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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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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月光透過窗棂,在香漓房間的地板上灑下一片清輝,她正對着一卷古籍出神,門外響起了沉穩的叩門聲。

“香漓師妹,歇息了嗎?”是石秋的聲音。

香漓起身開門,只見石秋站在門外:“石秋師兄?快請進。”她側身讓開。

石秋步入房內,不及落座便直切正題:“聽聞你回來了,我即刻便趕了過來,上次你說……關于阿柳遇害一事,似乎有了眉目?那真兇究竟是?”

香漓沒有立即作答,她沉吟片刻,反問道:“石秋師兄,柳聞蟬的死狀……在咱們淩霄宗,可算是特例?這些年來,宗門內可還發生過因修煉邪功而引發的意外?”

石秋聞言,眉頭深深鎖起,沉吟良久方道:“并非特例,我入宗門二十載,這般蹊跷之事雖不常見,卻也并非沒有。”他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粗略算來,連阿柳在內,約有三次。”

“三次?”香漓眸光一凜,“詳細說說。”

“具體細節已記不真切,畢竟修仙之路本就充滿變數,偶有弟子在外歷練隕落,或是修煉時出了岔子,大家雖覺惋惜,卻也未曾過多深究。”石秋的語氣帶着幾分無奈,“而且……說來也怪,死去的那三名弟子,包括阿柳在內,平素在宗門裏人緣極差,脾氣暴躁,行事亦多有乖張之處,可說是……聲名狼藉。”

他壓低了聲音:“正因如此,即便他們的死存有疑點,也無人願意深究,更無人為他們竭力查明真相。”

香漓緩步走到窗邊,望着天邊那冷月沉默不語,夜風拂動她額前的碎發,那雙眸子卻在月光下愈發清亮。

她忽然轉身,語氣堅定:“石秋師兄,能否想辦法查到這些人的具體信息?不止是他們,更早的時候,宗門內是否還有過類似的事件?”

石秋面露難色:“這……查閱宗門過往卷宗,尤其是涉及弟子殒命的記錄,需要極高的權限,我并無此等權力。”

但他話鋒一轉:“不過,執法堂內負責整理歸檔各類卷宗的周焦弦師兄,他或許能接觸到這些密卷。”

“太好了!”香漓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那就勞煩石秋師兄,務必請周師兄幫忙,暗中查清此事,若我所料不差,這些事件背後或許藏着同一條線索。”她頓了頓,語氣沉靜而肯定,“若能證實,殺害柳聞蟬的真兇,以及這一系列事件的幕後黑手,或許就呼之欲出了。”

石秋看着香漓篤定的神情,深知此事關系重大,不僅關乎柳聞蟬一人的冤屈,更可能牽扯到宗門內隐藏的危機。

他當即抱拳,神色肅然:“我明白了,師妹放心,我這就去尋周師兄,定将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說罷,石秋不再耽擱,轉身便快步融入夜色之中,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廊道盡頭。

香漓望着他離去的方向,輕輕合上窗戶,房中只剩燭火搖曳,在她若有所思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翌日清晨,霧氣尚未完全散去,石秋便在一處僻靜的練功房後找到了正在擦拭工具的周焦弦,他言簡意赅地将昨夜的發現和盤托出。

“拜托了,周師兄!”

周焦弦聽着,眉頭越皺越緊。他放下手中的棉布,苦笑道:“石師弟,不是我不願相助,既然是香漓師妹所托,我自當盡力,可我只是個做些灑掃整理的,執法堂的檔案乃是宗門重地,有專人看管,莫說是我,便是等閑內門弟子也進不去,想要正大光明地翻閱,非得有幾位長老聯名的手令不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們無緣無故,憑什麽去申請調閱幾十年前的舊案?只怕剛一開口,就要被當作別有用心之徒抓起來審問。”

此言一出,兩人俱是沉默。

就在氣氛凝滞之際,周焦弦忽然眼睛一亮,撫掌低呼:“等等……有法子了!”

他湊近一步,眼中閃爍着冒險的光芒:“再過幾日便是中秋,按照慣例,當晚所有弟子都會齊聚主峰望月臺飲酒賞月,就連諸位長老也會出席,與弟子同樂,屆時,宗門各處的守衛定然松懈……”

他話未說盡,意思卻已明了。

石秋心頭一跳,瞬間領會——這是要趁虛而入。

“你是說……中秋當晚,我們……”石秋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了。

周焦弦重重點頭,眼神裏交織着緊張與興奮:“正是!執法堂雖是要地,但那夜留守的人手必然大減,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這個計劃無疑風險極大,一旦被發現,竊取宗門機密的重罪足以讓他們萬劫不複,但眼下,這似乎是唯一能揭開迷霧的途徑。

石秋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猶豫太久,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對着周焦弦沉聲道:“好!就定在中秋之夜。”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若無其事地分開,仿佛只是尋常的偶遇寒暄。

殿內檀香袅袅,君溟正于案前批閱宗門文書,忽聞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擡首時,恰見香漓提着裙擺躍至案前,淺碧色裙裾旋開如流雲拂過青石,發間銀鈴随着她的動作清脆作響。

“掌門師兄~”她俯身湊近朱漆長案,指尖輕點攤開的卷宗,“在忙些什麽?來用午膳吧?”

他擱下朱筆,眼底未消的寒意如春雪初融:“好。”

二人沿着梨花掩映的石徑緩步而行,忽而君溟側首,目光掠過她鬓邊微亂的碎發:“昨日可是與鶴霜師姐說了些什麽?”

香漓挑眉,腕間玉镯撞出清脆聲響:“她向你們告狀了?”

“嗯。”

“不過嗆了她幾句。”她擡腳踢開徑邊石子。

君溟若有所思:“你鮮少對人這般不喜。”

她又扯住他袖角輕晃:“我承認話說得重了些……你要訓誡我麽?”

“需要我殺了她嗎?”君溟語氣平靜如水。

香漓怔住:“你認真的?”

“嗯。”他拂開落在她肩頭的梨花瓣,“我有把握做得天衣無縫。”

香漓嘆了口氣:“也沒有那麽恨啦。”

“我倒盼着你再任性些。”

她眨眨眼,忽然踮腳湊近他下颌:“若我成了個無理取鬧、胡攪蠻纏的女子,也無妨?”

“能坦然表露心意,”他垂眸替她理好被風吹亂的縧帶,“這樣很好。”

“你這分明是縱容!”她握拳輕捶他肩頭,力道卻軟得像拂過枝頭的蝶,“十分不可取。”

君溟淺笑,轉而正色道:“不過鶴霜師姐或許會對你不利,這幾日莫要離我太遠。”

“知道啦。”她乖巧颔首,忽又想起什麽,“對了,今日用飯我還邀了瑤期,你不介意吧?”

“無妨。”他拂開垂至額前的梨花枝,頓了頓,“你二人倒成了好友?記得她原先待你并不熱絡。”

“是呀,她總來招惹我,一來二去便熟稔了。”香漓眼角彎彎,“要我說,她就是太閑了。”

君溟唇角微揚:“她性子是跳脫了些,但心地純善,否則我也不會帶她回淩霄宗。”

庭院裏竹影搖曳,石桌上已擺好時令鮮蔬,瑤期正趴在桌邊用指尖撥弄瓷碟邊的露水,見他們身影出現在月洞門下,立即直起身子嘟囔:“你也太慢了些!”

香漓提起裙擺跨過青石臺階,腕間銀鈴輕響:“對不起嘛。”

瑤期正要再說,瞥見緩步跟在後面的君溟,眼眸倏地亮起來:“不過看在你把掌門師兄也請來的份上,便不與你計較啦。”

香漓執起竹箸輕輕點她手背:“看來你很是中意他?”

“自然!”瑤期托腮望向正在拂袖落座的君溟,“掌門師兄不僅于我有恩,又生得特別俊朗,而且……”她故意停頓,看着香漓憋笑的模樣理直氣壯地補充,“還特別俊朗!”

香漓夾了片脆筍放進她碗裏:“眼光不俗。”

君溟輕叩桌面:“……先用飯罷。”

幾縷流雲掠過竹梢,香漓歪頭問瑤期:“還以為你更心儀清硯師兄呢,總見你跟着他轉悠。”

“清硯師兄我也喜歡呀!”瑤期雙眼放光,掰着手指細數,“溫文爾雅,看似清冷,實則心懷仁術,上月我染風寒還是他親自煎的藥……”

香漓故意壓低聲音逗她:“那你究竟中意哪個?”

瑤期捧着臉望向飄落的竹葉,唇角漾開夢幻般的笑意:“我啊……但凡是潇灑俊朗的男子我都心儀,我的夙願便是娶十個美男子回府!”

“要這許多男子作甚?”

“擺在跟前養眼呀!”瑤期眉飛色舞地比劃,“屆時滿屋的美男子都将我捧在手心寵着哄着,為我漿洗衣衫、烹制羹湯,為我争風吃醋,一周七日輪番侍奉,絕不重樣,這般日子豈不快活?”

香漓故作正經地颔首:“有志氣,我該向你多多讨教。”

君溟:“?”

“你看清硯師兄,”瑤期越說越起勁,指尖沾了茶水在石桌上畫圈,“那般溫柔體貼,最宜當正室大夫,把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能調和龃龉、安撫衆人;華隐師兄就該常帶在身邊,随時随地都能逗你開懷,絕不無趣;至于掌門師兄嘛……”她悄悄瞄了眼正在剝蓮子的君溟,“适合夜裏紅袖添香。”

君溟将剝好的蓮子堆成小雪丘:“……我聽得見。”

香漓興致勃勃地湊近:“那我呢那我呢?我适合做些什麽?”

瑤期歪頭打量她鬓邊顫動的珠花,忽然伸手輕點她額間:“你?容我想想……便将你擺在家中觀賞,偶爾唱支小曲、跳段軟舞便好。”

香漓佯裝不滿地蹙眉:“合着我是個花瓶呀?”

“當花瓶有何不好?”瑤期理直氣壯地叉腰,“可不是誰都有資質當花瓶的,要骨相勻亭,要氣度天成,要……”

“罷了,”香漓笑着往她嘴裏塞了塊蜜糕,“就當你在誇我了。”

清風忽然卷着落花掠過石桌,瑤期咽下糕點,好奇地望向始終安靜的君溟:“不過我一直想問問,你們這般默契……從前可曾相識?”

香漓與君溟對視一眼,他垂眸繼續剝蓮子的動作讓她忽然生出頑皮心思,她放下竹箸,故作肅容:“實不相瞞,我與君溟确實相識經年。”

在瑤期逐漸睜大的眼眸中,她壓低嗓音神秘兮兮道:“其實我是他的……繼母!”

君溟指尖的蓮子滾落桌面:“?”

“天啊!”瑤期震驚地掩唇,珠串手鏈撞出細碎聲響,“你們竟是這般關系!”

香漓繼續演得煞有介事,袖口掩面似在拭淚:“他是我瞧着長大的,幼時可乖順了,我讓他往東他不敢向西,我本将他視如己出,豈料這孩子年歲漸長,竟生出不該有的心思,罔顧人倫常綱對我……唉!”

瑤期盯着她光潔如玉的臉龐驚嘆:“可你瞧着這般年少!”

“天生麗質難自棄嘛。”香漓得意地輕撫臉頰,卻見君溟面無表情地斟了盞新茶推過來。

“你近日可是又看了什麽話本?”

香漓眼眸一亮,從袖中取出本藍封小冊:“你可算問着了!華隐師兄的新作《重生後我成了仇人的繼母》,要不要給你看看呀?”

“不必。”君溟将盛滿蓮子的青瓷盞推至她面前,眼底卻漾開淺淡漣漪。

見她與瑤期笑作一團,連發間步搖都顫成了春風裏的花枝,終是悄悄彎了唇角,于他而言,再沒有什麽比見得她這般明媚笑顏更值得欣悅的了。

中秋月圓,清輝如霜,将淩霄宗主峰的望月臺籠罩在一片朦胧光暈之中,臺上燈火通明,觥籌交錯,弟子們暫卸修煉重擔,三五成群,言笑晏晏,一派佳節歡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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