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是魔修(四十二) 我們結為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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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她是魔修(四十二)我們結為道
“抱歉,讓您費心了。”
眼前一片空茫的黑暗,連系統界面也看不見。
但雖是無法看見他們的神情,也無法看見他們咕嚕嚕冒出的心聲,時桉也知自己那不管不顧的一撲,絕對給兩人帶來了極深的心理創傷。
尤其是謝初珣。
她朝着聲音來源的方向偏了偏頭,輕聲道:“此番,多謝劍尊相救。”
“是我刺傷了你。”謝初珣喉頭一哽。
“并非如此,”時桉輕輕搖頭,“若非劍尊及時阻止,小白強行解契的反噬,我恐怕傷得更重。再者,蠱毒發作時兇險萬分,若無劍尊以靈力護住我心脈,我怕是早已無力回天。”
謝初珣抿緊了唇,半晌沒有言語,屋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細微的噼啪聲。
半晌,他才啞聲道:“我先回宗一趟。”
他說着站起身,衣料摩挲的輕響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他的聲音像是恢複了慣有的冷清,卻還是讓時桉聽出一絲殘留的滞澀。
“我一定會治好你。”
……
謝初珣說到做到。
元嬰境修士縮地成寸,不過半日光景他就已從萬裏之外的宗門返回,不僅帶來了宗門稀珍的丹藥,更将宗門內專攻毒理的徐長老一同請來。
只是,半日間往返宗門,縱是元嬰修士,這般耗神亦不輕松,更何況他為救宋緒耗費了大量靈力,整個人已透着明顯的疲倦。
在徐長老的調理下,初始兩日時桉面上确有一絲血色,衆人剛稍緩心神,第三日卻急轉直下,她周身氣息驟然衰頹,經脈如同漏損的容器,無論輸入多少精純靈力,皆如泥牛入海,存不住分毫。
“纏絲母蠱已與心脈糾纏太深,更在自行吞噬宿主本源。”徐長老反複探查後,面色凝重地搖頭,“外力灌輸已難奏效,如今只能以精粹靈食溫養,暫且吊着性命。”
“可這無異于飲鸩止渴。蠱蟲一日不除,生機終有耗盡之時,而若強行逼出,宿主必死無疑,唯有找到制蠱之人方有一線生機。”
這意味着,鏟除百花宮、擒獲蘭晏清已迫在眉睫。
謝初珣的眼神沉了下去。
為防止天音閣內眼線察覺異樣,他們當夜便帶着時桉悄無聲息地搬離,另尋了一處偏僻院落安頓下來。
謝初珣開始頻繁外出,聯絡各方勢力,幾乎忙得腳不沾地,照顧宋緒的擔子,也落在了裴庭筠的肩上。
少年褪去了往日的浮躁,開始整日整夜地翻閱那些晦澀的古籍,對着圖譜笨拙地辨認一株株靈草。
純陽之火本該是焚金斷玉的攻伐利器,是鬥法場上令對手聞風喪膽的熾烈殺招,可如今,他卻将這熊熊烈焰小心翼翼地攏在竈膛裏,用來掌控那一鍋湯水的微末火候。
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粘在頰邊,他也顧不得擦,只全神貫注地盯着鍋中翻滾的濃稠湯汁,用長勺輕輕攪動判斷着火候與時辰。
也曾失手,也曾熬焦,苦澀的焦糊氣彌漫開來時,他會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一鍋心血化為烏有,然後默默清理乾淨,重新取水、配料,再次點燃爐火。
他從無怨言,也渾然不覺大材小用。
只是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嘗試着将那些溫和滋補卻又寡淡無味的靈植靈米,熬煮出溫軟綿密的香氣。
就為,讓師尊能多咽下一口,哪怕只是一小口。
這一日,他端着新熬好的靈米粥回到房前,腳步微微一頓。
窗臺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方冰玉小盒。盒蓋微啓一線,沁人的冷香裹挾着精純的靈力,絲絲縷縷地溢出縫隙,裏面赫然躺着一株品相極佳的天山雪蓮,瓣葉猶帶霜華,像剛從雪線上采下不久。
裴庭筠沒有多想,只當是寂滅劍尊尋來的藥材,大約是來去匆忙才順手擱在了此處。
他将雪蓮洗淨炖好,端着瓷碗坐到師尊榻邊,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吹涼,送到她唇邊。
……
時桉一開始還挺樂觀的。
雖然眼前一片黑暗,身子也虛軟得厲害,但裴庭筠變着花樣給她做好吃的,每次都耐心地吹得不燙不涼才喂到她嘴邊,簡直是把她被當公主般仔細照料着。
她何曾享受過攻略角色這般妥妥帖帖、全心全意的呵護?這或許就是好感度百分百的福利吧!
一想到這或許是游戲裏推動感情線的特定劇情,她故意裝得更柔弱,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偶爾傷春悲秋掉一掉小珍珠,裴庭筠就會心疼地抱住她安慰,就差把裴庭筠哄到床上一起陪她睡了。
然而才過去十日,她毫無預兆地開始流鼻血。溫熱的液體滴在雪白的中衣上,暈開刺目的紅點。裴庭筠慌得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止住。
她起初還以為是天氣燥熱,然而當夜,她又開始咳,咳着咳着,竟吐出一小口暗色的血。
緊接着,是身體深處一陣陣毫無規律的抽痛。有時像鈍刀子慢慢磨,有時又像燒紅的針驟然刺入,疼得她瞬間蜷縮起來,額上冷汗涔涔。
時桉沒想到中蠱會這麽折磨人。趁着獨自一人時,她試圖回檔到更早的節點,系統卻冰冷地提醒:【回檔次數已使用完畢,無法讀取歷史存檔。】
因為失明,她連系統商城都無法直觀查看,只能切換到語音播報模式。
她不知道自己這複雜的情況該兌換哪種丹藥性價比最高,剩餘的積分也遠遠不夠購買能治愈一切的“萬能靈藥”。
最終,她只換了一瓶強效止痛丹,囫囵吞下,暫時将那噬骨的疼痛壓下去幾分。
看來只能等百花宮覆滅任務完結後,拿到積分後治愈自己了。
……
夜深人靜時,謝初珣總會悄然來到宋緒房外,有時伫立片刻,有時輕輕推門看一眼。
徐長老說找到制蠱人方有一線生機,可近些日子的觀察,看着她日漸衰弱,謝初珣心頭那股異樣感卻越來越重。
蠱蟲寄宿心脈,為何會導致她完全無法彙聚靈氣?
直到今日蠱蟲真正發作,他瞬間驚覺這兩者間的差別。再三追問下,徐長老終于吐露了實情。
是他那一劍,傷及了她的靈根本源。
所以她的身體才如同破漏的容器,留不住半分靈氣。即便将來僥幸解了蠱,她也極可能……再也無法修煉了。
徐長老隐瞞,一是怕打擊到她,影響本就微弱的生機;二來,也是怕他承受不住這沉重的自責。
宋緒已年近五十,若從金丹修士淪為無法修煉的凡人,餘下的壽元,便只剩下匆匆幾十年。
……終究,是他害了宋緒。
但與曾經無能為力的絕望不同,如今他是寂滅劍尊。讓凡人延壽,甚至重新踏上仙途,并非全無可能。
共享靈力,移植靈根,或是……結為道侶,以道侶契約共享壽命與氣運……總有辦法可想!
他将這近乎瘋狂的想法告訴了師門長輩。宋緒既是師尊轉世,師伯們定不會袖手旁觀。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二師伯楚懷舟愧疚的嘆息:
“初珣……抱歉。那日我前往萬佛門,三生鏡……其實早已碎裂,是我騙了你。”
謝初珣怔住。良久,才顫着聲問:“師伯……為何要撒這種謊?”
“你複仇之後,心如死灰,了無生趣。”楚懷舟面露痛色,“我怕你失去活下去的念頭,更怕你為了尋找師妹轉世擅闖妖魔禁地,惹來殺身之禍……所以才編造了這個謊言,說宋緒便是雲舒轉世,盼你能因此有一份牽絆,活下去。是師伯對不住你……”
“那她……也有可能就是師尊轉世!”謝初珣不肯死心。那般相似的容貌,那般令他心顫的感覺,怎可能不是師尊?
“也有可能,不是。”周玉洵沉聲開口,語氣複雜,“若她不是,你為她付出至此,甚至不惜自損道基、境界跌落,叫我們如何能眼睜睜看着你行此自毀之事?”
“可……是我傷了她!是我害她至此!”謝初珣聲音發顫,“我如何能眼睜睜看着她淪為凡人,壽元殆盡……”
“那你為她犧牲之後呢?魔道有多少人欲除你而後快?你境界大跌,他們豈會放過你?屆時你自身難保,而她更會成為你最致命的軟肋,你非但護不住,還會連累她陷入險境!”
謝初珣當即反駁:“即便我境界跌落,青雲宗仍是正道四大宗門之一,難道還護不住一個女子?”
“此番若能一舉攻破百花宮,擒獲蘭晏清,宋緒作為關鍵之人,亦當記一大功。屆時,以她之功勳與……與我之引薦,讓她拜入青雲宗門下,順理成章。一旦她成為青雲宗弟子,得宗門庇護,天下何人還敢輕易動她?”
“初珣。”周玉洵看着他,目光複雜地問,“你對宋緒,究竟是何種情感?是将她當作雲舒的寄托,還是……”
謝初珣愣住:“師伯此言何意?”
“她與你師尊容貌肖似,你對她,是心懷愧疚想要補償,還是……”周玉洵頓了頓,字字清晰,“男女之情的愛慕?”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死寂。
謝初珣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方才的狡辯仿佛在這一刻啞口。
為了師尊的清譽,他應該聲淚俱下地反駁,可對上師伯們的目光,他便知自己已經瞞不過了。
漫長的沉默後,他撩起衣袍,重重跪了下去,額頭觸上冰冷的地面。
“弟子不肖……愛慕師尊。”
這八個字,耗盡了他所有力氣,也捅破了那層壓抑百年的窗戶紙。
“……”
上首的周玉洵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聽不出情緒:“何時起的念頭?”
“……師尊隕落前數月。”謝初珣聲音發澀,低低道,“那時……師尊曾對弟子表露心跡。弟子一時惶恐驚懼,世俗倫常如枷鎖臨頭,便……逃了。”
他喉結滾動,字字艱難:“待師尊……身殒道消後,悔恨蝕骨,日夜煎熬,弟子才終于……敢正視這份心意。”
“所以,那時師妹執意要帶隊參加秘境,在師尊那裏鬧了幾回,原是想陪你去……”周玉洵眉頭緊鎖,話音裏帶着恍然與痛惜。
師徒悖倫乃是大忌,本應厲聲斥責,可斯人已逝,舊事重提又有何益?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所以這些年,你才執着于尋找雲舒轉世?”
“是。”
“那你對宋緒呢?究竟是愧悔之下的補償,還是……移情所致的愛慕?”
“弟子……不知。”謝初珣的聲音裏透出迷茫,“弟子一直以為,她便是……”
“若她不是呢?”周玉洵打斷他,步步緊逼,“若她與雲舒毫無瓜葛,只是一個容貌相似的陌生人,你還會為她做到如此地步?共享靈力,移植靈根,甚至結為道侶,以契約捆綁壽元氣運——謝初珣,你連自己對她究竟是何情感都辨不分明,就要許下這般沉重的承諾?”
謝初珣僵跪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若他日,你真的尋到了雲舒的轉世。”周玉洵的聲音沉冷,字字如冰錐,鑿向他未曾深想的未來,“屆時,你待如何?去對宋緒說,‘抱歉,我認錯人了’?然後解除道侶契約,棄她于不顧?這難道,就不是另一種更殘忍的傷害?”
……
雖用止痛丹壓下了最劇烈的痛楚,但蠱毒的侵蝕仍讓時桉的胃口一日差過一日。
察覺到師尊近來進食愈少,裴庭筠這日特意煨了一鍋清雞湯。正小心看着火候,裏屋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麽重物摔在了地上。
他心下一驚,撂下勺子沖了過去。
只見師尊竟摸索着走到了門邊,卻被門檻絆住,整個人踉跄着撲倒在地,手中的木杖也滾落一旁。
“師尊!”裴庭筠慌忙上前攙扶,“您怎麽自己出來了?出什麽事了?”
時桉借着他的力慢慢坐起,卻未答話,只側耳向着門外,輕聲問:“外面……是下雪了嗎?”
“是。”裴庭筠的目光并未看向門外,而是擔憂地落在師尊單薄的肩頭,“昨夜開始落雪,此刻尚未停歇,院中已積了頗厚一層。師尊可是覺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