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 186 章 殿試放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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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186章殿試放榜
三日後,殿試填榜,皇帝親至,百官齊聚,于集英殿唱第。
這一日,天不亮,葉景和就跟着義國公進了宮,走的還是尋常官員沒有資格走的西二門。
“長風,跟好了,等此番殿試唱名完畢後,你有了官職,我再尋人在宮中給你弄一道腰牌,自此門入,可能省不少時間!”
義國公興致勃勃的說着,看着葉景和的眼中是壓抑不住的驕傲與自豪。
林家的血脈也終于出了一個狀元郎了!要是等聖上公開了長風的身份,他都不敢想舅舅會高興成什麽樣子!
葉景和聞言,擡眼看着前方寬廣的宮道,朱紅的高牆與遠處的巍巍宮殿勾連,琉璃瓦上還沾着晨露的微光,此刻的他心情開闊,面上含笑:
“費那個事兒做什麽?就不能讓我每次都當國公大人的小尾巴?”
葉景和這話一出,義國公先是一愣,随後大笑,空曠的宮道上回響着他的笑聲:
“哈哈哈,你這孩子,就會說些讨人歡心的話!你可要知道,人有不如已有。再說,一道西二門的腰牌算什麽?以後還有更好的等着你。”
義國公說着,沖着葉景和神秘的眨了一下眼睛,葉景和微微一怔,只是笑了笑。
十六歲的狀元郎,穿越者做到他這個份上,也算是巅峰了吧?
他自然知道自己以後的前程差不了,只是,無論穿前穿後,他都好像與生身父母無緣。
就連……這短暫的相處,也都像是做夢一樣。
葉景和的眼簾低垂了一下,複又擡起,眼中的情緒內斂平和,沒有絲毫怨怼自艾之心,他輕輕開口:
“國公大人,快走吧,仔細一會兒誤了吉時。”
義國公還來不及體察葉景和那一瞬間的微妙情緒,便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頃刻之間溜走了,他撓了撓後腦勺只得看着少年的背影追了上去:
“你小子,走這麽快做什麽?頭一回走西二門的道,難不成你還比我熟啊?”
“我雖行在前面,但國公大人始終把着方向,總不至于讓我出了岔子不是?”
義國公聞言倒是認真點了點頭:
“這倒是實話,來吧,走這邊。”
說着,義國公一把攬住葉景和的肩膀,帶着他轉了一個彎,口中絮絮叨叨:
“看到沒?這個地方左轉進的就是金銮殿,有時候我來晚了,就抄這個近道!等金銮殿往過走就是集英殿,也就是今日唱第的地方。
但要是順着方才的路直走,便可直達聖上的勤政殿,以後你要是有事情想要去見聖上,可以自此門而入。”
葉景和點頭聽着,背脊挺直,與義國公時不時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原本略有波瀾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義國公與葉景和在快到集英殿的時候就分開了,前者要去金銮殿與群臣相聚,後者也要在集英殿外與本次即将新鮮出爐的進士們同往。
雖然西二門讓葉景和少走了不少路,但等他到的時候,集英殿外已經聚了不少人。
等看到葉景和的一瞬間,有些人眼中閃過一絲微妙,也有些人帶着羨慕嫉妒等情緒,但葉景和安之若素,只是微微颔首致意,随後便當仁不讓的走到了最前面。
那日對雲承安的話,他自然不可能對每個人都說一遍,此事內裏究竟如何,也不過是看個人的悟性與心性而已。
殿試不會淘汰任何考生,若是有人真的因此事着相自誤,他也無計可施。
當然,葉景和也不認為這件事的誤解會一直存在,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次殿試有獨特想法的考生應當會在不久的以後被委以重任。
畢竟,大雍沒有內閣,也沒有什麽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規矩,相反,大雍的大部分帝王極為重視實乾。
所以,通常來說,進入翰林院只是為了鍍金,過後一般沒多久就被外放出京才往往是意味着要被重用的前兆。
當然,也有一些地方官員政績十分出彩的,回到京中也會在翰林院停留一年半載,然後再拔幾級也不是沒有的。
所以,葉景和私以為,翰林院的別稱應該叫金池子,甭管是怎麽入的仕,進它就是鍍金!至于鍍多厚的金,刷多厚的金粉,那應當也要看個人的本事了。
葉景和思緒紛飛間,一輪紅日已經躍出地平線,向大地灑下了第一抹晨曦。
摻着幾分微紅的光芒在少年的臉上留下了鮮明的明暗分割,他白衣素服,垂手而立,卻自有一種如竹如松的傲然與穩重,站在那裏,便足以讓人頓生此生難以望其項背之感。
“裴會元。”
雲承安上前拱手行了一個禮,他的聲音帶着幾分敬重,無關年紀,無關殿試名次,只在于眼前人的人品德行。
葉景和微微訝異,忙還了一禮:
“雲兄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
雲承安避了過去,沒有受那個禮,反而看着葉景和,認真的說着:
“那日殿試結束時,裴會元寥寥數語卻讓我撥雲見霧,承安心中萬分感念,只是殿試尚未填榜,不好登門打擾,方才乍然見君,心中情切,望裴會元莫怪。”
葉景和觀雲承安說的誠懇,字字真摯,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真實:
“雲兄何出此言?說到底,是雲兄本就對我不曾心存偏見,所以我才動動嘴皮子,雲兄就聽進去了。否則,若是旁人聽到,只怕還要在背地裏說我有自賣自誇之嫌。”
葉景和低聲說着,而他的不遠處,便有三五個考生聚在一起,時不時用眼神對着葉景和指指點點。
“他們遲早會明白的。”
雲承安如是說着,語氣帶了一絲悵然。
只是有些時候,機會稍縱即逝,若被自己的私心和狹隘蒙蔽,哪怕過後醒悟,也不過是追悔莫及罷了。
葉景和笑了笑,拍了拍雲承安的肩膀:
“雲兄,無論如何,我還是想說,那天敢站出來問我那個問題的你,也很有勇氣。
你說我讓你撥雲見霧,可又焉知不是你的坦誠,才換來的這一切?因果輪回而已。”
雲承安聞言一怔,還不等他說話,不遠處便傳來了一陣熟悉的淨鞭聲響,那是聖駕到來的聲音。
衆人連忙收斂了面上所有的神色,斂息凝神,垂手肅立在一旁等候皇帝和百官的到來。
約莫過了兩刻鐘,集英殿內,皇帝這才在上首落座,衆考生以會試排名分立于丹墀下,行三拜九叩之禮。
今天的皇帝穿着十分正式的缂絲十二章衮服,在尋常日光下也熠熠生輝,整個人帶着一種不怒而威的氣魄。
随着時間推移,在一陣陣歡慶的禮樂聲中,皇帝看了一眼時間,開口:
“吉時已到,開始吧。”
下一秒,鴻胪寺卿立刻正了正衣冠上前,于黃案前高唱一聲:
“有制!”
其聲中氣十足,在空曠的集英殿前不斷回響,而丹墀下的進士們也立刻随着禮官的示意,紛紛跪地聽旨。
禮樂聲止,禮部尚書捧着金榜,儀态肅然,大聲宣告: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昌明十五年四月九日策問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欽此!”
鴻胪寺卿緊随其後,立刻唱名:
“第一甲第一名錦川省青州貢士裴長風!賜進士及第,賜從六品翰林院修撰,兼……正七品吏部給事中。”
鴻胪寺卿的聲音又一瞬間的停頓,但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
“第一甲第一名錦川省青州貢士裴長風!賜進士及第,賜從六品翰林院修撰,兼正七品吏部給事中。”
“第一甲第一名錦川省青州貢士裴長風!賜進士及第,賜從六品翰林院修撰,兼正七品吏部給事中。”
連唱三遍,聲音悠長,餘韻不息,葉景和随即引身而出,跪于丹墀正中,只消一擡眼,就能看到坐在殿中的皇帝。
幾乎在同一時刻,皇帝原本波瀾不驚的眼中飛快的閃過一抹柔和,他認真注視着殿門外那抹身影。
這個孩子,是他的兒子,他的血脈,他的繼承人。
而他,跨過千山萬水,千難萬險,千千萬萬人,這樣正式,這樣意氣風發的來到了自己眼前。
如是想着,皇帝忽而覺得眼眶一酸,若不是僅有的理智克制着,他都要想走下去,将那孩子緊緊的擁在懷中,好好訴一訴這些年的思念。
而葉景和這會兒雖然跪着,可是表情卻有一瞬間的空白。縱觀整個大雍的歷史,哪怕是當初的裴相在進入翰林院後,也用了三個月這才被當時的皇帝提出來任了戶部員外郎。
而且,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到從六品的戶部員外郎只能算是平調。
但今天他這個翰林院修撰兼和吏部給事中中間可是一個兼,雖說吏部給事中只有正七品,可他卻有上朝參政之權,更有參奏官員的特權,也是簡在帝心的存在。
屬于是職低權重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古往今來誰家給狀元授官還連授兩個?
沒看剛才給人家鴻胪寺卿都念懵了?
不提葉景和心中突然掀起滔天巨浪,只候,他們便覺得聖上對于這位裴會元實在太過優待了,而現在連授官都這麽偏心偏到沒邊了。
這讓他們這些人情何以堪?
但鴻胪寺卿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這會兒依舊面不改色的,繼續往下念着:
“第一甲第二名……”
“第一甲第三名雲安省江州貢士雲承安,賜進士及第,賜正七品翰林院編修。”
“……”
随着足足一刻鐘的唱名結束,所有新科進士紛紛向皇帝行大禮後,葉景和等一甲前三名便已經被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宮人們紛紛簇擁起來。
葉景和原本那身雪白素衣被鮮紅奪目的狀元袍緊緊包裹,胸口處五彩斑斓,花團錦簇,熱熱鬧鬧,配上少年那雙晶亮水潤的雙眸,盡顯少年人的朝氣蓬勃,風華正茂。
“狀元郎,快上馬游街吧!”
葉景和剛出午門,一眼就看到了正牽着一匹白馬,笑眯眯等候的義國公,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了那匹白馬上,頓時驚喜的喚道:
“落月!國公大人,您怎麽把落月也帶來了?!”
葉景和又驚又喜,落月一直養在裴家,落月此刻能來,那是不是說明爹娘也來了?
“可不是我帶來的,裴家主和其夫人這會兒也在沿街的茶樓酒館裏等着看你踏馬游街的英姿!還不快上馬?”
義國公笑着将缰繩塞到了葉景和的手中,葉景和也不含糊,摸了摸落月伸過來輕蹭的馬頭,随後使了一個巧勁,飛身上馬。
緋紅的衣袍在空中翻飛。翻起一圈弧度優雅的波浪,随後便見少年穩穩的落在馬上,腰背挺直,端坐如鐘:
“好!我們走!”
今日是盛京三年中最為熱鬧的一日,殿試放榜,一甲前三名的新科進士踏馬游街,受萬民瞻仰。
尋常官眷、富貴人家等聽聞本次一甲三人中有兩位都是尚未娶妻的青年才俊早就已經坐不住了。
更有一些普通百姓也想着來此沾沾喜氣,一時間原本寬闊的可以過兩架馬車的官道都已經被堵得嚴嚴實實,水洩不通。
還是前面由風雲衛開道,葉景和等人這才能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前進着。而在一群忙碌的風雲衛中,葉景和一眼就看到了一臉肅然的姜從雲。
許是察覺到葉景和的目光,姜從雲回望回去,和葉景和目光相對的一瞬間,他臉上原本嚴肅的表情順便瞬間換成了笑容,随後沖着葉景和拱了拱手,說了句什麽。
葉景和觀其口型應當說的是恭喜二字,一時會心一笑,正在這時,一朵絹花飛了過來打在葉景和的胸口。
等葉景和擡眼看去,只看到那茶樓窗扇後一個以扇掩面,有些嬌羞的女娘,這讓他原本彎腰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今日可是答應某人要接她的桃花,至于旁人,既然無意,又何必要讓別人心中誤會?
于是,接下來的一段路,葉景和目不斜視,只是時不時面帶笑容拱手致意,任由身上被各色的花兒砸過,留下駁雜的花香。
雲承安看了一陣,帶着滿襟的花兒,驅着馬湊過來,小聲問道: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