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是魔修(四十五) 他們都瘋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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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她是魔修(四十五)他們都瘋了
衣衫浸血,周身凜冽,謝初珣一劍将蘭晏清掼入塵泥,逼他交出解蠱之法。
伏在地上的蘭晏清低低一笑,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妖異秾麗的弧度,全無半分階下囚的自覺:“劍尊若肯立下心魔誓,饒本宮一命,本宮自當雙手奉上。”
謝初珣眸中寒光驟凜,手中長劍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鋒刃噗地沒入蘭晏清左腿。
“呃——!呵呵……劍尊為何如此心急,難不成宋緒是出了什麽問題?”短暫的痛哼後,蘭晏清笑得愈發恣意,“母蠱入心,确實棘手,不過也并非全無轉圜,只需……”
他話音未盡,謝初珣眼底最後一絲耐心已徹底湮滅。
他不再多聽一個字,并指直點蘭晏清眉心,竟直接動用了兇險至極的搜魂之術。對同階元嬰修士強行搜魂,反噬之重足以動搖道基,可他已經顧不得了。
霸道的神識蠻橫闖入對方識海,翻攪着那些陰暗詭谲的記憶碎片,謝初珣臉色一分分變白,嘴角滲出血絲。卻在某一刻猛然僵住——
根本沒有所謂的解法。
百花宮諸位長老體內的母蠱,實則不過是蘭晏清以精血控制的子蠱,受殿中異香安撫操縱。唯獨宋緒體內那只,對蘭晏清而言是真正來歷不明的母蠱。
如今在異香刺激下,加速反噬,已竄入心脈,與她命元徹底絞在一起。無藥可解,無法可除。蘭晏清方才所言,不過是為求活路而信口編出的緩兵之計。
“噗——”
搜魂的反噬如山傾下,謝初珣喉頭一甜,猛噴出一口血來。
也就在心神劇震的這一瞬,神識中驟然傳來警兆——設在小院外的結界,被強行觸動了。
他将重傷瀕死的蘭晏清随手丢給随後趕來的長老,再顧不上其他,身形一閃朝小院方向瘋狂瞬移而去。
入目的,卻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沖天火海。
赤焰滾滾,熱浪灼人,幾乎将虛空都燒得扭曲。謝初珣心頭猛沉到底,冰寒靈力如決堤洪流般奔湧而出,瞬間将那肆虐的赤紅吞滅殆盡。
焦黑的殘垣斷壁間,他找到了裴庭筠。
少年跪在滾燙的灰燼裏,雙臂死死環抱着懷中的人,周身狂暴外溢的靈力已近乎枯竭,他臉色慘白如紙,透出着透支後的虛脫與死寂。
而宋緒毫無生氣的面容就這樣撞進了他眼中。
比方才的大火更加刺目,讓他完全無法接受,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顫抖着,伸向了裴庭筠懷中。
沒有脈搏。
沒有呼吸。
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息。
宋緒……死了。
明明裴庭筠那雙空洞到仿佛魂魄已散的眼睛,就已經道盡了一切,可當自己親手驗證這個結果時,心髒還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得透不過氣。
喉間湧上濃重的腥甜,耳中嗡鳴驟起,方才強行對蘭晏清施展搜魂術的霸道反噬,也在這滅頂的沖擊下徹底失去控制,兇猛地反撲回來。
“發生了什麽事?宋緒為何突然……”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試圖維持住慣常的平穩,可尾音卻不受控制地發顫和哽咽。
搜魂術的結果只是蘭晏清的認知裏無藥可解,天地那麽大,又怎麽可能真的找不出解蠱之法……然而轉眼間,最不願面對的景象已血淋淋地攤在眼前。
可任憑謝初珣如何拉扯,裴庭筠的手臂依舊如鐵箍般紋絲不動,眼神空洞得仿佛魂魄已随大火一同燃盡。
“告訴我,為何宋緒會突然……我感應到結界被觸動,有妖族的氣息闖入……”
這一次,話未說完,胸口便遭了重重一推。
以謝初珣元嬰境的修為,本不可能被一個靈力幾近枯竭的築基修士撼動分毫,可這一刻,他竟被推得踉跄後退了半步。
他愕然擡眼,對上了一雙猩紅的眼。
那裏面翻湧着滔天的悲痛、瘋狂,以及淬骨般的恨。
“都是你——!”裴庭筠的聲音嘶啞到破裂,像野獸瀕死的哀嚎,“都是你害死了師尊!如果不是你那一劍重傷了師尊的靈根……若不是你遲遲未能擒住蘭晏清……若不是你!師尊怎麽會……怎麽會……”
謝初珣被這泣血般的指控釘在原地,面色刷地褪成了慘白。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将幾乎再次失控的裴庭筠暫時凍在原地。
“裴庭筠,冷靜!我有一盞溯魂燈,人剛死,魂魄理應還在附近徘徊,只要找到魂魄,就還有希望——給我一件宋緒的貼身之物!”
修真之人,只要魂魄未散,便不算真正意義上的終結。無論是轉修鬼道,尋求重塑肉身,還是各方起死回生的禁術,總有一線生機。
再不濟,還能輪回轉世。
裴庭筠被這一語點醒,從絕望的泥沼中掙紮出幾分清明。幸好……幸好寂滅劍尊及時打斷,否則他方才險些将他和師尊的家燒得一乾二淨。
只要魂魄還在。
他通曉傀儡之術,還能把師尊的魂魄暫時溫養在傀儡裏。
目光急急掃過四周,最後落在身旁那架燒得焦黑變形的輪椅上,裴庭筠當即折下一段殘木,遞了過去。
“這個輪椅,師尊這些時日每日都坐着它。”
謝初珣接過,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盞青銅燈盞。燈型古拙,燈身刻滿了晦澀的符文,他将那截焦木投入燈芯處特制的燈油中,指尖凝起一縷靈火,倏地點燃。
幽藍的火苗無聲竄起,搖曳不定,漸漸化作一道極細的淡金光絲,袅袅向上飄升。
兩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住那道光絲。
然而不過數息,光絲便毫無預兆地晃了晃,連同燈芯上那簇幽火一起徹底熄滅。
和他當初試圖感應師尊魂魄時一模一樣。
可宋緒剛死,魂魄理應還在附近徘徊,為何溯魂燈依舊捕捉不到絲毫痕跡?
謝初珣眉頭緊鎖,不信邪地撕下一片宋緒此刻貼身穿着的裏衣碎布,投入燈盞,再次點燃。
幽火燃起,顫動,掙紮……然後,再一次滅了個乾淨。
蠱毒發作,絕無可能魂飛魄散。方才此處,定然還發生過別的變故……亦或者,他費盡心力尋來的這盞引魂燈,當真是個贗品。
“這件是昨日才新裁的,許是沾染的氣息太淺……”裴庭筠仍不肯死心,聲音越來越急,甚至推搡着謝初珣往還算完好的裏屋走,“這件穿得久些……還有這個,是師尊這些日子時常拿在手裏把玩的……”
方才那場大火主要燒毀的是庭院與外牆,所以謝初珣起初并未留意,直到踏入屋內,觸目所及,一片紅。
窗棂上貼着精巧的剪紙囍字,梁下懸着輕軟的紅綢,桌案上擺着成對的紅燭,甚至連床帳都被換成了喜慶的鴛鴦戲水紋樣……俨然一副精心籌備、只待佳期的婚房布置。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泛起酸澀的刺痛。
謝初珣強迫自己壓下這不合時宜的情緒,接過裴庭筠遞來的一件件物品——半舊的寝衣,把玩得光滑溫潤的玉墜,一縷纏繞在梳齒間的青絲……
他一言不發地投入溯魂燈,凝神點燃。
幽藍的火焰燃起,搖曳,掙紮……無一例外,全部熄滅。
裴庭筠尚不知這溯魂燈極有可能是贗品,眼看一次次嘗試盡數落空,絕望與焦灼幾乎将他逼瘋:“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滅了師尊的魂魄?君朔他們來過,一定是他乾的!”
“宋緒于他有救命之恩,他無理由令她魂飛魄散。”謝初珣打斷他越來越失控的猜測,語氣裏帶了幾分歉意,“或許問題出在這盞燈上,它可能是件贗品。”
“贗品?!”裴庭筠血紅的眼睛死死瞪向謝初珣,怒火勃然,“一盞假燈,你讓我燒了師尊這麽多遺物?!
“宋緒的魂魄,理應還在附近徘徊,并未消散。”謝初珣避開他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将一枚千年寒玉珠輕輕放入宋緒唇間。
玉珠觸體生涼,頃刻間,一層極淡的霜色便自她唇瓣開始,迅速蔓延至蒼白的面頰、脖頸,乃至周身,形成一層薄而剔透的冰晶,将她連同那身染血的素衣,一同封存在了永恒的靜谧裏。
寒氣四散彌漫,她身下的床榻和被褥也都凝上了白霜。
“以此寒玉溫養,可保肉身不腐,神魂若有殘存,亦得庇護。我會在此設下聚魂結界,同時去尋一盞真正的溯魂燈。”
“你能找到真的?”裴庭筠嗤笑一聲,譏诮的語氣硬邦邦道,“若你真能找到,又怎會連自己師尊的魂魄都尋不到?”
謝初珣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裴庭筠不再看他,用顫抖的手輕輕為師尊理了理鬓邊散落的發絲,動作溫柔得仿佛與方才歇斯底裏的暴怒判若兩人。
“你找你的。我也會用我的法子,找到師尊。”
他低頭,額頭輕輕抵上師尊冰冷的額角,卻又害怕破壞到寒玉珠的冰層,只是極輕地碰了一下。
“現在,這裏不歡迎你。”
“——出去。”
謝初珣望着他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室刺目的紅,終究什麽也沒說。臨走前,還是依言布下了聚魂結界,這才返回囚禁蘭晏清之處。
得知宋緒身死,甚至魂魄無蹤,蘭晏清也略有差異:“按母蠱侵蝕的速度,本不該如此快才是。何況纏絲蠱再怎麽陰毒,也絕無可能有散人魂魄之力。”
“哦?你那一劍重傷了她的靈根?你那寂滅劍意何等霸道,該不會當時,就不慎将她本就因蠱毒而脆弱的魂魄,也震得四分五裂、搖搖欲墜了吧?所以甫一身死,那殘魂便再也維系不住,頃刻間,就散得乾乾淨淨了。”
話音未落,謝初珣已一腳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臉上。
将那張猶帶譏诮的臉死死地踩進了塵土。
宋緒已死,那麽蘭晏清,也再沒有留着的必要了。
與此同時,裴庭筠回了一趟天音閣。
他翻遍了裏面所有相關的典籍玉簡,試遍了所有能查到的哪怕最生僻的顯靈招魂之法。
此處設有聚魂結界,師尊又是新喪,按說魂魄極易顯現。可無論他如何焚香禱告、以血畫符、乃至動用禁忌的招魂陣,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香灰不落,符紙無風,陣中連一絲陰氣都不曾凝聚。
他就這樣等到了頭七那夜。
傳說,亡魂将在此夜最後回望人世。裴庭筠燃起長明燈,擺上她或許會喜歡的點心,徹夜守在那具冰冷的身軀旁,一動不動地等。
夜風穿過殘破的窗棂,發出嗚咽般的低鳴,燈火搖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地投在牆壁上。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等了一夜。
望着燈芯燃盡的灰燼一截截跌落,望着碟中的點心在寒夜裏慢慢失去最後一絲香軟的氣息。
他依舊什麽也沒有等到。
師尊的魂魄,大約就在那一日……真的散去了。
是纏絲蠱最後的反噬嗎?
裴庭筠僵硬着冰凍的身子,捂着臉溢出破碎的嗚咽。
他其實早就察覺了。
師尊的身體一日壞過一日,背着他咯血的次數越來越多……每一次她匆匆掩去的咳嗽,每一方她悄悄藏起卻仍洇着暗紅的帕子,他都知道。他只是裝作不知,不想讓師尊察覺他的憂心,反而添了負擔。
他只是更努力地将湯羹熬煮得越發清淡綿密,恨不得将天地間所有溫和的靈氣都鎖進那小小一碗裏,哄着她,哪怕能再多喝一口。
頭七過後,最後一絲渺茫的期盼也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