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是時桉（十三） 謝謝你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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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多帶幾件他們的禮物走嗎？】她低頭看着懷裏那堆沉甸甸的心意，聲音輕下去。
其實心裏不抱希望。這世界于她不過一場幻夢，靈石丹藥、珍器法物再貴重，終究是鏡花水月。可她到底不甘心，還是忍不住問了。
【抱歉，吾主。】天道帶着歉意說，【此番送您回去，維持魂體穿過壁壘已是極大損耗。多帶蘊含靈能與因果的實物，通道便多一分動蕩的風險。】
見她明顯失落，天道連忙補了一句：【但若只帶一人一件貼身小物，應是無礙。其餘之物，吾可代為保管。待您重歸之日，原樣奉還。】
時桉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鼻音濃濃的，卻努力扯出個笑來：“抱歉……天道說它能量有限，所以——”
目光在那堆心意上緩緩劃過，她伸手拿起謝初珣那枚嶄新的粉色劍穗，系在腰間，又拈起裴庭筠送的海棠玉簪，插進發間。
而目光落在君朔那堆小玩意裏，竟見角落還安靜窩着一只銀白色的小狐貍毛絨挂件。
蓬松的毛發柔軟順滑，兩顆小小的湛藍寶石綴成眼睛，憨态可掬——顯然是他近日又偷偷薅了自己的毛重新做的。
她嘴角微微一勾，指尖輕勾着那只小狐貍，珍而重之地系在了腰的另一側。
做完這些，時桉深吸了一口氣。
山間清冽的空氣與晨光的暖意湧入胸腔，仿佛要把他們的模樣、這山巅獵獵的風、此刻傾瀉而下的萬丈金光，連同他們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情感，全都吸進肺腑，刻進魂魄，一并帶走。
【天道。】她在心中最後囑托，【等我離開後，這個世界就拜托你了。還有他們三個，請你多照拂一二。】
【謹遵主命。】
【那走吧。】
【正在脫離當前世界，構築回歸通道……】
“我走了以後……”眼前三人瞬間緊繃，她望着他們強壓痛楚的神情，一字一句認真道，“你們三個，不許打架。”
“要好好的……都照顧好自己。”
淚水在這一刻終于徹底決堤，順着臉頰無聲滑落。
“替我……好好看着這個，我們一起拼命守下來的世界。”
在越來越盛的日光中，時桉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仿佛正在被這片她所喚醒的晨曦溫柔地融化。
謝初珣垂下了眼，喉結滾動，将所有嗚咽死死壓在胸腔。
裴庭筠緊緊咬着下唇，眼眶紅得駭人，仿佛下一秒就會有滾燙的液體奪眶而出。
君朔別開了臉，銀發如瀑垂下，遮住了大半邊神情難辨的面容，只有緊繃的下颌線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情緒。
先是她的指尖，變得透明，然後是纖細的手臂，單薄的肩膀，随風輕輕拂動的衣袂……
那些神聖的金色輝光在她周身流轉升騰，一點一點将她拆解成無數細微璀璨的光屑，溫柔地散入天邊那片愈發絢爛磅礴的朝霞之中。
在徹底消散前，那道模糊的輪廓還努力地朝着他們的方向，綻開了一個笑容。
“謝謝你們……”
聲音越來越輕，仿佛從天際傳來，又像從他們神魂深處最柔軟的地方響起。
“——這樣毫無保留地愛過我。”
“謝謝你們……讓我知道，原來被這樣愛着，是這樣好的一件事。”
最後一點微光搖曳，那幾乎已看不見的虛幻輪廓，用盡最後的氣力，毫無陰霾地笑了，仿佛所有的眼淚、痛楚、不舍，都在這一笑中化作了祝福。
“能遇見你們，真的……”
“很幸福。”
餘音袅袅，随風而散。
最後一絲光點也融入了漫天金紅。山頂忽然變得很靜，只有風吹草葉與衣角的沙沙聲，拂過那塊她剛剛坐過、似乎還殘留着一絲溫熱的石頭。
最後的離別，反而沒有更多的話語。因為都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蒼白無力，只會讓本已痛徹心扉的不舍，變成更絕望更徒勞的挽留。
裴庭筠唇上已因過分用力滲出細細的血珠，他卻不敢松口。他怕最後的離別自己哭得太過狼狽，讓時桉失了回家的喜悅。
謝初珣的眼神徹底暗沉下去，他久久望着那片虛空，仿佛化成一尊石像。只有緊握劍柄、青筋暴起的手，洩露着內心的天崩地裂。
天邊，那輪旭日已完全躍出地平線，金燦燦，暖融融，照在這片剛剛經歷浩劫、正慢慢愈合的土地上，也毫無偏頗地籠罩在這三個靈魂仿佛被一同抽走，沉默卻淚流滿面的人身上。
沒有人說話。而君朔是最先離去的。
他因時桉而來，如今她走了，他也該回去。他答應過她不再征戰，可萬一有人趁他不在鬧事呢？他不能将時間浪費在此地悲春傷秋。
腦海裏這般想着，可銀發遮掩下，那雙總是盛着傲慢或慵懶的藍瞳，此刻紅腫不堪，水光狼藉。在妖界四處征伐、幾度瀕死都未曾落淚的妖尊，沒想到自己會哭得如此狼狽不堪。
明明用寬大的袖袍狠狠抹了一把臉，動作近乎粗魯，可掌心濕漉漉的，卻怎麽也抹不乾淨。
他得回去，好好守着妖界。等她回來的時候，要讓她看到一個乾乾淨淨的、沒有戰火的妖界。
謝初珣與裴庭筠又在山頂沉默了許久，直到日頭漸高，才一前一後，默然下山。
山下的臨淵城，已是一片繁忙的複蘇景象。街上多是運送石材木料的馬車，工匠們叮叮當當地修繕着破損的房屋，清理着戰争的殘跡。
瞧見有仙長路過，他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朝着兩人恭敬地躬身行禮，目光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此處曾是魔氣蔓延的前線，他們這些毫無修為的普通人被迫舍棄世代居住的家園，倉皇遠徙。周邊城池的居民亦受波及，颠沛流離。
如今聽聞神女降臨、魔淵盡消，許多人便攜家帶口，回到這片滿目瘡痍卻終究保全了的故土，一磚一瓦地重建生活。
而謝初珣的目光落在城池中心新辟出的廣場上時，腳步微微一頓。
那是一尊正在雕琢的女子石像，衣袂翩然，面容柔和，眉眼間帶着幾分悲憫。工匠們還在細細打磨着衣紋，可那張臉已經初見輪廓——是桉桉。
裴庭筠的目光亦是一凝。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忘記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