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是時桉（十三） 謝謝你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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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她是時桉（十三）謝謝你們，
“不要打擾桉桉歇息。”謝初珣不知何時直起了身子,居高臨下睨着裴庭筠，目光冷冷。
“那你出去啊。”裴庭筠毫不退讓，手腕一掙便甩開對方欲攔的手，歪着頭靠在時桉肩上,語氣愈發理直氣壯,“桉桉嫌熱呢,你在這兒杵着做什麽。”
謝初珣皮笑肉不笑：“我乃冰靈根,周身自有寒意流轉,正可解燥。倒是你——”
他眼風掠過裴庭筠,慢條斯理道:“純陽之體,又主火靈根，坐在這兒才是真添熱源。該出去的人，是你才對吧。”
裴庭筠臭着臉，正要回嘴,餘光掃見窩在時桉懷裏的那團雪白，立刻調轉槍口：“謝初珣,你不去管那只臭狐貍，專來找我的晦氣，你是不是存心找架打？”
他又橫了君朔一眼：“桉桉說熱呢,你死皮賴臉窩在桉桉懷裏，要點臉好嗎？”
君朔臉色一黑，眼底殺意一閃而過，毛茸茸的腦袋卻是往時桉懷裏又埋了埋,聲音又軟又悶,帶着點委屈的鼻音：“我化形後體型小，占不了多少地方……桉桉也沒說要趕我走。”
綠茶狐。
裴庭筠心裏暗罵一句，臉色剛沉下來,下一秒頭發就被人不輕不重地一揪，他原本陰冷的神色瞬間垮成委屈巴巴的模樣。
“別吵。”
時桉被吵得徹底沒了睡意，一把推開幾乎要貼到身前的兩人，徑直下了床。外袍也懶得披，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那涼意從腳底漫上來，倒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既然誰都不想睡，那都別在這兒擠着了。出門，陪我逛逛。”
身後安靜了一瞬，随即傳來三聲響動。三人皆不相讓地跟了上去。
後半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卷着山野草木和露水氣息，涼絲絲的，一下把屋裏的悶熱黏糊都吹散了。
無所事事地在城裏閑逛了一圈，時桉最終帶他們去了城郊的一座山。
山路靜谧，偶有流螢提着小燈籠，從草叢和低矮的灌木間浮起，像是誰不經意間灑落的碎星，在夜色裏明明滅滅。
腳下的臨淵城，如同一只從噩夢中緩慢蘇醒的巨獸，正在廢墟與餘燼中，一寸一寸，艱難而頑強地重新站起。
依稀可見新砌的磚石牆體，新鋪就的平整路面，還有那些重新點亮、疏疏落落散布在各處的燈火，遠遠望去，像倒映在地面的星河。
待抵達山頂時，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時桉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三個人便默契地挨着她，各自尋了位置。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放得輕緩，仿佛怕驚擾了這黎明前最後的寧靜。時桉就在這樣一片寂靜中，望着那片灰藍色的天幕在自己眼前一寸一寸亮了起來。
先是天邊泛起一線淡淡的緋紅，像是誰用最細的筆鋒在宣紙上輕輕抹了一道。那緋紅慢慢洇開，浸透了低垂的雲絮，染亮了遠山朦胧的脊線，也悄悄爬上時桉沉靜的側臉，為她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邊。
然後金色從雲層後探出頭來，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直到整片天空都燒了起來——橘紅、金橙、淡紫，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像是把世間所有的顏料都傾倒在這一刻。
“真好看。”她望着那片燒透了半個天空的絢爛，輕聲嘆息，不知是在說日出，還是在說正在重建的臨淵城。
裴庭筠随着她的話，也将目光轉向那片愈發磅礴絢爛的雲霞，金色的光芒落在他眼中，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桉桉若是喜歡看日出，以後可來雲栖城觀賞。”
他側過頭，看着晨光在她側臉上投下一片溫柔的光影，聲音不自覺地放軟：“雲栖城東面的栖霞山，是看日出的絕佳之地。山勢更高，視野極闊，日出時雲海翻騰，霞光萬道，景象比這裏還要壯觀數倍。”
“不如劍心崖的‘虹霞雲環’。”謝初珣淡淡點評，他的目光始終一眨不眨地落在時桉身上，清湛的黑眸裏點染開溫柔的笑意，“師尊曾邀我去看虹霞雲環，結果自己睡過了頭。”
說起當年往事，他嘴角大幅度地彎了彎，像是說起只屬于他們之間旁人插不進小秘密。
“後來桉桉成了宋緒，也看過一回。但劍心崖的虹霞雲環，年年皆新——崖間劍意流轉，雲濤聚散無常，晨晖落處的分寸稍有偏移，映出的光華、紋路、氣韻，便迥然不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片漸亮的天際，唇角微彎。
“既是這般，往後每一百年，我便用留影石替你記下當時的景象。留待你歸來之日，再慢慢看。”
君朔是唯一沒見過所謂的“虹霞雲環”，他輕哼一聲道：“那是什麽？聽起來花裏胡哨的。”
頓了一下，他又近乎生硬地補充道，“妖界有‘流光海’。每至月圓，妖力潮汐湧動，整個海面會泛起萬點熒光，比他那什麽虹霞好看多了。若你回來……我帶你去便是。”
時桉望着他那副明明想邀約卻又放不下身段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唇角。
她年幼時構思這個世界的雛形，但漫長歲月裏，是世界意識自行運轉、生長，才成就了如今豐富浩瀚的三界。
她還有很多地方都沒有摸索，特別是妖界——那個被她寥寥幾筆帶過的地方，究竟長成什麽樣了？她其實也很好奇。
若是第二周目她成功收服了這只狐貍，跟着他一同踏入妖界，又會與他經歷怎樣波瀾壯闊、光怪陸離的劇情呢？
“好啊！”她笑眯眯地應道，目光從君朔臉上移到謝初珣，又落在裴庭筠身上，“若是回來，我要游遍三界，到時候就靠你們給我撐腰啦！”
話音落下，腦海深處便響起了那道溫和而肅穆的提醒：【吾主，時辰将至，該啓程了。】
時桉唇邊的笑意微微凝住。
她輕嘆一聲：“到時間了，我該走了。”
“桉桉，我準備了回禮……”謝初珣幾乎是同時開口，掌心躺着一枚嶄新的劍穗。
淺櫻粉的絲線，編織的雪花絡子卻一模一樣，與她贈他的那枚冰雪銀絡恰成對照，分明是精心仿制、刻意配成的一對。
他沒有多說，只是将那抹溫柔的粉色連同儲物袋一起放入她手中。
“桉桉，這些你也帶着！”裴庭筠連忙将自己的儲物袋壓了上去。沒想到謝初珣竟在短短時間裏編好了劍穗，一時覺得自己心意不夠，手忙腳亂地想再掏些什麽。
君朔自然不甘示弱，默默将自己的儲物袋也遞了過來。袋口微開，滿滿當當塞着靈氣盎然的妖界寶石，還有些稀奇古怪的妖界小玩意。
三個袋子互不相讓地塞進她手裏，裏面任何一件寶物都足以讓另一個世界的人瞠目結舌。
她看着，眼眶一點點紅透。晨風吹起她頰邊的碎發，也吹得眼底迅速積聚的水汽搖搖欲墜。
她在心裏悄悄問：【天道，我以後……真的還有可能回來嗎？】
【若吾主力量足夠，能穩定開啓并維持兩界通道，便可歸來。】
有可能回來，但也有可能……永遠回不來。
【那如果我在那邊壽終正寝，我的魂魄還能過來嗎？】她抱着微弱的希望。
【兩界時間流速不同。您在那個世界去世時，此間日月怕已流轉了數千年。】
幾千年……饒是化神境，也等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