋路上,緩聲道:“我猜……應是一面鏡子。”
“猜得不錯。”清硯眼中笑意愈深。
香漓心下明了——他正是古籍所載、洞庭仙子所鑄的仙器“同心鏡”,只是這等淵源,凡俗世人自然無從知曉。
“師兄試探得也夠多了,”她将話鋒一轉,“是否該告訴我,你是如何察覺我情絲有異的?”
“确該給師妹一個交代了。”清硯斂去笑意,神色鄭重,“我乃洞庭仙子所鑄法寶之一‘同心鏡’,本體可洞見萬物氣血流轉、靈力滞礙,連心緒起伏亦能明察秋毫,如今這身醫術,并非習自師傳,而是本體‘洞悉症結’的本能延伸。”
香漓挑眉:“那你與昆侖鏡,孰強孰弱?”
“昆侖鏡乃上古神器,可照見魂魄本源,我豈敢與之相提并論。”
“你能瞧出我情絲有異已屬難得,是何時察覺的?”
他擡眸看向香漓:“那日在醫館為你診脈時,便覺察你體內情絲應有的波動全無,只是當時掌門師弟在場,不便細探。”
“我已坦誠相待,”清硯目光溫煦卻不容回避地落在她臉上,“師妹呢?”
香漓摩挲着茶杯邊緣,擡眸時眼底沒什麽情緒:“我沒必要回答你吧。”
清硯卻不惱:“那讓我猜一猜,六界之中,能如此徹底剝離情絲而不傷及魂魄本源的,唯有洞庭仙子的另一個法寶——祭心珠。”他擡眸,目光驟然銳利如刀,“據我所知,一顆深藏冥府長河,受萬魂陰氣滋養;另一顆……”話音頓了頓,視線牢牢鎖在香漓臉上,“……供奉于九重天闕,是天界的秘藏。”
“你,從何而來?”
香漓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冷淡的笑:“呵,師兄可真是深藏不露,平日在淩霄宗與我們論道修行、指點醫術的,恐怕也只是你一具精心操控的傀儡吧?”
清硯并未否認,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真身假身,皆為皮相,能握着脈枕濟世救人,能讓苦者得安,便是功德。”
他泛起一縷淡白微光,空中竟緩緩浮現出一個小巧的傀儡虛影:“傀儡術的本質,是賦予死物‘拟魂’,操控其行動,我這傀儡術之所以能以假亂真,正是因為我能将鏡靈的一絲‘靈識’分入傀儡之中,它不僅能行動如活物,甚至能模拟喜、怒、憂、懼的簡單情緒,這并非凡間工匠的技巧,而是同心鏡作為法器的本源力量。”
香漓收起漫不經心的神色,語氣沉了沉:“師兄找我來所為何事,不妨直言。”
清硯指尖的虛影散去,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語氣多了幾分鄭重:“我想要找到洞庭仙子,還請師妹相助。”
“我不知道她的下落。”
“你無需知曉她的蹤跡。”清硯往前推了推茶杯,聲音放得平緩,“你只需要将祭心珠交給我便可,作為交換,我可以答應你的一切條件——無論是修仙功法、丹藥秘方,還是需要我出手相助,我自認為,我是個很有用的法器。”
“祭心珠不在我身上。”香漓擡眸,語氣坦誠了幾分,“而且我暫時也取不回來。”
清硯聞言,反倒松了口氣,眼底的銳利褪去些許:“無妨,我等了數百年,才等到你這一個線索,不急于這一時。”
“我會考慮的。”香漓站起身,似乎已有告辭之意。
“我尚有一問,不知師妹能否為我解惑。”清硯忽的開口,聲音輕緩卻将人叫住。
香漓腳步微停,只淡淡應:“你說。”
“掌門師弟……他知道你的來歷,知道你沒有情絲嗎?”
香漓聲音沒有起伏:“他不知道。”
“這般欺瞞——”清硯的語氣裏添了幾分難辨的複雜,似惋惜又似試探,“未免太無情無義了些?”
香漓緩緩轉頭看他,眼底淬着點譏诮,話鋒卻冷:“你既這麽心疼他,不如親自去魅惑他試試?”
清硯噎了一下,無奈地搖搖頭:“師妹可真會說笑。”
“我先回去了。”香漓不再多言,轉身便要走向門口。
可剛邁出兩步,她又倏然停住,回身望向清硯,聲線輕卻擲地有聲:“我倒也想問一句,可行?”
清硯颔首:“請說。”
“你為何想找到洞庭仙子?”
清硯沉默了片刻,輕輕撫過袖口的紋路:“……一個造物,想回到主人身邊,需要什麽理由嗎?”
離下一場由華隐主持的法術考核,尚有十五日空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