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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雜糧餅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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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還有氣兒!小孩兒,你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水,水……”

葉景和不說話,只是伸出已經因缺水而浮腫的手,獄卒忙道:

“頭兒,這小子不會是騙水喝吧?大人可是說……”

“大人說?現在外面亂成那樣,大人哪裏有心思理會這裏的事兒?要不是大人逼走裴家藥鋪那麽多藥材,現在怎麽會城中藥材空虛……”

獄頭滿腹怨氣,但還是按捺下去:

“拿水來,他要真有法子,這事兒大人問起我擔着便是,要是騙了我,以前看他一個孩子,咱不用那些手段,等事後必讓他知道咱的手段!”

等水端來,葉景和被推搡起來,他嗅了嗅水,又氣息微弱道:

“燒,燒開……”

他可不想才活下來就和病毒對上。

“嘿!這小子到底是下人還是哪家的少爺?”

葉景和垂頭不語,顯然是寧死也不肯喝這帶着腥苦味的水,獄頭一咬牙,瞪了一眼葉景和:

“你小子給我等着,要是你說的消息不夠保你這條命,我必讓你後悔活着!”

撩了狠話,獄頭還真給葉景和端了一碗開水,葉景和卻沒有大口喝下,可是克制的一點點抿濕了唇,滋潤了乾涸多日的喉管,這才聲音沙啞道:

“給老人家喝開水,裏面可以加入細鹽和糖霜,他能熬過去就能活,他的餐具必須和其他人分開清洗,排洩物也必須銷毀。”

不等獄頭大怒,葉景和擡眼看向他,幽幽瞳孔中,燈籠的火焰卻劇烈跳動着,讓獄頭不由心中一驚,葉景和扯了扯嘴角:

“不照做,你全家必定染病而亡,若照做,還有一線生機。”

……

雲州的疫病方徹底研究出來的時候,青州卻早已亂了套。從過年時熱鬧非凡的拜年訪友開始,疫病的源頭便如絲如縷的纏繞在不知多少人的身上。

起初,只是幾戶百姓病得起不來身,後來便是十戶、百戶……數不勝數!

醫館裏的大夫忙的腳不沾地,可也無濟于事,死的人越來越多,住在城外的人還好說,可以将屍首就地掩埋,可城內的百姓有心送葬,可大多連一套完整的喪儀都湊不齊!

不過數日,整個青州城內,已是一片缟素,紙錢紛紛如雨,時不時響起的恸哭聲讓人心神恍惚。

裴風雖然不解葉景和的話是什麽意思,但心裏卻有些相信的,于是在從裴家拜年回來後,他便和裴母閉門不出。

只是,他雖然早早就準備好了煮水的柴火,可是家裏的米面本就不多,原本他在家學讀書還能為家裏省下一個人的口糧,現在家學關閉,兩張嘴讓這個貧苦的家庭雪上加霜。

“哎!裴家米鋪的糧聽說今天就賣完了!以後,要麽一鬥米一錢銀子,要麽等死,這還怎麽活啊?”

“怎麽活?哼!人都病的快要死了,那些當官的也不吭一聲,誰還管你怎麽活?

要我說,要是活不下去,那大家夥就去知府衙門,那些官老爺總是要吃飯的吧?!”

“啧,你敢去?人家那些衙役可不是白養的,我聽說,那些衙役這些日子也是頓頓有肉哩!”

“呸!一群狗娘養的雜種!”

“……”

随着屋外的說話聲漸漸遠去,裴風捂住泛酸的胃袋,看着門縫透過的光,不知道在想什麽。

“風兒……”

裴母一聲輕喚,裴風連忙爬了過去:

“娘,怎麽了?可是餓了?我這就生火做飯!”

裴母搖了搖頭,她輕輕道:

“外頭到底怎麽了?裴家的大夫也許久沒來了,可是,可是我們被放棄了?”

“不是的,不是的,娘,你放寬心,你可是胸口又疼了?我,我去給你請大夫!”

說完,裴風從地上掙紮着爬了起來,頭一次打開門,刺眼的白芒讓他的眼角泛起水光,但他不敢耽擱,只是連滾帶爬的朝着裴家而去。

是不是因為裴渡,所以裴家才……那他去給裴渡磕頭道歉,賠罪也行的!只求,只求不要讓上天帶走他的娘!

只是,裴風沒有察覺的是,他那小小的身影落在一些半掩門戶,時不時朝外窺視的人眼中,竟激起一片貪婪與瘋狂!

等到了裴家,裴風不知該如何登門,好半晌,他才一咬牙,上前扣門。

門房見到裴風,連忙又是熏艾,又是潑醋,裴風當即就覺得是裴家看不起他,想要轉身的一瞬,娘在病榻上蒼白的面容便浮現在腦海,他撩起衣擺重重的跪了下來:

“裴風知錯了!求裴渡少爺,讓府醫救救我娘親的性命吧!”

門房吓了一跳,連忙把人扶了起來:

“風少爺,您這是做什麽啊!我們少爺已經有日子沒出院子了,老爺和夫人都急瘋了……”

裴風怔了怔:

“不是,不是裴渡不讓府醫給我娘看病的嗎?”

“哎呦喂,您不知道這段時日城中疫病泛濫,府醫都被老爺借到醫館去了!”

“疫病?長風讓我不要出門,我這些日子都沒有出門,今天實在是我娘病重,我沒法子了。”

裴風這話一出,門房神情頓時凝固了一下,這才道:

“長風少爺,長風少爺他是個好的!要不是長風少爺,咱們府裏早就染了病!老爺才舍不得把府醫借出去呢……扯遠了,風少爺在此稍後片刻,我這就去禀告老爺!”

長風……少爺?

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裴風心中滿是疑惑,不過想起娘親,他将這些疑惑抛之腦後,抄着手,等着裴清河的到來。

等裴清河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刻鐘後了,也是開春後天氣暖和了,否則裴風身上有些單薄的冬衣怕是要讓他凍僵在原地了。

“風兒?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還穿的這麽單薄,年前不是剛讓人給你和你娘做了新襖嗎?”

是做了的,不過他殺了給三伯的年禮後,娘就把自己襖當了,裴風無法,只好掏了自己襖子裏的棉花塞在娘的被褥裏。

後面決定不出門的那天,裴風又當了那光鮮亮麗的棉襖殼子,換來的米家裏吃了三天呢!

“三伯,我,我不冷的,就是我娘她又病了,您能不能讓人,讓人給我娘看看?”

裴風有些局促,有些尴尬的說着,裴家的府醫每每診脈的時候總是連藥一起給,否則裴風就應該去找別的大夫,而不是巴巴上了裴府的門!

他不過是厚着臉皮,想要讓裴家白出藥材罷了。

以往都是裴家派府醫自己去,裴風尚且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這會兒他親自登門,他只能低着頭,盡量不看去看三伯的眼睛,生怕看到那些鄙夷嫌棄的神色,畢竟……他才對裴渡做了那樣的事兒。

可裴清河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吩咐道:

“管家,去讓府醫和風兒走一趟,再拿些米……”

裴清河看了一眼裴風:

“拿糙米和黑面給風兒,你親自走一趟。聽門房說,你聽長風的話沒有出門,這很好,回去後也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若有難處,盡管來尋我。”

裴清河倒是沒有說讓孤兒寡母一家來裴家住,這話不是他能開口的,否則說出去那些流言蜚語怕是要逼死九弟妹和風兒。

但若是九弟妹上門投奔,有夫人張羅,倒是無妨,只是九弟妹又記恨當初是他派了老九出門,這才讓他回不來。

此事,無解。

“多謝三伯!”

裴風跪下給裴清河磕了一個頭,裴清河連忙把他扶起來,叮囑了幾句,這才行色匆匆的走了。

但誰也沒有想到,一場倒春寒的來臨,讓原本已經死寂的青州又一次陷入了危機!

數日後,皚皚白雪覆蓋了整個青州,同樣也覆蓋了那些被搬運放在外面的屍體。

有人麻木的在街上走着,時不時叩一叩門:

“要乾活嗎?我不要工錢,只要給口飯吃就行!”

“不要不要!滾遠些!”

那人踉跄後退,被雪下的屍體絆了一跤,忍不住揣了屍體一腳:

“連你也欺負我!”

而另一條街,有那良家婦人,懷裏抱着一子,背上背着一女,手裏再牽了一個,一邊走一邊在人家門口的夜香桶裏探頭看着,看到排洩物多的她就上門哭求,碰到男主人開門,她便捋捋頭發,露出那張模樣端正的臉,邊哭邊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

“當家的病死了,求您收留我們娘幾個兒一晚,您要我怎麽着都行。”

而巷子的一角,門被悄悄打開,一個穿着紅襖子的兩歲小姑娘搖搖晃晃的走出來,白茫茫一大片中,那抹紅鮮豔奪目,可小姑娘卻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救救,救,救……”

冰霜在的睫毛上凝成了晶瑩的冰珠,落在眼睛裏疼的她哇哇大哭,可是這時她沒有了會溫柔抱着她安撫的娘親,沒有了會把她高高舉過頭頂逗笑的爹爹。

……

一場遲來的風雪,壓垮了不知多少家庭,變成了多少人的血淚!

與此同時,裴家,裴清河看向裴長詩,口中苦澀:

“大哥,劉知府背後乃是端王指使,聽那師爺所言,端王之嫡長子已被聖上選定為嗣子,若非貴妃有孕,此事只怕早已落成。

但,端王傳信給劉知府背後貴妃腹中子為女……”

裴清河定了定神:

“為避其鋒芒,大哥,我們必須舍棄藥鋪了。”

已經到了不得不舍棄的地步,聖上無子,一旦立端王嫡長子為太子,他日太子繼位,只怕裴家再無翻身的機會。

翌日,在一片民不聊生,哀鴻遍野的青州城中,知府衙門深處,卻還唱着熱熱鬧鬧的大戲。

得知裴長詩與裴清河上門,劉知府并不着急:

“讓他們先候上一個時辰。”

作者有話說:

明天開始晚上九點更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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