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是時桉(十一) 我很喜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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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朔覺得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種綿綿軟軟的感覺從心口漫開,湧上喉嚨,堵在那裏,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拒絕的話。
或許,他從來都不想拒絕。
一如那不自覺加快、幾乎要跑起來的步伐——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走,只是等她話音落下時,人已到了她面前。
最後的時光還要多一個人來分,裴庭筠不滿地撇了撇嘴,正要說什麽,目光落在君朔那張比自己還慘白的臉上,又想起方才他舍命護時桉的模樣,到底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第一日其實過得很平淡。
臨淵城地處魔淵邊境,向來人煙稀少。如今魔淵既消,臨淵城百廢待興,到處是叮叮當當的敲打聲,時桉和師兄們做了最後的道別後便沒怎麽出門。
或許是知曉了時桉此去可能再無歸期,原本處處争鋒相對的謝初珣和裴庭筠,竟難得地偃旗息鼓,沒再拌過一句嘴。
裴庭筠幾乎小媳婦兒似得跟在時桉身邊。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坐下,他便挨着她坐下;她去窗邊看風景,他便立在身後,替她攏好被風吹散的發絲。
他絮絮叨叨地似乎有很多話想和時桉說,那雙平日裏慣常含笑帶刺的眼睛,也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惜,像是要把她的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刻進骨子裏。
謝初珣本就是安靜的主。和裴庭筠休戰後,他不争不搶地坐在一旁,替她斟茶,替她削果子,替她添衣。偶爾目光與她撞上,便彎一彎唇角,眉眼溫溫,帶着眷眷柔情,讓時桉的眼睛亮了又亮。
君朔也不知怎麽讨女孩子歡心。他只知從前她還是宋緒時總愛抱着那團毛茸茸的狐貍揉來揉去,顯然比起他本尊,更喜歡小白。
他就乾脆化了原型,裝作一副“本尊只是傷勢太重維持不住人形”的模樣,實則不動聲色地往她懷裏一窩,占住了全天下最好的位置。
毛茸茸的尾巴搭在她臂彎上,耳朵豎着,眼皮半阖,瞧着像是在養神,可那尾巴尖時不時晃一晃,蹭過她輕撫他背脊的手,分明是舒服極了。
一左一右兩道目光冷冷地剜過來,幾乎要在那團雪白的毛球盯穿。
君朔只當沒看見,往她懷裏又拱了拱,耳朵貼在她心口,聽着那安穩的心跳,閉上了眼。
到了第二日,時桉忽然起了心思,想給他們做些點心。
她其實是個廚房殺手。從前君朔讓她做飯,她就經常把廚房搞得烏煙瘴氣,鍋碗瓢盆沒少遭殃。
可眼下……或許再也沒有下次了。
想到裴庭筠總變着花樣給她做各色靈食,細致又周到,而自己好像從沒為他們真正付出過什麽,這份虧欠和不舍梗在心裏,催着她走向廚房。
她就這樣在廚房裏鼓搗了一上午,端出來的是一碟賣相平平的桂花糕。有幾塊烤得過了火,邊角發焦,賣相實在算不上好看。
她有些赧然,目光在三人間掃了掃,最終先将碟子遞向裴庭筠……畢竟,他是最常為她下廚的那個。
“嘗嘗看?”她聲音輕輕的,帶着點不确定。
裴庭筠的目光落在糕點上,又飛快地擡起看向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揚,又被他強行壓下,故作沉穩地“嗯”了一聲,小心撚起一塊。
糕點入口,甜糯适中,桂花香氣純粹,遠比他預料中好。他細細嚼着,只覺得那股甜意一路漫到了心底,連帶着這兩日因離別而生的陰霾都被驅散了些。
“很好吃。”
時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自己也嘗了一塊——甜的,其他什麽味道都沒有。她默默放下了筷子,心裏卻泛起一點酸澀的暖意。
來臨淵城的路上,裴庭筠曾軟磨硬泡地問她讨禮物,她那時才意識到,自己竟從未給他特別地準備過什麽。于是他們負責封印魔淵的那些日子,她便偷偷準備了這些。
她将一只細長的錦盒從儲物袋中取出,遞到裴庭筠面前。
盒蓋掀開,裏面靜靜躺着一串手鏈。鏈子是用罕見的寧神木心打磨成的珠子,顆顆圓潤溫涼,中間點綴着細小的赤炎晶。色彩并不濃豔,卻自有一股溫潤光華流轉其間。
這是她翻遍了系統商城才湊齊的材料,笨手笨腳地串了好幾個晚上。
可助他平複心緒,穩固靈臺,免受心魔侵擾。
這是她對他最深切的祝福——願他從今往後,心魔不生,靈臺長明。
“裴庭筠,這鏈子上的赤炎晶可聚純陽之氣,助你穩固靈臺。以後,可不許再修魔了哦。”
裴庭筠狹長的鳳眸再次亮晶晶了起來。他捧着那串手鏈,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偏還要裝作一副鎮定的模樣,清了清嗓子:“不修了,以後都不修了。”
頓了頓,聲音壓到比方才更低,蘇蘇地吹拂在她耳邊。
“我很喜歡,謝謝桉桉。”
說着,便将手鏈小心翼翼地戴到腕上,這回嘴角翹得也不壓了。
又有糕點,又有禮物,裴庭筠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桂花糕,目光已經不動聲色地往謝初珣那邊飄——他得找個合适的時機,不經意地擡起手腕,讓那人好好看看桉桉贈送他的這串手鏈。
正暗自歡喜盤算着,卻見時桉端着那碟糕點,轉身走向了謝初珣,和方才遞給他時遞給了對方。
“嘗嘗,雖然賣相差了點。”
他剛上揚的嘴角瞬間癟了下來。
謝初珣接過糕點,低頭咬了一口。
他素來不重口腹之欲,可這是桉桉親手做的——賣相雖稱不上好看,邊緣烤得過了火的地方也有些微微發苦,和裴庭筠那些精雕細琢的靈食差了不知多少,他卻嚼得極慢,像是在品什麽難得的珍馐。
“甚好。初試便能如此,已是不易。”
他毫不猶豫地誇贊着,柔柔的眸光卻微微暗了暗。
他比不過裴庭筠的,唯有廚藝。從前未嘗挂懷,此刻卻忽然覺得,這實在是天大的缺漏。等桉桉下次歸來前,他定要将這門手藝補上。
他倒是不嫉妒裴庭筠得了桉桉贈送的手鏈,畢竟同為徒弟,他竟是第一回收到師尊贈送的禮物,他心裏一點都沒有不平衡……
一點都沒有。
他只是……
正想着,眼前忽然多了一物。
一條冰藍色的劍穗,從時桉指尖垂落,輕輕落進他掌心。
謝初珣一怔,手中那塊咬了一半的糕點,便這樣僵硬地懸在了半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