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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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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漓眼神一凜,一直置于手邊的長劍瞬間出鞘,橫架格擋!

“铛——!”

金石交擊之聲刺耳,火星四濺,香漓被這股巨力震得手臂發麻,連退數步方穩住身形。

鶴霜一言不發,眼中唯餘冰冷殺意,劍招如狂風暴雨般襲來,黑氣纏繞劍身,腐蝕着香漓的護體法術。

眼看一道纏繞黑氣的劍芒就要劃破她的咽喉,香漓急聲喝道:“鶴霜師姐!小安給你寫了信!”

劍尖驟停在香漓頸前半寸,淩厲劍氣甚至劃破她一絲肌膚,滲出細微血珠。

鶴霜持劍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卻劇烈波動,她死死盯着香漓,聲線冰寒刺骨:“死到臨頭,還想狡辯?”

香漓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封折疊整齊的信箋,信紙邊緣有些微磨損:“這是小安親筆所書,她的字跡,你應該認得。”

鶴霜目光觸及那熟悉的字跡輪廓,持劍的手微頓,她猛地收劍入鞘,一把奪過信件,指尖輕顫展開信紙,那跳脫又帶着笨拙努力工整的字跡,确是小安無疑。

致親愛的鶴霜師姐:

展信歡顏!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正坐在某棵大樹上啃糖葫蘆,或者蹲在溪邊逗青蛙啦。

首先要說一句:對不起!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但是!更要大聲說謝謝!謝謝你把最後一塊桂花糕留給我,謝謝在我被罰抄時偷偷幫我磨墨,這些細碎的溫暖,我都仔細收在行囊裏,足夠照亮往後漫漫長路。

師姐,是時候放下她了,那個早逝的姑娘,若在天有靈,定不願見你永遠困在回憶的迷霧裏,她應該更想看見你眉間常駐歡愉,看見你為自己而活。

至于我嘛,要去抓一把昆侖的雪花,撈一勺南海的星星,去走不曾走過的路。

此行山高水長,不必尋我。

願你得遇良人,平安喜樂。

永遠喜歡你的小安

在蒲公英飛走的清晨

信紙不長,鶴霜卻看了許久,最終,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紙折好,貼身放入懷中,再擡眼時,眸中竟凝着一層罕見的水光。

香漓默默扶起先前被劍氣震倒的椅子,輕聲道:“如今,咱們可以坐下好好談談了罷?”

鶴霜閉目深吸一氣,再睜眼時已複冷厲,然殺意稍減:“你有何圖謀?”

“我方才試探了一番,”香漓望着她,語氣篤定,“你果然在修煉邪術。”

鶴霜眼神一寒:“所以你先前故意言語相激,便是為引我動用邪術殺你?”

“算是吧。”香漓坦然承認。

鶴霜面上浮現一絲被愚弄的怒意與不解。

香漓續道:“其實,比起籠統的邪術,更應稱之為魔功,對麽?你暗中修煉的,是源自魔族的法術。”

鶴霜瞳孔微縮,冷哼一聲:“你懂得不少。”

“凡人修士,大多修煉由仙法演化而來的道術,中正平和,适配人身。魔功雖威力強橫,但其運行回路過于霸道剛猛,極易令修煉者心性失衡,走火入魔。”香漓分析道,“你能将魔功修煉得如此得心應手,氣息雖帶邪異卻未見明顯紊亂,想必是因為你的體質與魔功并不排斥,甚至可能相得益彰。”

香漓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柳聞蟬,是你殺的,對罷?”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着更強的壓迫感,“還是說……你殺的人,不止柳聞蟬一個?”

鶴霜被戳中隐秘,索性不再掩飾,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是我殺的又如何?那皆是該死之人!柳聞蟬屢次欺辱小安,那日若非我及時發現,她就要對小安下重手!我不能時刻護在小安身邊,便要清除所有潛在隐患!”她盯着香漓,殺意再起,“而你,縱使未殺小安,但知道得太多,我也不會讓你活過今夜。”

“莫急。”香漓似毫不畏懼她的威脅,“我引你前來,自然另有目的。”

她緩緩道:“我查過,你暗中給君溟使了不少絆子,散布流言,延誤公務。你應很看不慣他坐上掌門之位吧?即便只是暫代,其他幾位親傳弟子皆不适任掌門,你原以為掌門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卻被這個入門僅五年的外人截胡,心中應很是不服。”

鶴霜冷笑:“是又如何?這與你何乾?莫非今日是想替他打抱不平?”

“不。”香漓搖頭,抛出真正意圖,“我想與你談一筆交易,你幫我做些事,而我,會殺了君溟。”

鶴霜先是一怔,随即如聞天大笑話,滿臉譏諷:“荒唐!你們二人關系親密,宗門誰人不知?你以為我會信你這番鬼話?”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香漓驟然變得冰冷而強硬,“你沒得選,必須信我。”

她說着,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紙,輕輕攤開在桌面上。紙上只有一行字,卻令鶴霜臉色驟變——“鶴霜修煉邪魔功法”。

香漓的手指輕輕點在那行字上,平淡卻充滿威脅:“我将寫着同樣內容的紙條,撒在了淩霄宗各處不起眼的角落。只要我現在心念一動,或者,只要我今夜出了任何意外,那麽明日清晨,整個淩霄宗都會知道天玑門首席弟子鶴霜,暗中修煉邪術。”她看着鶴霜瞬間鐵青的臉,繼續道,“屆時,根本不需要我拿出什麽确鑿證據,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執法堂自會對你展開徹查,而你,又該如何向所有人證明你沒有修煉魔功呢?衆口铄金,積毀銷骨。若我死了,那便更是鐵證!”

“陰險小人!”鶴霜從牙縫裏擠出四字,胸脯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香漓神色不動:“說實話,我也認為你很适合掌門之位,你有野心,有能力,也有一顆正義之心,只因女子身份才不被執法堂或是衆人接受,這對你很是不公。”

鶴霜似是被她這番話打動了一瞬,嚴肅道:“華隐師兄散漫,清硯師兄淡泊,瑤期師妹資歷不足,掌門師弟就知道權衡利弊、多方制約。他們若不去保護弱者,誰還能幫助宗門裏那些被欺淩之人?他們不願做的事,便由我來做。是女子又如何?不是掌門又如何?我想做的事,沒有人能攔住我!”

“可若是你有了掌門這一身份,行事豈不是更方便些?”香漓面無表情,“我自認為提出的交易條件,于你而言相當不錯,我要你做的事并不難,而你,也能得到你最想要的東西。何不暫時放下偏見,你我合作一回?”

鶴霜死死盯着她,眼中掙紮與殺意交替閃爍,她幾乎是咬着牙問道:“你要我做什麽?”

香漓知她已屈服,便道:“第一,我需要你将魔功氣息,施加于一具特制傀儡之上,以你對魔功的掌控力,模拟出走火入魔的狀态,應非難事。”

鶴霜立刻反應過來:“你說的傀儡……是掌門師弟的模樣?”

“不錯。”香漓點頭,“第二,屆時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戲。”

她抛出最終的誘餌:“等我殺了君溟,宗門群龍無首,大家也不是傻子,正如你所說,他們也能看出何人适合繼任掌門,之後你便能順理成章地坐上代理掌門之位,如何?”

鶴霜沉默片刻,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帶着嘲弄的笑容:“事到如今,我還有得選麽?”

她不再多看香漓一眼,轉身走向門口,身影融入夜色。

“等你聯絡。”

結界悄然消散,房中只剩下香漓一人,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魔氣與凜冽的殺意,她緩緩坐回椅中,拂過頸側那道細微的血痕,眼神幽深如夜。

白澤所居的山峰終年雲霧缭繞,恍若世外仙境,香漓踏雲而至,落于殿外平臺時,白澤正倚在廊下輕逗一只靈雀,姿态慵懶如常。

“師妹布局已定?”他未擡頭,聲線帶着一貫的散漫,卻精準道出香漓來意。

香漓走至他身前,裙擺拂過微濕的石面:“差不多了。”

白澤這才擡眼,仔細打量了她一番,他唇角微勾,語氣帶着幾分戲谑,卻又似有深意:“公主殿下真是讓我刮目相看,這般決斷與手段,可還是我記憶中天宮裏那個小公主嗎?”

香漓移開目光,望向遠處翻湧的雲海,聲音平靜無波:“我分得清事情的輕重緩急。”

“也罷。”白澤輕輕一彈指,靈雀振翅飛走,“那便說吧,需要我如何配合?”

香漓轉回視線:“你要裝作傾心于我。”

白澤眉梢一挑,面上瞬間綻開一個糅合了玩味與興味的笑,他撫掌輕嘆:“竟是兩男争一女的經典戲碼?妙極!如此方算戲肉十足。”

“他太聰慧,”香漓解釋道,眉尖微蹙,“心思缜密,洞察入微,若只是尋常陰謀構陷,恐難真正瞞過他,反會令他迅速抓住破綻。”

她略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但情之一字,本就撲朔迷離,無道理可循,不是麽?嫉妒、不安、患得患失……若在這冰冷殺局中再摻入這些令人心緒不寧的因子,或可擾亂他的判斷,令他難如平日般冷靜剖析,從而更深刻地體味那份遭背叛的痛楚。”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被心愛之人所殺,這應該……會令他極其痛苦吧。”

白澤斂了笑意,本能令他感知到香漓平靜外表下翻湧的心緒,他輕嘆:“或許罷,如你所言,情字最難測算,然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也只能依此計,搏上一搏了。”

香漓深吸一口氣:“我會盡量一下了結他,更多的折磨我做不到,希望你能諒解。”

白澤點了點頭,難得地帶上了幾分鄭重:“當然,我明白你的犧牲。”

“傀儡的操控,也交予你了。”香漓移開話題,“清硯手藝精絕,足以亂真,然其行動與力量模拟,需由你主導,方能瞞天過海。”

“行啊。”白澤應承得爽快,随即又露出一絲好奇,“清硯那小子……你能說服他參與此事,我倒是真有些意外,他雖看似淡漠,卻并非毫無原則。”

香漓垂眸,掩去其中神色:“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換罷了。”

她擡首,目光穿過缭繞雲霧,仿佛已望見那無可回避的終局,所有棋子皆已就位,所有伏筆皆已埋下。

她深吸一口這清冷稀薄的山巅之氣,再緩緩吐出,如卸千鈞重擔,又似背負更沉宿命。

“那麽,”她的聲音很輕,“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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