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 189 章 福祿壽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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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坐下,宮裏的事兒,沒有人會傳出去。”
按理來說,葉景和此刻跪下也能化解此次的風波,可是他敏銳的察覺到聖上雖然臉上帶着笑,但實則心情并不美麗,要是他繼續與聖上對着乾,只怕也落不着什麽好。
況且,他也沒有那麽想跪。
随後,葉景和從善如流的在一旁坐下,皇帝看着少年幾乎隐沒在黑暗的大半身影,眼中浮起一絲茫然。
就因為他屠兄、弑父,所以老天才來懲罰他,要他不得所願,要他父子對面不相識嗎?
可是,那些殺孽罪孽都是他犯的,又為何要将那些痛苦加諸在他的皇兒身上?
連他,想要給皇兒正大光明的身份時,都要時時刻刻提醒着,他的脖頸上還懸着一把刀。
回過神,皇帝看着安靜的少年,不禁問道:
“裴卿在想什麽?”
“想玉葫蘆。”
葉景和下意識的說着,要不是此刻在伴駕,他都想立刻回去用蠟燭照一照自己那枚玉葫蘆,是不是真的有什麽暗刻。
若是真有……葉景和的心慌了一下,随後如同一團亂麻,思索不能。
話一出口,葉景和心道不好,沒有想要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随即不經意的轉移了話題:
“臣,就是有些好奇,鄭公公已經說了連公子帶來的那枚玉葫蘆的暗刻正是出自宮中匠人之手,聖上為何那般篤定?他不是那位您早年遺失的小皇子?”
皇帝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又伸出手:
“糖。”
葉景和愣了一下,取出了一粒牛乳糖,想了想,索性将荷包從自己腰間解下來,一整個遞了過去:
“都給您吧,不過,現在時辰已經晚了,入睡前您要記得漱口。”
“啰嗦。”
皇帝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随後剝了一粒糖丢入口中,這才不疾不徐的說道:
“那玉葫蘆的制作工藝出自宮中匠人之手沒錯,但朕皇兒的那枚可不止。
他出生前,朕還沒去封地的時候,他娘就對篆刻之道十分有興趣,朕廢了好大勁兒才讓當時宮裏的師傅每日閑下來去教她一個時辰。
那時候,戾太子霸道,貴妃跋扈,她每天過得也不好,唯有在學習篆刻時,才開心無憂。朕這輩子能給她得不多,這算一樣。
後來,等有了皇兒,太醫診出是小郎君,我和她都很高興,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向先帝請了一塊玉料,可不知是誰做了手腳,送來的只是一枚中規中矩的玉葫蘆,連精致點的紋樣都沒有一個。
那時候,朕人微言輕,若是想換也是不能了,但要是用了其他玉料,也怕我兒以後出去被人诟病,于是,數日都不得安寝。
沒想到,他娘自己有着身子卻背着我偷偷在那上面搗鼓,那玉葫蘆就拇指大一點,還做的是暗刻,難度可想而知。”
皇帝的聲音十分輕柔和緩,帶着回憶的溫柔,卻讓葉景和的心緒都跟着起伏。
此時此刻,他仿佛看到了那樣一位溫柔體貼的母親,在燭火下認真篆刻的模樣。
皇帝不知想到了什麽,笑了一下:
“你知道的,世人講究過猶不及,就像這樣的玉葫蘆,宮中的匠人只會刻下福祿二字,生怕太滿折了福報。
可是他娘偏不,他娘說,要将這世間最好的東西都要給我們的孩兒,所以她自己搗鼓着,又添了壽,添了喜……”
福祿壽喜嗎?
葉景和默默念着,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觸碰,不由得湧起一陣羨慕。
“那方才連公子那枚玉葫蘆,莫不是從宮中流出去的?”
葉景和說到這裏,皇帝的面容僵了一下,過了許久,他才聲音平淡的丢下一顆驚雷:
“那枚玉葫蘆,是當初戾太子的。”
此話一出,葉景和整個人都懵了,他呆坐在原地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而皇帝只是自顧自的說道:
“先帝時期,那玉葫蘆只有戾太子一人獨有,他愛炫耀,卻不肯給我們這些弟弟細看。
不過,朕小時候犟,也軸,趁着戾太子一次酒醉的時候,解了他的玉葫蘆照着看了,就記下了。”
皇帝的資質雖不算平庸,可也說不得多麽上佳,他忘記過很多事,但自始至終都沒有忘記戾太子那枚玉葫蘆中的暗刻。
那獨特于尋常人的兩條游走的小龍,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劃分好了他們兄弟的命運。
兩個時辰裏,葉景和與皇帝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不像是君臣夜話,倒是平添了幾分親近。
等到夜色濃重,皇帝自然而然的讓葉景和留宿宮中,待洗漱好後,葉景和揮退宮人,随後取下那枚玉葫蘆,深吸一口氣,将它靠近燭火。
一瞬間,福祿壽喜四個大字透過那溫潤的玉石,在顫顫巍巍的燭火中,抖了抖,完完整整,端端正正的映照了在牆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景和攥着那枚玉葫蘆,突兀的笑了,他笑出了聲,大笑,狂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笑着笑着,葉景和突然猛的甩了自己一個巴掌,他看着那玉葫蘆,突然什麽都明白了。
“蠢才,我才是真正的蠢才!”
那群人要殺的哪裏是一名不文的小小舉人?
而是被義國公護着,被聖上盯着,疑似皇子的存在!
還有義國公,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那自己曾經在他面前那些渴望的父愛,矯情的表達又算什麽?!
葉景和将自己跌坐在圈椅之中,用拇指将眼角的淚花拭去,手掌蓋着臉,眼前一片黑暗。
“……真蠢啊。”
哦,對了,他好像也知道那天瓊林宴上,聖上想要說的究竟是什麽了。
他該慶幸的,慶幸連奉賢來了這麽一出,才沒有讓他突然的得知這件事,在自己最高興的那場宴會上醜态百出!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随着敲門聲而來的是義國公熟悉的聲音:
“長風,你可睡下了?”
葉景和沉默了片刻,這才聲音微啞:
“門沒關。”
義國公聽着這聲音品出了幾分不對勁,他輕輕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毫無儀态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怎麽了這是?難道今天聖上讓你陪着累到了?等明天我去找聖上說,你還年紀這麽小,前幾日忙碌了那麽久,今天還陪他去那勞什子禦花園,一呆就是一個多時辰,這不淨折騰人嗎?”
義國公義憤填膺的說着,姐夫也真是的,知道他想兒子想瘋了,但也沒有這麽折騰人的吧?
葉景和沒有說話,只是垂頭坐在椅子上,義國公見狀,心裏突了一下,随後坐在了葉景和旁邊的椅子上:
“長風,你今天到底怎麽了?難道是聖上說你什麽了?有什麽事兒,跟舅……咳,我說說?”
“舅舅。”
葉景和這話一出,義國公一時有些沒有聽清,不可置信的追問道:
“你,長風,你剛才說什麽?!”
葉景和終于擡起頭,少年的雙眼紅的宛若滴血,可表情卻平靜的吓人:
“我說的不是您剛剛想要說的嗎?舅、舅!”
葉景和幾乎從齒縫裏擠出了最後兩個字,那副模樣讓一國公的心狠狠抽搐一下,他連忙去抓葉景和的胳膊:
“長風,你,你都知道了?我,舅舅可以解釋,可以解釋的!”
葉景和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掙開:
“解釋什麽解釋?!為什麽不能一開始就告訴我?!為什麽要騙我?!看我因為你的隐瞞傷神難過,像個笑話一樣,你會開心嗎?!”
“舅舅。舅舅?你怎麽能是舅舅?!!”
葉景和咬牙切齒的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随後猛的推開了義國公伸過來的手,一頭紮進了茫茫夜色之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