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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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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離別的夜晚,魔界的天空格外澄澈。

香漓在錦歡的房間裏賴着不走,看着正在疊衣服的錦歡,案頭攤着幾盒沉甸甸的金錠、兩套新裁的柔軟衣裙,還有一條細銀鏈,墜着一枚瑩潤珠子,微光淡淡流轉。

“錦歡,還是我送你去觀恒山吧,這條能傳訊的鏈子你也一并帶上……”香漓将那條銀鏈往錦歡面前推了推。

錦歡疊好最後一件衣衫,合上箱籠,轉過頭來看着她,笑得有些無奈:“哎呀,通通都不要,這次我想全憑自己立足,總不能永遠靠着你們庇護,何況先前你們塞給我的金銀這輩子都用不完了。”

“可是入門考核很辛苦的,若是我上前替你說上幾句,就不用受那些苦了。”

錦歡搖了搖頭:“若無匹配自身的實力,就算借人情踏入山門,日後也難以立足,你護得了我一時,護不了我一世的。”

香漓被她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找不到話,她當然知道錦歡說得對,可她就是舍不得。

“可是……”

“別可是了。”錦歡走過去,雙手搭在香漓肩上,“相信我吧,我一定會通過的,然後我要長長久久地活下去,一直期待着和你,和大家重逢的那一天。”

香漓看着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終于點了一下頭:“那好吧,若是實在撐不住也別硬扛,多吃點飯也行,觀恒山周遭市鎮平和,一有機會我便去尋你。”

“你們不是不能随意現世嗎?這段時間就別來啦。”錦歡語調帶着幾分打趣。

香漓知道她是在讓自己放心,可她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錦歡見她這副模樣,正要開口哄她,燭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好了,她有我倆施加的印痕不會太慘的。”

他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走到錦歡面前,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別讓人欺負了。”

錦歡微微一怔,随即彎眼笑開:“多謝殿下叮囑。”

她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院裏的君溟:“君溟,麻煩你啦。”

君溟淺颔首淺笑:“保重。”随即掌心騰起一縷柔和靈光,向前輕輕一推,地面即刻浮現出流轉萬千光紋的巨大傳送法陣。

錦歡深吸一口氣,提起箱籠,朝法陣走去。她的步伐很穩,一步步踩在流轉的光紋上,像是在走向一個嶄新的世界。

才走出數步,天際驟然一道耀眼光輝升起,漫天焰火轟然綻放,将整片绛紫夜空染得五彩斑斓,赤紅、鎏金、幽藍、銀白交纏舒展,鋪成一幅盛大絢爛的畫卷。

她猛地回身望去。

燭夜站在廊下,手裏還拈着一枚未燃盡的煙花符,他看着她,臉上挂着一個溫柔的笑容,随即朝她輕輕揮了揮手。

錦歡的眼眶一下子湧上熱淚,那些淚光模糊了她的視線,卻讓她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比漫天的焰火還要明亮,比滿天的星辰還要溫柔。

她用力地彎起嘴角,朝他點了點頭。

随即轉頭,朝着香漓奮力揮手:“香漓,務必珍重呀!”

“你也是!萬事小心!”

話音落,她再不回頭,一步踏入法陣中央,流轉靈光緩緩收攏,吞沒了她纖細單薄的身影,夜空最後一簇焰火緩緩散盡,碎作漫天細碎光點,完成一場盛大溫柔的告別。

香漓靜立廊下,隐忍許久的淚水終于無聲滑落。

君溟走到她身側,不曾多言半句寬慰,只是靜靜握緊她微涼的手。

魔界之事已然了結,二人也該動身離去。

香漓站在傳送法陣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黑色宮殿,和魔王夫妻拜別後,殿門處的燭夜又被公事絆住,方才只來得及匆匆道一聲別,便被一疊卷宗淹沒了身影。她笑了笑,收回目光,對君溟道:“我打算先去一趟妖王宮,有點讓人在意的事情……”

君溟原本正要擡手催動法陣,聞言動作一頓,側眸看向她,淡淡一句玩笑漫不經心飄出:“你要出軌嗎?”

“?”

“說笑的。”

香漓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他計較:“我自己去就……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還以為你又不打算帶我。”

“怎麽可能呢。”香漓理直氣壯,“我很需要你的,有你這麽大個靠山,不帶白不帶。”

“好。”

他正要擡步往傳送陣走,一道急急忙忙的身影從回廊那頭沖了過來,衣袍翻卷,發絲淩亂二人正要擡步踏入法陣,一道身影自回廊盡頭慌慌張張狂奔而來,衣袍翻飛散亂,發絲淩亂。

“尊上!”輝霁氣喘籲籲停在二人跟前,連完整禮數都顧不上行,“神界積壓了無數公務,一衆仙官全都候在殿中等您議事,您這是要去哪裏啊?”

君溟眉頭微蹙:“這些瑣事你自行處置便可。”

輝霁瞪大了眼睛,那眼神裏寫滿了你認真的嗎:“我一個人怎麽行啊!我又沒乾過這活兒!”

“那你再去拖一拖。”

“實在拖不住了!”輝霁幾乎快要哀嚎出聲,“那群仙官本就素來看不慣我。”

說罷,他連忙偷偷朝香漓遞去求救的眼色。

香漓心領神會,輕輕拉了拉君溟的袖子:“君溟,你還是先回神界吧,妖界那邊我一人前去就行。”

君溟眉心輕輕擰起,望着她不肯松口:“你随我一同回神界不行?”

“我不會耽誤太久,說不定你還沒處理完公務,我就已經回來了。”

君溟沉默片刻,終是輕輕一嘆,松了退讓:“好吧。”

輝霁如蒙大赦,連忙側身做出引路的手勢,君溟轉身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望向香漓。

香漓朝他揮了揮手,笑得眉眼彎彎:“去吧去吧,我很快就回來。”

君溟這才收回目光,随着輝霁往神界的方向去了,行至遠處,輝霁還不忘回頭,朝香漓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

望着兩道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香漓面上的笑意緩緩淡去,她轉過身往妖界飛去。

妖界到了。

香漓沒有直接去妖王宮。

故地重游,總歸要先去那個地方看看。

她落在一處不起眼的山腳下,沿着那條熟悉的小徑往上走,樹影婆娑,風裏帶着草木的清香,腳下的泥土踩上去微微濕潤,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這段路與記憶中的距離。

山上的結界還很穩定,是沉楓的痕跡,她彎了彎唇角,那小子倒是勤快。

可就在這時,身後驟然掠來一道破空銳響。

香漓身形輕旋,從容側身避讓,那道淩厲攻勢擦着她衣擺一掠而過。

“師妹,好久不見。”

來人從樹影後走出,一身青衫,長身玉立,面容清俊,他方才那一招看似淩厲,出手的力道卻收得極穩,顯然沒打算真的傷她。

看清面容後香漓眼底的警惕先化作一絲怔忡,随即盡數舒展,彎起柔和笑意:“清硯師兄,打招呼的方式還是這般特別。”

“師妹也一點沒變,感知依舊敏銳過人。”

“找個地方說話?”

香漓帶他來到小木屋,屋內的陳設和她離開時并無多大區別,竹桌竹椅,櫃子上的陶罐,窗臺上的藍鈴花透過窗紙映進來,在桌上投下一小片斑駁的藍色,香漓自然地端了茶水上來,擱在竹桌上,動作流暢得像這間屋子的主人從未離開過。

“看來你并不意外會在此處撞見我。”香漓落座在他對面。

清硯端起茶盞,低頭輕嗅一縷清淺茶香:“你見到我不也同樣平靜?只是不曾想到,昔日小師妹竟是天界公主。”

“說來話長。”

“君溟師弟……如今的神尊,不曾同你一道前來?”清硯擡眼看了她一眼。

“他在神界處理公務呢。”香漓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若無其事地反問,“你猜到他們倆是同一人了?”

“也只是猜測罷了。”清硯放下茶盞,“神尊歸位之事傳遍六界,當年與他相處時,我便隐約察覺,他絕非尋常修士。”

香漓點了點頭,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師兄為何在此處?”

“我從前同你提過,我一直在尋找洞庭仙子。”清硯語聲平淡無波。

“祭心珠不曾為你鎖定她的确切方位?”

“只能給出大致範圍,似是她刻意隐匿自身氣息,無從精準追蹤。”

“洞庭仙子可不在這山裏。”

“可妖界少主沉楓,常會來此處獨處。”

香漓眸光微頓:“師兄倒是将沉楓的事打探得一清二楚。”

“自然,連你二人當年在妖界相伴、共渡難關的過往,我也略知一二。”

香漓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像是想從他臉上讀出什麽破綻來:“看來洞庭仙子真的在妖王宮。”

“沒錯。”

“師妹此番前來,也是為見沉楓少主?”

“算是吧,順路回來重溫舊地。”

“稍後你可要前往妖王宮?”

“嗯。”香漓應聲,擡眸似早有預判,看向清硯,“師兄也想一同前去?”

“正是。”

香漓放下茶盞,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抱歉啊師兄,我不太方便帶你一起去,我也是不請自來的客人,若是貿然帶人進去,難免要給別人添麻煩。”

清硯不緊不慢地轉着手裏的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沉沉浮浮的茶葉上:“師妹先別急着拒絕,我這裏有一個消息,保管你一定會感興趣。”

香漓擡眼看他,手指停在杯沿:“嗯?”

“但我告訴你之後,你要帶我見洞庭仙子。”

“可我不認識她呀。”

“真的嗎?”

香漓與他對視了片刻,像是權衡,又像是在斟酌,然後她往後靠了靠,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先說說你的消息。”

“當年沉楓少主遭四方勢力追殺,身負重傷流離在外,是你出手将他救下,彼時他左角齊根斷裂,只剩半截殘角,你猜猜,那截斷角如今落在何處?”

香漓心頭猛地一沉。

當年偶遇沉楓之時,他滿身血污奄奄一息,左角切口平整光滑,絕非山石撞擊所致,分明是被鋒利兵刃硬生生斬斷,當時她私下四處探尋,卻始終找不到那截斷角下落。

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成交。”

半晌,她又問:“師兄這般執着尋她,是心悅洞庭仙子嗎?”

清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來:“不知道這份感情是不是喜歡,但我确實日夜思念着她,我曾翻遍典籍,走過六界,尋遍了所有她可能出現的地方,時間長了,連我自己也分不清,這份執念究竟是什麽了。”

“器靈不受地界束縛,能自在穿梭六界,倒是方便。”

“說到底我不過一縷靈體,倒是師妹,身邊不曾伴生器靈?當年初見之時,你竟能一眼辨出我的本體。”

“我沒有。”香漓搖頭,“我只是喜歡切磋,平日只用稱手的尋常兵刃就行,真要上戰場什麽的還是算了吧。”她稍作思忖,又補充一句,“不過我見過王兄的佩劍,乃是上古神器,那器靈小家夥,十分依賴我王兄。”

清硯颔首緩緩道:“法器淬煉生出器靈,需歷經常人難以承受的磨難,耗費不知多少光陰,遠比妖族修成人形更為艱難,畢竟是死物化靈,不過神器孕育器靈會容易許多,且會對持有者生出極致赤誠的忠心。”

“依我所知,但凡生出器靈的法器,必先認主。你的主人,自始至終都是洞庭仙子?”

“是啊,我是她引以為傲的第一個法器,挺有意義的吧?她打造過無數法器,唯獨将我長久帶在身邊,不曾贈予旁人。”

“那你們為何會分開?”

“她出門的時候……沒帶我。”

“呃,所以只是單純的把你忘了?”

“應該吧。”清硯語聲摻了幾分淡淡無奈,“我是在她離去之後,才堪堪煉出完整靈智,想來她并不知曉我的存在,她此生鍛造法器無數,過往所有器物,從無一柄生出靈體。”

“若是洞庭仙子知曉你一直在尋她,她一定會很開心。”

清硯擡起眼,對上她的目光:“但願吧。”

之後,清硯帶着香漓行至妖界最大的拍賣場門前。

黝黑厚重的石壁拔地而起,牆面镌刻着層層疊疊的繁複妖紋,在幽暗天光的籠罩下,流轉着細碎的淡金微光,詭谲又恢弘,門前矗立着兩尊猙獰巨獸石雕,獠牙畢露,威勢懾人,正上方懸着一塊古樸匾額,镂刻妖界古篆三字——萬寶閣,閣門前人潮絡繹,長隊蜿蜒,往來之人衣着駁雜,藏盡妖界四方形形色色的修行者與商賈。

清硯駐足門前,微微擡下巴示意前方:“這是這片疆域規模最大的拍賣場,入場需十萬金珀籽,內裏拍品皆是稀世奇珍,今晚的壓軸之物,便是九色鹿的角。”

香漓看着那扇厚重的大門,微微眯起眼睛:“你有錢嗎?我們直接買下來吧。”

清硯側首瞥她一眼:“你覺得我一個器靈會有錢嗎?”

香漓皺了皺眉:“那怎麽辦?我也沒錢啊。”

“你身為天界公主,還會缺錢?”

“我沒想到會需要這麽多錢啊。”香漓雙手一攤,“而且我平日裏身居天宮,想要何物只需開口便可,出門向來輕身簡行,從未備過這些,若是先去妖王宮通傳籌措,耗時數日,定然趕不上今晚的拍賣。”

二人并肩立在人潮之外,一時相對無言。

清硯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扇拍賣場的大門上,片刻後,他開口道:“要不直接搶吧。”

“師兄,人家這拍賣場是合規經營,強取豪奪萬萬不可。”她說完,轉身往最近的典當鋪走去,“我去把首飾當一當吧。”

清硯跟在她身後:“你身上帶的那些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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