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是時桉(十二) 狐族一生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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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桉桉就要走了,現在學還來得及嗎?
可萬一,時桉還會回來呢……她會來妖界找他嗎?那還是得學學……
正心亂如麻地想着,耳邊忽然傳來時桉的聲音:“在想什麽呢?”
君朔倏地回神,對上她好奇的目光,耳尖因為腦袋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悄悄紅了。
他下意識想別開視線,準備像往常那樣用漫不經心掩飾過去,可話到嘴邊,看着她坦誠望過來的目光,那些演練了千萬次的僞裝,忽然就碎得拼不起來。
他垂下眼簾,又擡起,像是終于下定了什麽決心,鼓足勇氣地開口:“桉桉,當年的事……我還有些話,一直沒來得及,也不敢對你說。”
他頓了頓,長睫輕顫,像是在整理那些紛亂又沉重的情愫。
“雖然那時的我失去了記憶,但很可能那時,我就已對宋緒心生了好感……我本是厭惡人類的,因我狐族的一位姐姐便是被人類所負,下場凄慘。”
“可失憶的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記得……就那麽毫無防備地,喜歡上了一個人類。”他苦笑了一下,“我一直不肯承認,一直否定自己。直到後來,身為‘妖尊’的我,也愛上了一只小貓。”
“是因為那只小貓幻化成宋緒的模樣,讓我想到了宋緒?還是單純地喜歡上了小貓本身……我分不清。所以我把裴庭筠那具傀儡擄來,想看看自己到底喜歡的是什麽。”
“同樣的容貌,可那種感覺是不同的。對着那具傀儡,什麽都沒有。心跳不會亂,目光不會追,心裏不會又酸又脹。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只是因為那只小貓而喜歡了小貓,無關宋緒,無關容貌,只是因為是她。”
“直到後來得知你們是同一人,我才知道,原來我所有的糾結、心動、愛慕,全都來自同一個人。”
他擡起眼,清澈的藍眸乾乾淨淨地望着她,沒有妖尊的矜貴,沒有少年的青澀,只是認認真真的、不帶半分遮掩的坦蕩。
“桉桉,狐族一生只有一個伴侶,且會對伴侶一心一意,忠貞不渝。”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垂在身側的手,又縮回去,猶豫了一瞬,終于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
“所以,我會等你。”
“無論多久,無論你是否還會回來……我都會在妖界,在你能找到的地方,一直等下去。
“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的,軟軟的,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她想起他失去記憶時,那只只會往她懷裏鑽的小白狐。想起他恢複記憶後,明明想要靠近卻偏要裝作不在乎的別扭。想起他兩日前把那枚染血的妖丹捧到她面前,用自己所有的修為,換她多活一口氣。想起他變成少年模樣,小心翼翼地試探她喜歡什麽樣的自己。
她還想起了謝初珣,想起裴庭筠,想起他們每一個人望向她的眼神。她何德何能,讓他們這樣待她……
眼眶頓時有些熱。
“君朔……”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他立刻緊張起來,睫毛輕顫着垂下,像是等待宣判的人,又像是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我知道。”那點強裝的鎮定碎了一地,他終是搶在她前面開口,聲音有些急,“你已經有了他們……我、我不需要你立刻回答,我可以等。等你下次回來時再告訴我……”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不想臨別前,都沒能說出口我的真心話……”
時桉望着他,望着他微紅的眼眶,望着他強撐着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的模樣,哪還有先前邪魅狂狷、不可一世的妖尊形象。分明是一只把自己最柔軟的肚皮翻出來、忐忑等着她回應的小狐貍。
她心裏軟成一片,主動反握住他的手。
“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回來。”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說得清楚,“甚至……我很花心,很三心二意,做不到像你們狐族那樣一生只有一個伴侶。”
她頓了頓,望着他的眼睛,坦然而認真地問:
“這樣,你也願意喜歡我嗎?”
君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若在意,今日就不會說出這番話。”
時桉與他們的親熱,他又非沒有親眼所看。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緊,将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重重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像是在替它的主人說出那些羞于啓齒的話。
“狐族一生只有一個伴侶,你又非狐族……”他悶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低低的,帶着點不情不願的倔強,“你花心是你的事,我專一是我的事。這不矛盾……”
嘴上說着“不矛盾”,可那語氣分明是咬着牙擠出來的,心裏分明在意得很。
只是時桉不知道,此刻君朔滿腦子轉的都是——待他回去便把藏書閣裏那些魅術典籍翻出來,日夜研習,謝初珣和裴庭筠那兩個呆瓜豈是他的對手?看他們伺候桉桉那般生澀,桉桉定然十分不舒服……
院子的另一頭,裴庭筠和謝初珣并肩站着,将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卻誰也沒有上前。只因君朔此刻的心情,他們都懂。
但懂歸懂,裴庭筠仍忍不住橫了謝初珣一眼,壓低的聲音帶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就說你蠢吧。這狐貍精可會谄媚邀寵了,當年就是靠着這一套,在師尊懷裏蹭來蹭去,撒嬌打滾,無所不用其極。師尊偏就吃他這套。”
他越說越氣,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已經在心裏把君朔揍了八百遍。只等桉桉走後,他定要尋個由頭,好好跟這只會裝模作樣的狐貍算算總賬。
謝初珣沒有接話,沉沉的目光望着那邊,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莫不是桉桉當真……偏愛少年郎?
裴庭筠雖比他小百歲,可修為一到,容貌便定格在風華正茂之時,瞧着也是二十七、八歲的模樣,與他并無差別。可君朔方才幻出的那副少年面孔,卻是實打實的青澀妖嬈。
——明明生着一張涉世未深的臉,偏又帶着幾分不自知的撩人。那種非刻意而為之的媚态,反而有着一種渾然天成、讓人移不開眼的驚豔。
他們兩人站在君朔身旁,倒是顯得有些老了……
謝初珣垂下眼,不情不願地想:
看來除了修行廚藝,這駐顏之術怕是也該好好研習一番了……
……
對修士而言,時間向來是不值錢的東西。閉關打坐,一睜眼一閉眼,幾十年便過去了。他們從未覺得三日能有多長——直到此刻。
才知三日,竟是這般這般的短。短得像指縫間的流沙,攥得越緊,漏得越快。
到了最後一晚,他們三人竟連晚上也不願意和時桉分開了。
謝初珣沉默地坐在床沿,沒有要走的意思。裴庭筠更是乾脆往她身邊一躺,理直氣壯地占了半邊床。君朔化回原形熟門熟路地往她懷裏一鑽,尾巴一卷,把自己安置得妥妥帖帖。
一左一右,中間還揣着一只狐貍。
時桉躺在床上,望着帳頂,萬萬沒想到自己第二周目腦補的“左擁右抱”結局,竟在快要分離的最後一夜,莫名其妙地達成了。
“你們不覺得熱嗎?”她側過頭看看左邊的裴庭筠,又看看右邊的謝初珣,最後低頭瞅瞅懷裏那團毛茸茸的狐貍,試圖将它推遠些。
“不熱。”三人異口同聲。
那只被推遠的狐貍頓了頓,裝作沒聽見似的,又不動聲色地挪了回來,腦袋重新窩進她懷裏。
時桉:“……”
“不覺得三個人躺在床上很奇怪嗎?”她又掙紮了一下,“你們這樣……我睡不着。”
“那桉桉這晚不睡了,可以嗎?”裴庭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着點若有似無的撩撥,“桉桉不想多陪陪我們嗎?”
他撒嬌般地将頭低下抵在時桉肩上,溫熱的氣息噴吐在她脖頸上,散開的墨發帶着沐浴後淡淡的松雪香,蹭得她鼻尖發癢。
“最後一晚,桉桉不想……”
他的聲音低下去,尾音拖得又軟又長,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卻不動聲色地引着她往自己微微敞開的衣襟上貼。
等等——
時桉腦子還沒轉過來,另一只手已從旁探出,一把扣住了裴庭筠的手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