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雜糧餅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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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40章雜糧餅子
裴清河不顧裴老夫人阻攔,一意孤行的将葉景和的名字落在了裴家的家譜上,剛寫成,裴老夫人派人去請的裴長詩這才姍姍來遲。
“老三,我聽大伯娘說,你要收那個小書童當義子?你這不是胡鬧嗎?!”
“大哥來遲了,族譜已改,你現在得叫他一聲大侄兒了!”
裴長詩聞言,好懸沒氣個仰倒,指着裴清河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你,你是不是又聽大伯娘說什麽星相了?我早就跟你說過,星相之說,不過虛妄!要是你早年與我一起入仕,現下那劉知府能欺到我裴家的頭上?!”
“我收長風為義子,不為星相。”
今日族譜開的倉促,裴清河只有條不紊的焚香上告祖先,便算禮成了。
只是看着那香爐中,三根筆直飄入空中的煙氣,原本沒有什麽表情的裴清河難得露出了一個笑容:
“大哥,你看,祖宗們都願意。”
裴長詩差點兒沒被噎死,氣的在原地轉了幾個圈,想說什麽卻又咽了下去。
裴清河卻自如的帶着裴長詩在旁邊的閣樓坐下,燒水煮茶,他耐心的等着水被咕嘟咕嘟燒開,這才開口道:
“我知道大哥想要說什麽,可我收長風為義子并非母親口中的星相之說。”
“那為什麽?總不能我那新鮮出爐的大侄兒有什麽三頭六臂吧?”
裴長詩陰陽怪氣的說着,裴清河抿了一口清茶,搖了搖頭:
“我身體不好,以後裴家或許只有渡兒一人撐着,可渡兒秉性柔弱……這事兒怪我,如今我只有想法子來描補一二。”
“怎麽,我裴家其他血脈你是看不上眼了?”
裴長詩沒好氣的說着,他氣在傻子都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偏他這三弟,一門心思的要收一個外人當義子!
渡兒性弱,那小書童只怕不簡單,到時候裴家豈不是要被外姓血脈把持了?
“大哥,你怕是不知道,劉知府剛才派人強闖裴府,捉拿長風,只因長風擔憂疫病之事給他寄信陳情。你猜,長風走的時候,說了什麽?
他說,裴家不能低頭,他更不願自己是知府揮向平民百姓第一刀的開端!”
裴清河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與怨憤:
“長風他才幾歲?他便有如此舍生取義成仁的心性!我不為別的,只為他這過人心性,有他在,便是渡兒以後如何柔弱可欺,也能保我裴家一脈不絕!”
他為長風,亦為裴家。
裴長詩聞言,嘴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好半晌,這才道:
“這姓劉的!當我是死的不成?!我這就去找他要我大侄兒回來!”
“大哥且慢!”
裴清河喚住了裴長詩,手中的桃木珠串在掌心滑過,平日不顯山不漏水的裴清河眼中滑過一道暗芒:
“禮部尚書章大人乃是父親在世時的得意門生,便是大哥如今的官位,也少不得他的提攜,可為何劉知府頻頻都敢對我裴家出手?
不光如此,連慶陽侯世子都要避其鋒芒,連疫病之事都不願多言……這裏頭必有緣由!”
裴長詩原本起身的動作慢慢坐了回去,他不由得皺起眉:
“這事兒,我寫信去京中問問?”
“……”
裴清河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
“且不說等大哥你問回來都猴年馬月了,長風等不了那麽久,青州的百姓也等不了那麽久!
縱使當時向雲州捐贈藥材時,我們留下了幾車藥材,可是有藥無方,難以成事。
雲州的疫病非一日之寒,雲州知府張大人與我曾經有舊,他不是不知防患于未然的人。我想,此番疫病的根源,不在雲州,不在青州……而在,京中!”
“什麽彎彎繞的,我聽不懂,老三你就說怎麽做吧!”
“長風必須要盡早救出,他年歲小,焉知劉知府不會用什麽腌臜手段。如今長風為我裴家子,大哥也是師出有名。
但,此事必不會順利,我會協助大哥,挖出劉知府背後之人,唯有如此,才能徹底解決我裴家危機!”
“……”
“呃,反正還是我去當這個惡人呗!”
裴長詩撓了撓頭,他就不愛回來,回來就總覺得腦袋癢癢的,像是要長腦子似的。
裴清河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道:
“等述職後,大哥還是回邊疆呆着吧!”
否則,他怕他們裴家的幼苗還沒有長成,就要被帶累折了!
“好嘞!”
……
黑,不見五指的黑。
只有木欄栅外牆上的油燈照亮出一片光影,葉景和盡量的靠向光源處,看着虛空。
都說植物具有趨光性,可人也未嘗不是,擡眼看去,他視線所及之處,有的是牢房裏因為油燈一角光源而争搶打鬥的犯人。
感覺從這裏出去後,可以寫一篇論人與植物趨光性孰強孰弱的論文了呢。
可能是怕葉景和一個孩子在牢房裏被人欺負死了,所以他幸運的住着單間,其他牢房的熱鬧與他并無關系。
腳步匆匆而來,獄頭帶着兩個挑着食水的獄卒,給犯人送飯,說是送飯,其實也不過是一碗清水,一塊凍的梆硬的雜糧餅子。
為什麽葉景和能知道呢,因為對面的某位仁兄正将餅子在木欄栅上敲的梆梆作響:
“哎!官爺!那小孩兒你還沒給吃的呢!”
獄頭扭頭就甩了一鞭子過去,冷笑道:
“要你多嘴?爺看你是皮癢了!”
“你乾什麽打人?”
葉景和靠坐着掙紮起身,手腳上沉重的鐐铐墜的他四肢根本擡不起來,電視劇那些行動自如的犯人都是騙人的。
獄頭揚起的鞭子在下一刻又停住,冷哼一聲:
“死鴨子嘴硬罷了,爺倒要看你能活多久!”
葉景和沒有吭聲,他敢當庭駁了劉知府,已經是這些人眼中難以想象的存在,再加上師爺補齊了律例條文,獄頭自是不敢造次。
等獄頭帶人走遠,對面的犯人才抱拳道:
“小兄弟,你牛啊!王閻王平時可是無理都要打幾鞭,今天他竟然就這麽走了?!”
那人的語氣中滿是驚喜和詫異,葉景和盤腿坐在光源下,搖了搖頭:
“他怕的不是我,而是怕耽誤了自己的前程而已。”
“可是,他們不給你食水,你,你怎麽辦呦!”
那犯人竟是對葉景和真切的擔憂起來,葉景和沒有吭聲,只是手掌輕輕覆在胃袋上,他其實早就餓了,可是有些事,比果腹更重要。
葉景和尋找着轉移注意力的方法,在暗黃的光暈下,他伸開手,仔細的看着。
自他穿來至今,已有數月,原主那雙滿是凍瘡的手如今只剩下斑駁的紅痕,皮包骨的手背也豐盈不少,十指纖長,形如蘭花綻放,要是在現代也是彈鋼琴的好天賦呢。
只可惜,他本想要掙脫原書的命運,可卻沒想到,反而讓他要提前結束生命。
他應該是最失敗的穿越者了吧。
“喂!小兄弟,你發什麽呆呢?是不是餓沒力氣了?分你一半墊墊!”
說着,半塊餅子直接穿過了木欄栅,落在了葉景和的腿上,男人費勁的咬着:
“吃吧!餓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葉景和垂眸,将一塊看不清顏色的餅子托起,輕輕道了一聲謝,這才送入口中。
一咬,咯嘣!
一顆虎牙竟掉了下來!
“……”
算起來,他是到了掉牙的時候,可是這牙掉的是不是有些太不是時候了?
葉景和沒法,只好用口水将餅子含化,一股子草料麸皮的粗糙感滑過喉間,剌嗓子的厲害!
這就是古代最普通,尋常人家最常見的食物,也是葉景和運氣好,一穿來就在裴家,否則那數九寒冬,他連這餅子都吃不上。
科學研究說,人不吃飯可以活七天,人不喝水只能撐三天。
但葉景和從未想過這三天如此漫長,對面的犯人時不時會給他丢一塊餅子,葉景和起初還會在嘴裏含化了咽下去,可是等到後來,他口中的唾沫已經不分泌了,連餅子……都咽不下去了。
“喂!喂!喂!小兄弟!你醒醒!醒醒!哎呦,這人不喝水,怎麽能撐下去?這麽一個小娃娃,怎麽就這麽狠心磋磨?”
葉景和的意識已經有些不清楚了,他靠在冰涼的牆上,肚子餓,牙齒疼,口渴種種痛苦壓在他的身上,他連哭的眼淚都擠不出來!
黑暗中,他不哭也不動,竟仿佛是死了一樣。
“頭!要不今天您就回去歇着吧?你爹都染病了,我可是聽說,這病來了,人死的特別快!你,得回去陪着吧?”
“就是,我隔壁的隔壁,那戶男人染了這個病,拉了三天,人就不行了!”
說這話的時候,獄卒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獄頭卻只是紅了紅眼睛,粗聲粗氣道:
“老子走了,一家子吃喝嚼用誰給?再說,現在城裏哪裏還有藥鋪,要是能救我爹,我割肉也願意,可是有用嗎?”
“我,我,我有辦法……”
一聲氣若游絲的聲音在身後幽幽飄起,三人吓得心裏一突,直接跳了起來:
“鬼!鬼啊!”
“還,還活着。”
葉景和渾身無力的擡起頭,獄頭提燈一照,這才微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