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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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溟倏然擡眸,眼底掠過一絲震蕩。
“要我說,您現在就該去纏着她。”白澤起身,袖袍在風中輕揚,“您以為的那不過爾爾的喜歡,或許……已是這天地間獨一份的喜歡了。”
雲影掠過君溟微微放大的瞳孔。
他緩緩站起身,玄色神袍上的星紋流轉起來。
“……有理。”
午後,四季花圃裏浮動着新生的草木清氣,香漓蹲在琉璃花壇邊,正小心翼翼地為剛複蘇的月見草渡送靈氣,雖然花圃已恢複原貌,但這些靈植多年積累的靈韻損耗頗多,需要仙子們精心溫養。
英翠仙子在一旁修剪枝葉,眼角餘光卻總忍不住瞟向花圃入口,那道玄色身影已在玉蘭樹下靜立了半個時辰,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卻讓整個花圃籠罩在無形的威壓中。
“殿下……”英翠壓低聲音,“尊上是不是尋您有事?”
香漓頭也不擡,指尖流轉的靈光穩如初:“當他是陣風便好。”
可仙子們顯然無法這般從容,澆花的動作變得僵硬,修剪花枝的手微微發顫,連靈蝶都只敢貼着地面低飛,整個花圃彌漫着一種緊繃的寂靜。
英翠忍不住又勸:“要不……您還是去問問尊上有何吩咐?仙子們實在……”
“我還得幫姐姐照料這些靈植呢。”香漓輕輕扶正一株歪倒的星點蘭。
“花圃有我們衆多姐妹照看,很快便能打理妥當。”英翠的聲音帶着懇求,“殿下不必勞心了……”
香漓指尖微頓,終是輕嘆一聲,她怎會不知,是那尊守在入口的神明讓衆人如坐針氈。
“好吧。”
她起身拂了拂裙擺,朝入口走去,經過玉蘭樹時,君溟的目光立刻鎖住她,那雙眸子裏浮着幾分委屈,可香漓硬是偏過頭,視若無睹地走過他身側。
流光自她周身泛起,下一瞬,她已化作一道銀芒掠向天際,方向正是鳳凰谷。
栖霞臺的琉璃亭中,茶煙袅袅浮起,細瓷碟裏盛着鳳凰谷特有的朱果蜜餞,香漓捏起一枚放入口中,甜意卻化不開微蹙的眉梢。
輝霁執壺為她添茶,眼角餘光瞥向梧桐林邊那道身影,忍笑道:“龍妹就別生氣了,你看尊上跟個望妻石似的杵在那兒多可憐啊,肯定已經知錯了。”
“我覺得我院裏那株被雷劈焦的鈴蘭更可憐。”香漓別過臉。
“哎呀,別這樣嘛。”輝霁放下茶壺,笑盈盈起身,“我去請尊上來坐坐。”
不多時,君溟被輝霁引至亭中,他在香漓對面的石凳坐下,衣擺拂過青玉地面,竟未發出絲毫聲響,香漓依舊垂眸盯着茶盞。
氣氛凝滞得連風都放緩了流動。
輝霁輕叩桌面,眉眼間浮起懷念之色:“這光景倒讓我想起當初在幻境裏的日子了,那時我和宜安最愛尋你們玩耍。”
香漓驀然擡眼:“你的意識也入了幻境?”
“你們三人都入了幻,白澤神君自然把我也捎帶進去了。”輝霁托腮輕笑,“那段時光很是珍貴。”
“你……”香漓放下茶盞,聲音放輕,“還在難過嗎?”
“已經無妨了。”輝霁搖搖頭,指尖輕觸心口,“她會永遠活在我心裏。”
“我們都長大不少呢。”
“是啊。”輝霁轉回話題,關切道,“你的傷勢如何了?當時我與太子殿下匆匆趕回,卻未見你蹤影,太子殿下動了大怒,将那幾位仙官重重懲處了一番。”
“已無大礙了。”
“想必是尊上救了你。”輝霁朝君溟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既如此,就別同他置氣啦?”
“這是兩碼事。”香漓輕哼。
輝霁看向君溟,他始終靜坐一旁,執盞飲茶的神色淡然如常,紅衣少主眉峰微挑,直言道:“尊上身為神明,肯這般放下身段來尋你和解,着實難得,不如一同用頓晚膳,把話說開?”
香漓聞言卻似被踩了尾巴的貓兒,陡然坐直:“那他便去做他的神明好了!來找本公主作甚?說好的七日都忍不得麽?懲罰就是懲罰!”
“不是不是,我說錯話了!”輝霁連忙擺手,“尊上惹你生氣,自然該來哄你,只是七日我覺得确實有些久,要不改成三日?”
香漓怔了怔:“你也覺得久?”
“從前我也常惹宜安生氣。”輝霁眼神柔軟下來,“她也不理我,世間萬般難題皆有解法,唯獨哄心上人開心這事……似乎格外不易。”他望向梧桐林邊飄落的羽狀紅葉,“尊上定是有許多話想對你說,可你不想理他,他又怕再惹你惱怒,只能這樣默然相随,等你哪一刻願回頭看他一眼。”
他轉回視線,笑問:“是吧,尊上?”
君溟擡眸,目光與香漓撞個正着,他靜默片刻,極輕地點了點頭。
香漓被他看得耳尖微熱,不自在地別開臉,半晌,才小聲道:“好吧……那就三日!”
話音未落,她已起身化作流光,朝天宮方向掠去,背影裏還帶着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輝霁長舒口氣,執袖拭了拭額角并不存在的汗,對君溟展顏笑道:“尊上與從前相比,倒真沒怎麽變呢。”
“多謝。”君溟放下茶盞,盞底與石桌相觸,發出極輕的叩響。
“無妨,幻境裏我與尊上可是肝膽相照的兄弟,幫忙是應當的。”輝霁笑意爽朗,随即正色道,“不過尊上特意留步,應是有事相商?”
君溟指節輕叩桌面,梧桐葉影在他玄袍上搖曳:“輝霁,我确有一事想同你商量。”
“尊上但說無妨。”
雲曦殿的小院裏,夜露凝在蘭草葉尖,映着漫天碎星,香漓抱膝坐在石階上,仰頭望着天幕,忽然輕“咦”了一聲:“天上的星辰……好像暗了幾顆?”
“殿下好雅興。”白澤的聲音自月洞門外傳來,他提着兩壇酒,笑吟吟走近。
香漓瞥他一眼:“你也是來替君溟當說客的?”
“我替他說話作甚?”白澤在她身側石凳坐下,拍開一壇酒的泥封,“那小子活該,發頓脾氣就把天界攪得天翻地覆,是該有人治治他。”
“是啊……”香漓接過他遞來的小酒盞,“太吓人了。”
“不過殿下當時的情形确實兇險。”白澤斂了笑意,語氣沉了沉,“我曾以為……您撐不過來了。”
“我自己也這般以為,沒有護心鱗确實難捱。”
夜風拂過,白澤忽然問:“您的護心鱗,為何會在尊上那兒?”
香漓抿了口酒,清冽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我給他的,很早以前就給了……那時我尚不知他身份,與他也不甚相熟。”
“您就這樣将龍族至寶贈予一個‘不甚相熟’之人?”
“鬼使神差罷了。”香漓指尖摩挲着盞沿,“原想着人族壽命不過百年,屆時取回便是,誰料後來下界歷劫……”她輕嘆,“他那時看着弱小可憐,誰曾想竟是尊大佛。”
白澤忽然笑了:“那您可察覺,護心鱗已回到您身上了?”
“嗯?”香漓怔了怔,凝神感應片刻,“還真是……我尚未完全恢複,竟未留意。”
“再細探探,與從前可有不同?”
香漓阖目靜感,片刻後睜眼:“似是有些……涼意?”
“尊上将他的本命蓮心融進去了。”白澤正色道。
“蓮心?”香漓回想,“他真身好像是朵蓮花……”
“那是他的護身至寶,昔年天災時六界傾覆,若非此寶,他不知要承受多少滅頂重創,而今護心鱗融了蓮心,”白澤望着她,目光深邃,“這世間再無能傷您之物。”
“那他怎麽辦?”
“橫豎也沒人打得過他。”白澤飲盡盞中酒。
他放下酒盞:“待在您身邊時,尊上像回到了天災之前,八位神尊還在世的時候。”
香漓擡眸看他。
“曾經的他雖然年紀最小,脾氣卻是最沖的一個,很會和哥哥姐姐們吵架,毫無神明該有的端莊矜持。”白澤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變得悠遠,“可那時的他,眼底有光,笑意真切,殿下于他而言,便是這般無可替代的要緊。”
“吵架?”香漓像是聽到了什麽稀奇事,“君溟?”
“想不到吧?”白澤苦笑,“可惜啊,經歷了那麽多事,再也回不去當時無拘無束的心境了,沒有人再能當他的依仗,而他,要做這六界的靠山。”
香漓沉默良久。
她輕聲道:“還是還給他罷,他比我更需要此物,神明可不能出事。”
“殿下真是塊木頭!”白澤又好氣又好笑,“怎就不為此動容?而且您出事才最是要緊!這次當真吓煞我了。”
“我有時……”香漓垂下眼簾,“仿佛在厘清自己真正的心意之前,身體便先一步做出了由理性引導出的選擇。”
“這叫遲鈍。”白澤搖頭,“尊上便是為您這份遲鈍,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此刻還在殿中獨酌,悶得快要醉死。”
“人家哪有那般呆……”香漓小聲反駁,又輕聲道,“不過君溟歸位後似乎好了許多,從前他總是患得患失的。”
“在殿下看來如此麽?”白澤苦笑,“我倒覺得,他比從前更瘋魔了些。”
香漓瞪他:“到頭來,你還是在替他說話!”
“他是我主人的弟弟,多照拂些是應當的。”白澤笑了笑,神色忽然鄭重,“不過今日前來,主要是向殿下辭行。”
“你要去何處?”
“出去玩啊?”白澤自袖中取出一枚瑩白玉令,紋路似流雲又似獸形,“這是白澤令,方才我也給了尊上一枚。”
香漓接過玉令,觸手溫潤:“已想好去處了?那淩霄宗呢?”
“我打算先去尋幾位沉睡的老友,淩霄宗三位真人已然出關,雖然五位首席弟子都不在了,但門中如今諸事安好。”
香漓默然片刻:“我之前下去封印天災口時,已将祭心珠交給清硯師兄,想來他已踏上尋找洞庭仙子的路途。”
“如此也好。”白澤起身,衣擺在夜風中輕揚。
“你這麽一說我也想去游玩了,不如你帶上我與君溟?再叫上輝霁如何?”
“可別。”白澤連連擺手,“我向來獨行,況且讓我與輝霁整日看您二位恩愛……未免太殘忍。”
香漓面頰飛紅:“我們才不會在旁人面前那般!”
白澤朗笑出聲,身影漸化流光:“總之,只要您與尊上喚我,我定會歸來。”
“多謝神君。”香漓握緊掌中玉令,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輕聲道。
寂月殿的庭院浸在溶溶月色裏,如同一幅被銀輝暈開的古卷,那張寬得驚人的躺椅橫在梧桐樹下,玄衣的神明正閉目躺在上面。
月光流過他鴉羽般的長睫,在挺直的鼻梁旁投下淺淡的影,明明已是數萬載歲月加身的神祇,此刻靜谧睡顏卻仍似人間二十許的少年郎,銀輝吻過他微抿的薄唇,沿着下颌線滑落,沒入松散的衣襟,夜風偶爾拂動他額前碎發,那模樣既有無上神性的清冷,又透着近乎脆弱的昳麗。
香漓提着裙擺悄悄走近,蹲在躺椅邊,拾起地上倒着的白玉酒壺輕嗅:“喝的什麽酒呢……”
躺椅上傳來衣料摩挲的輕響,她湊近那張俊美的臉,小聲喚:“君溟,醒了嗎?”
長睫輕顫,君溟緩緩睜眼,眸中尚帶着薄醉的迷蒙,竟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住香漓的臉頰:“你個沒良心的……”
“為什麽罵我?”香漓掙脫他的手站直,揉着臉皺眉。
“香漓?”君溟似乎這才真正清醒,倏然坐起身,月光在他眼中碎成晃動的波光,他偏過頭去,聲音有些悶,“不是說三日後再理我?”
“那我要三日後再來嗎?”
“……随你。”
香漓在躺椅邊緣坐下:“君溟,你不喜歡我了嗎?”
君溟驀地轉回頭,眼底閃過一絲惱意:“你!”
“嘿嘿。”香漓笑盈盈湊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
四目相對片刻,君溟眼底的薄怒漸漸化開,化作無奈又溫柔的波瀾:“看來……你不生氣了?”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香漓垂下眼,聲音糯糯的,“明明你一直在找我求和,我卻總推開你,我也不知自己為何這般,明明理智上完全理解你,也清楚那件事的原委。”她輕嘆一聲,“許是找回情絲的影響比我想象得深,紊亂的心緒總讓我想逃開擾我安寧的源頭——而那個源頭,就是你。”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吧。”
“莫要這般說。”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你沒有任何過錯,你只需按心意活着,想任性、想胡鬧都無需壓抑,我會全盤接納。”
“沒有的事!”香漓急忙搖頭,耳尖微紅,“和你待在一起,我是很開心的。”
君溟眼底漾開笑意,卻仍帶着幾分小心翼翼:“香漓,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往後若再要罰我……”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罵我、打我、甚至再捅我一刀都可以,只是……別不理我。”
“又捅一刀?”香漓嗔道,“我才不要呢。”
“答應我,好麽?”
月色落在他微蹙的眉間,竟有幾分懇求的意味,香漓心尖一軟,終是輕輕點頭:“好吧……可就幾日不理你,也值得這般喝悶酒?”
“若不喝些酒,”君溟聲音輕得像嘆息,“時間就過得太慢了。”
“那你就好好聽話,不要讓我生氣!”
“嗯。”
喝了點酒的君溟仍有些微醺,他垂眸望着掌中空了的酒壺,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悵惘在月色下愈發清晰。
香漓偏過頭,輕輕對上他的視線,她忽然湊近些,眼睫在月光下撲閃如蝶翼,聲音放得很輕:
“別愁眉苦臉啦,親親我吧。”
這句話像一枚投入靜湖的石子。
君溟倏然擡眼,醉意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怔怔望着她,她的眼睛比星辰還要璀璨,眼底漾着毫不掩飾的、清亮而坦率的光。
下一瞬,他握住她的雙臂,輕輕将她抱上寬大的躺椅,玄色身影随之傾覆而來,雙手撐在她身側,寬肩幾乎遮蔽了所有月光,香漓眼前只剩他朦胧的輪廓,以及那雙在暗影中愈發深邃的眼眸。
他慢慢俯身,動作輕緩得像怕驚碎一場夢。
微涼的唇先是試探地碰了碰她的唇角,接着溫柔地覆上,起初只是輕抿,似在品味久違的甘甜;而後漸漸加深,帶着酒意的溫熱與蓮香的清冽一同渡來。
他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厮磨,舌尖小心探入時,她能嘗到他齒間殘留的、淡淡的梨花釀的香氣。
吻是潮濕而纏綿的,他的呼吸拂過她鼻尖,帶着微顫的熾熱,香漓不自覺地攥緊他胸前的衣料,指節發白,整個人卻軟得像是要化進這月色裏。
許久,君溟才稍稍退開寸許,氣息有些不穩:“怎麽不呼吸?”
香漓雙頰酡紅如染了晚霞,胸口輕輕起伏,小口喘着氣:“太、太緊張了……”
她羞得無處可躲,索性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悶悶的:“今天就放過我吧。”
君溟低低笑出聲,胸腔傳來溫柔的震動,他收攏手臂将她牢牢擁入懷中,下颌輕抵在她發頂:
“好。”
君溟将香漓輕輕摟在懷中,香漓便順勢倚在他胸前,月色如銀紗般披落,他指尖微動,一襲雲紋軟毯悄然覆在兩人身上,星河在天幕緩緩流轉,遠處偶爾有流螢掠過花叢。
香漓忽然支起身,雙手撐在他胸口,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想問你件事。”
“嗯。”君溟擡手将她一縷滑落的長發別到耳後。
“除了我之外……你還和別人一起看過星星嗎?”
君溟動作微頓:“為何這麽問?”
“璇晶仙子說,你曾與她飲酒觀星。”香漓眨眨眼,語氣裏聽不出惱意,倒像只是好奇。
“誰?”
“你的貼身仙婢呀!”
君溟凝眉思索片刻:“似乎是有這麽個人……”
“你別擔心,我沒生氣。”香漓趴回他胸前,手指無意識地繞着他衣襟上的紋路,“我也不知道你們關系如何,其實這并非什麽大事,有關心你的朋友,我本應高興才是……”她聲音漸輕,“只是至少在人界時,你不是會同誰都能并肩看星星的性子,我苦惱了很久,能不能乾涉你、又能乾涉到何處——”
她擡起頭,眼神認真:“一起飲酒尚可,但莫要與旁人一起看星星,這般程度,你覺得如何?”
君溟忽然收緊手臂,将她牢牢圈進懷裏,低笑聲裏帶着難以抑制的動容:“居然在煩惱這種事……你會不會太可愛了些?”
香漓耳尖泛紅:“你、你扯到哪裏去了!我是認真的!”
他輕嘆,掌心撫過她後背:“你怎麽總是意識不到我有多愛你呢?”
“我知道呀……”她聲音悶在他衣襟裏,“應該吧。”
“天界當初執意要送侍女,若不收下還會再送。”君溟下巴輕蹭她發頂,“便随意選了兩個,确有一晚在昭聖壇遇見過一人,但她說了什麽我已記不清了,飲酒觀星更是無稽之談。”
香漓安靜聽着,忽然感覺他手臂又收緊幾分。
“香漓,”他聲音低下來,落在她耳畔如夜風輕喃,“我希望你束縛我,控制我,占有我。”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這般說……會吓着你麽?”
香漓怔了怔,忽然展開雙臂環住他,笑音清軟:“這樣束縛你嗎?可你太大只了,我都抱不完呢。”
她仰臉望進他眼底,目光皎潔如月:“你不必擔心吓着我,你想對我說什麽都可以——我知道這些話,只是在說你非常、非常喜歡我。”
她湊近些,鼻尖幾乎相觸:“說不定……我比你還更早動心呢。”
君溟眸光微動:“何時?”
“你還記得,我是什麽時候送你第一朵花嗎?”
記憶如潮漫過——那個同樣星月交輝的夜晚,少女遞來一支天竺葵,眼底映着星河與他。
君溟心尖泛起溫軟的漣漪,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如羽的吻:
“你不可能比我更早的。”
他将她重新按回懷中,聲音沉靜而篤定:“除你之外,我也不需其他知己。”
香漓卻在他懷裏輕輕搖頭:“不能這麽說!白澤神君不就是你的朋友麽?”
“他是下屬。”
“诶?”香漓忽然問道,“你們神明的坐騎是如何選的?”
“自六界衆生中擇取。”君溟指尖卷着她一縷發絲,“白澤本是仙族,被我兄長選中為坐騎,方化為神獸,你若想,亦可如此。”
“我才不要。”香漓皺皺鼻子,“那豈不是要讓你坐我背上飛來飛去?”
“可你為何沒有坐騎?”
“因為我喜乘車。”他語氣坦然,“車裏不必風吹日曬,還能品茶閱卷。”
香漓愣了愣,随即笑出聲:“……在理。”
“不過近來确在考慮此事。”君溟望向遠空,“有個幫手會便利許多,說是坐騎,實為助手罷了。”
他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她臉上:“至于你……适合別的身份,譬如——”
“不要。”香漓搶先道,“若與你成婚,旁人首先會說我是你的妻子,可我還想繼續當我的公主。”
君溟眼底漾開縱容的笑意:“好,都依你。”
夜漸深,星河西移,君溟的氣息逐漸平穩綿長——自香漓受傷以來,他幾乎未曾安眠,香漓靜靜躺在他懷中,聽着他均勻的心跳,許久才輕輕起身。
她小心翼翼将他放平在床上,指尖拂過他微蹙的眉間,月光流淌過他安靜的睡顏,褪去神明威儀,竟透出幾分難得的稚氣。
香漓俯身,極輕地在他頰邊碰了碰,如蝶翼點水。
随後她直起身,提着裙擺悄無聲息地退出庭院,流螢在她身後聚散明滅,而躺椅上的君溟在睡夢中微微彎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