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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她是魔修(四十五) 他們都瘋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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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着師尊冰寒的軀體躺在那張他們曾短暫依偎過的床榻上,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又抱了三日。

寒玉珠的極寒之氣絲絲縷縷侵蝕而來,與他體內純陽靈根的天性相沖,冰層不斷覆蓋上他的皮膚,又被本能抵抗的純陽之火無聲化去。

他忍受着這種冰火交侵的痛苦,卻執拗地壓抑着靈根的反抗,寧願自己的身軀也與師尊一同被凍結、被凍傷,也不想就這樣放手。

師尊死後的第十一日,寂滅劍尊來過一趟,談及天音閣後續如何處置。

群龍無首,若不加整頓,不僅宗門将散,恐怕百花宮的餘孽也會死灰複燃,借其名義生事。若他願意重振天音閣,他可助他一臂之力。

裴庭筠躺在冰冷的床上,連眼皮都未曾動一下。

他一個字都不想聽,一件事都不想管。可偏偏這時,腦海裏回想起了師尊當時提及的願望。

——待百花宮事了,我想将天音閣遷回家鄉去。在那兒重整門派,日後或可加入仙盟。

——弟子一定竭盡全力,助師尊重整天音閣。

是啊。

那是他在師尊面前一字一句許下的承諾。

如今師尊屍骨未寒,他若就此沉淪,自暴自棄,豈非讓師尊連最後一點未竟的心願,都成了空談?

他掙紮着,從冰冷得如同棺椁的床榻上坐起身。

這間曾被他精心布置的“新房”,已在各種招魂陣法、焚毀的符紙、打翻的法器間變得一片狼藉。

他心中一澀,沉默地開始收拾。

即使亂七八糟,房間裏也滿滿都是師尊留下的痕跡。

她喝過的茶杯,她的衣裳,她最喜歡的一雙軟底繡鞋,還有他零零碎碎買回來想哄她開心的小玩意兒,散在妝臺上、枕邊、案角。

這些物件上的日常感太強烈了,強烈到只要瞥上一眼,就恍惚覺得師尊下一刻便會坐着輪椅進來,蹙着眉嫌藥苦,或摸索着喚他的名字。

這錯覺太真了,真得心口發痛。

他怕自己再次失控,怕那失控的火焰将這點最後的念想也燒成飛灰。于是一面強忍着心頭的翻攪,一面小心翼翼地将東西一件件收起來,打算妥帖地封進箱籠。

就在他将她常穿的一件淡青外衫細細疊好時,一個綴着雪白絨毛的小挂件,從衣襟的內袋裏滾落出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是一只手工有些粗糙的毛絨挂件,雪白的狐貍形狀,尾巴處還綴着個小毛球。

他目光死死釘在那挂件上,面色瞬間變得猙獰。他甚至沒有彎腰去撿,一道暴烈熾熱的火焰便自指尖迸發,頃刻将那小東西吞沒。

也就在這時——

“咔嚓。”

門口傳來磚瓦被踩碎的脆響。

一道颀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穿透結界,一步一步踏過滿地的狼藉,走到了他面前。

他銀發如瀑,肌膚勝雪,眼底卻燃着駭人的怒焰,帶着山雨欲來的狂暴威壓,一字一頓砸在死寂的空氣裏。

“誰準你燒了它!”

“宋緒呢?”

……

君朔生性高傲,唯我獨尊,近來卻總是想到那個女人。

起初,他不過是命親衛監視,得知宋緒雙目失明後,便差人送去幾味珍稀靈藥。明明他自己重傷初愈,同樣需要調養,卻鬼使神差地将手頭最好的藥材都送了出去。

然而監視回禀的消息,卻盡是那女人每日安然享用着她那徒弟精心準備的各種膳食,如何誇贊她徒弟的手藝,如何與她徒弟耳鬓厮磨,甚至……你侬我侬同榻而眠。

呵。

他不信邪,暗中感應着自己尾絨所制的那個挂件,其上留有他的一縷靈視。誰知連接甫一建立,傳入耳中的便是令人面紅耳赤的暧昧聲響,甚至還有商議結契成婚的私語!

他黑着臉瞬間切斷了連接。

心中無名火起,只覺得自己一番心思簡直多餘。宋緒身上的傷并非他所為,契約也是她自願解除,他何必耿耿于懷,平白惹來這許多煩擾?

甚至恨不得立刻将送出的藥材全數讨回。

暴怒之下,他比想象中更快地鎮壓了青丘的叛軍。北境其餘蠢蠢欲動的勢力見他雷霆歸來,也紛紛偃旗息鼓。

可不知為何,平定內外後,他心頭那股煩悶并未消散,反而添了一絲莫名的空落與低沉。

連日征戰,皮毛沾染血污塵灰,亟待清理。君朔難得起了心思,差人選幾個手巧的近侍來伺候梳毛。

可那些妖族見了他顯露原型,不是伏地戰栗不止,便是笨手笨腳,扯痛他的皮毛。

這偌大的青丘,難道連一個會梳毛的小妖都找不出嗎?

若是她……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竄出。但即便是那個女人,見到他的原型,恐怕也會吓得伏地顫抖吧。

啧,怎麽又想到她。

他心底暗嗤自己,卻口是心非,再度悄悄地感應着自己那個挂件。如今可是青天白日,總不至于大白日還那般不知羞吧?

然而這次,什麽聲音也沒有。

哼!還說什麽會一直帶在身上……

君朔煩躁地一尾巴掃開眼前哆哆嗦嗦的近侍,決定去人界走一趟,疏散心緒。然而這時,他猛然感應到自己那縷尾毛所制的挂件,正被一股熾烈霸道的火焰焚燒!

那尾毛尋常水火難侵,除非元嬰期以上的真火……而它既是宋緒貼身之物,此刻被焚,只意味着一件事——宋緒出事了!

生平第一次,君朔嘗到了近乎慌亂的失态。

他甚至顧不得整頓儀容,周身妖力轟然炸開,強行撕裂空間,朝感應到的方位瘋狂瞬移而去。

連日征戰的疲憊尚未消退,此刻卻全然顧不上了。他将縮地成寸的神通催發到極致,只恨不能一步便跨到那人身邊。

不夠快……還是不夠快!

一股陌生的不祥預感,混合着難以言喻的倉皇鼓滿胸膛。而當他趕到時,映入眼簾的是庭院裏曾被焚燒的痕跡。

他快速破開結界闖入屋內,卻見竟是宋緒的徒弟在焚燒自己贈予宋緒的那個白狐挂件。

他怒火中燒地奪過,元嬰境的威壓毫不留情地碾下。

失憶期間他便對裴庭筠厭惡至極,再想起靈視中所聞,這兩人竟以師徒身份論及婚嫁,心中更添了一層鄙夷與嫌憎。

卻見那少年在他可怖的威壓下,赤紅着一雙滿是血絲的眼,嘶啞地、一字一頓道:“師、尊……已亡故……十餘日了。”

“你不知?”在君朔赫然大變的神色下,他有些惡意地質問,“曾有妖突破結界,不是你們刺激了師尊,才引得她蠱毒驟然爆發嗎?!不是你們眼睜睜看着她垂死,卻冷眼旁觀、未曾施救嗎?!”

“不是!”君朔幾乎是下意識地厲聲反駁,可他的目光已然不受控制地越過裴庭筠,落在了屋內那張床榻上。

榻上之人靜靜躺着,周身被一層剔透的寒冰淺淺覆蓋,宛如沉睡。君朔一眼便認出,那是用以保屍身不腐的寒玉珠所致。

心一瞬間空得可怕,泛着茫然而陌生的痛。君朔卻害怕地不敢上前。

“到底怎麽回事?!”他顫着聲逼問,“宋緒為何會突然……”

裴庭筠卻是一字都不肯再答,只是譏诮打斷:“師尊被你害得魂飛魄散,聚靈結界和招魂陣都無法聚到一絲魂魄,你現在可以完全放心了,不是嗎?還是說,妖王陛下今日來,是要連我一并殺了,好斬草除根?”

若是平日,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如此挑釁,君朔早已令其魂飛魄散。

可此刻,他喉頭像是被冰碴堵住,所有斥責和暴怒都哽在胸口,燒得生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灰溜溜地落荒而逃,像是害怕對方口中再吐露出更多他無法承受的真相。

……

青丘的天,最近變了。

君上平安歸來,本應舉族歡騰,是大喜之事。那四位千辛萬苦尋回君上的親衛,照理該居首功,厚賞重用。可其中兩位,不知觸了什麽逆鱗,竟被君上親自出手重創,随後如同棄履般遠遠發配到了苦寒邊境,再無音訊。

妖心惶惶,私下議論紛紛,卻無人敢置喙半句。

因為君上脾氣本就古怪莫測,如今更是兇戾得讓人膽寒。那張昳麗絕倫的臉上,仿佛凍結了一層永不消融的寒冰,日日僵冷,也越發地難伺候了。

伺候他的近侍妖官們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生怕觸怒天威,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

而更令四方不安的是,君朔竟不再滿足于北境的穩固,開始頻頻主動挑起事端。

東征西讨,南攻北伐,仿佛一只被囚禁許久終于出閘的兇獸,急需用鮮血與戰火來平息體內某種躁動不安的狂暴。

妖界本就脆弱的平衡,被他毫不留情地打破,一時間烽煙四起,各族自危。

妖界的天,也在這一刻開始變了。

……

五十年後。

随着寂滅劍尊常年鎮守修真界與魔域交界的險惡之地,清剿魔域溢出的穢物,漸漸淡出世人的視線,修真界中關于他的傳說與議論也日益稀少。

随之而來,一座新城映入了世人的視野裏。

據說,那位城主年不及七十,便已是金丹大圓滿的大能。

據說,那座城風水奇異,尋常凡人久居其中,竟能身強體健,延年益壽。

這般人物,這般寶地,自然引人遐想。坊間不免竊竊私語:如此好的城主,可已有道侶?

答案自然是有的。

城主大婚那日,整座城池張燈結彩,喜氣盈天,據說慶典持續了整整七日,流水宴席不斷,靈氣化作的煙花照亮了半個夜空,人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毫不掩飾的歡欣。

只是城主夫人似乎身體孱弱,深居簡出,極少露面。偶爾乘轎輿出行,也總是輕紗覆面,百姓只能遙遙窺見一抹綽約身影與光潔的額頭,容貌如何,卻成了城中一樁朦胧而美好的秘密。

每逢夫人生辰,城主必會下令全城同慶,減免賦稅,廣施恩澤。長街擺滿鮮花,夜空綻放靈光,其用心之深,排場之大,任誰都能看出——

城主極愛他的夫人,愛若珍寶,傾盡所有。

這般神仙眷侶,這般福澤之地,引得無數人心向往之。越來越多的人拖家帶口,想要遷入此城。

“那城,叫什麽名字?”

路人相問,知者便會含笑遙指東方,語氣裏帶着不自覺的向往與崇敬:

“叫——”

“雲栖城。”

作者有話說:

二周目結束!=w=各方都因女主死而發瘋。裴庭筠沒世人說的那般好,他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例如變強後打爆君朔狐頭。下章女主就要變成貓貓啦!萌萌的貓貓,猜猜誰第一個見到女主!總結——女主不在的這N年,謝初珣:自請鎮壓邊界,心如死灰中。裴庭筠:猥瑣發育,暗暗預謀中。君朔:發狂征戰,到處樹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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