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是時桉（十一） 我很喜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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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她是時桉（十一）我很喜歡，
當天地恢複清寧,耗盡力量的時桉周身璀璨的神光終于黯淡下來。她懸在半空，纖細卻挺拔的身影在暮色中微微發亮，像一盞即将燃盡的燈。
“吾主，多謝您,救下了這方世界。”那自稱世界意識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先前多了幾分如釋重負的釋然,又帶着一絲極力壓下的不舍,“如今劫波已過,我有足夠的力量可将您的靈魂安然傳送回您原本的世界,并喚醒您在那一界沉睡的軀體。”
“謝謝。”時桉輕聲回應,目光掃過下方滿目瘡痍卻又重煥生機的大地，掃過那三個牢牢望着她的身影，眼中泛起溫柔的波瀾，“不過,與其說是我拯救了你們，更應該說是你們拯救了我。”
這方世界的存續,源于她幼年時毫無保留的真情賦予，而那些角色回饋的赤誠與愛意，又成為喚醒她、重塑她的力量。
讓她在不知不覺間情不由己,傾注了真心，重拾了守護這方天地的愛意。
“但我不想現在就走，我能……再待幾日嗎？至少，好好道個別。”
她原以為自己會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可當真到了這一刻,望着下方那三道眼巴巴望着她的身影，望着他們滿身的血污與狼狽，他們的真心太過濃郁,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口——她不禁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至多三日。”那聲音猶豫了一下，“吾主，您的靈魂離開現實世界的軀殼太久，即便有我之力維系，也終究存在風險，拖得越久，對您本體複蘇越是不利。”
“好，就三日。”時桉應下，随即又問，“你是這個世界意識，那……你就是此界的天道？”
“是的，吾主。”
交談間，時桉輕飄飄地落回了地面。
“桉桉！”
謝初珣和裴庭筠幾乎同時搶上前。
裴庭筠沖得更急，聲音嘶啞破碎，卻又在快要觸及時猛地頓住，兩手僵硬地懸在半空，想抱她又不敢碰，生怕眼前人只是一觸即散的幻影。
謝初珣則沉穩些，但緊抿的唇線和瞬間泛紅的眼眶洩露了他內心的激蕩。
不遠處，君朔勉強化回了人形，臉色依舊慘白如紙，氣息虛弱不穩。他定定望着被兩人圍住的時桉，腳步動了動，似乎想靠近，卻又在邁出半步後，悄然退了回去。
唯有那雙素來慵懶的藍瞳，此刻一眨不眨地鎖在時桉身上，翻湧着極為複雜難言的情緒——渴慕、卑微、痛楚，與一絲認命般的退避。
“我沒事。”時桉對圍上來的兩人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松些，“之前不是和你們說過嗎？我是天道派來封印魔淵的。剛才，是天道助了我一臂之力，使命總算是完成了。”
這哪裏是封印，分明是讓魔淵直接消失了。
而且，他們方才看得分明，在最後金光漸漸黯淡時，她的身體分明也跟着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謝初珣敏銳地蹙起眉，聲音有些發緊：“天道怎會賦予你如此龐大的力量？”
他方才以命相搏尚且封不住那裂口，天道若随手便能給出這般偉力，那代價……想起方才驚鴻一瞥的透明，他臉色驟然蒼白了幾分。
時桉知曉瞞不過，只好坦誠道：“抱歉，先前的說辭，尚有些隐瞞。”
“我并非此界中人。我的魂魄，來自另一個全然不同的世間。在那個世界，我已是瀕死之身。來到此界，身負救世之責。如今任務完成，我該回家了……至多，只能在此地再留三日。”
“三日？！”裴庭筠如遭雷擊，嘶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語無倫次的恐慌，“不能……不能留下來嗎？”
時桉搖頭：“那裏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
“可我們——”裴庭筠喉間滾動，“愛人”這兩個字在嘴邊轉了幾圈，終究沒有出口，只低低道，“我們也是你的徒弟。師兄們不也是你的家人麽？你在這個世界也有那麽多相識的人，就不能……為我們留下嗎？”
“抱歉……”時桉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水光。
她無法給出肯定的承諾。兩個世界的重量，她無法輕易抉擇。但另一個世界，有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痕跡，是完完全全屬于“時桉”的人生，她無法輕易舍去。
“桉桉。”謝初珣輕聲開口，“你……還會回來嗎？”
“變成旁人也好，不是人也罷……只要你還會回來，再多歲月，我都願等。”
他問得極慢，字字清晰，卻又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眼睫輕輕一顫，倏地垂下了視線。
時桉喉間發澀，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靜默在兩人之間彌漫，只有遠處未散的風聲嗚咽。
他似是怕她拒絕，又飛快地轉移了話題：“桉桉那邊的世界，是怎樣的？”
“和這裏完全不同，是個沒有靈氣卻很發達的世界。”
“沒有靈氣？”裴庭筠在旁喃喃重複，似在想象那是怎樣一番光景。
“嗯。所以我們不會飛，不能禦劍，也沒有什麽千裏傳音。”她彎了彎唇角，“但我們有鐵做的鳥，能載着人飛上雲霄，有銀亮的線，能把聲音傳到萬裏之外，有疾馳的鐵馬，日行千裏也不覺得累。”
謝初珣靜靜地聽着，目光落在她臉上。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我的世界有許多國家，疆域不同，言語各異，卻沒有仙凡之別，沒有宗門之見。每個人都是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頓了頓，笑意深了些：“雖然沒有靈氣，可那裏也有很好看的花，很藍的天。有嘗不盡的美食，看不完的風景，還有多種多樣這裏想象不到的娛樂方式……”
“聽起來……”裴庭筠斟酌着措辭，“是個很安寧的地方。”
“嗯。”時桉笑着點點頭，“我那個世界不像這裏這般刀光劍影。我所在的國家，很太平。夜裏一個人走在街上，也不用擔心什麽。”
雖然安寧，但沒有靈氣……那便是壽數極短了。
一直沉默的謝初珣終于在這時再次出聲道：“那等桉桉在那邊的壽數盡了，再來這裏，可好？”他望着她，一字一句問，“我們都有千年之壽，等得起。”
“我也願意等！一百年，兩百年，一千年……我都等！”裴庭筠立刻急切地附和，生怕慢了一瞬便沒了機會。
時桉心中一顫，一股滾燙的澀意直沖眼眶，堵得她幾乎說不出話來。
“好……”将那點哽咽生生咽回肚裏，她彎起眼眉，語氣輕快地應道，“若有機緣，我定當歸來。只是來日渺渺，連我自己也不知是否真有那一日。”
“所以，你們不必特意等我，我們先把這最後三日好好過完吧。”
她說着，目光越過謝初珣和裴庭筠，望向一直靜靜站在不遠處，卻仿佛将自己隔絕開的君朔。
他明明一直望着自己，可當她的目光投來時，他又立即慌張的移開了眼。明明眼中有着同樣濃烈到化不開的情感，卻被那點深入骨髓的自卑釘在原地，一步也不敢上前。
“君朔！”她朝他主動地招了招手。
“我三天後就要走啦~你也一同陪我過完這最後三日，好嗎？”
暮色在她身後一寸寸沉落，餘晖将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溫柔的光裏。風從她身後吹來，揚起她鬓邊的碎發，也吹拂着他散落的銀絲。
她就那樣站在光裏，笑盈盈地望着他。
像是不曾經歷過方才那場生死，像是這不過是一個尋常的黃昏，她只是喚一個久未見面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