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 192 章 蓮心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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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第192章蓮心茶
翌日,葉景和過了殿試後,頭一次去了翰林院,這邊人剛進了翰林院的大門,那邊就被人請到了掌院的值房外。
葉景和正要上前叩門,那大門“啪”的一下就打開了,露出了林清言那張笑意盈盈的面龐:
“可算是來了!裴大人,我可是已經等你許久了!”
“讓您久等了,是長風的不是。”
“來來來,快進來,我可是已經讓人早就備好了茶水,是今年的新茶,你看看喝不喝的慣?”
“您真是客氣了,按理來說,長風本應在殿試後到貴府登門拜訪,因故來遲,還要您招待,真是長風的不是。”
葉景和起身一禮,可那禮還沒行下去,便被林清言穩穩托住:
“這說的什麽話,長風,我可以這麽叫你吧?”
“自然,您為長,怎麽叫都行。”
葉景和态度謙和的說着,林清言撫了撫須,眼中閃過一抹欣賞,當初在青州的時候,他就發現此子心性可貴。
“好,那麽,長風,今日你的話既然說到這裏,那不知我當初在朝上所言之事,你心中作何打算?當然,我今日提起此事,也不是為了逼迫你什麽,只是……就當是圓我多年前的夢想吧。”
林清言如是說着,他打從青州的時候就惦記上了那個小弟子,只可惜當初因故分別,再加上自己當初的那個猜想,若真成真的話,他怕是都沒有這個資格。
葉景和聞言,毫不猶豫的起身,拱手道:
“多謝當日老師在朝上直言之恩,長風以您為師,這長風之幸,只是今日此地實在簡陋,若行拜師之禮,着實有些倉促。”
葉景和清楚的知道,當初林清言雖然明着是自請避嫌,實則卻是明明白白的表态,否則他恐沒有機會這麽輕而易舉的拿下會元的排名。
況且,當初他只是一個小小秀才的時候,林掌院便願意抛出橄榄枝,如今自己也算功成名就,自然當投桃報李。
林清言聽了這話,頓時大喜:
“哈哈哈,好,好好,那些都是虛名,今日聽到長風這聲老師就夠了!等來日……”
“來日什麽?掌院這裏,好生熱鬧啊!”
江越深緩步走了進來,看到葉景和後,率先開口:
“裴狀元,又見面了。”
“見過江大人。”
葉景和行了一個禮,江越深微微颔首,這才将目光不經意似的放在了林清言的身上:
“方才我在門外就聽到什麽老師、拜師之類的話,不知所為何故?”
葉景和還沒有開口,一旁的林清言便高興的跟什麽似的,把一切便竹筒倒豆子的說個乾乾淨淨,江越深聽了後只是扯了扯嘴角,輕笑一聲:
“也就是說裴狀元還沒有行拜師之禮,沒有拜師之禮的老師算什麽老師呢?”
林清言懵了,江越深卻擡眼看向葉景和:
“裴狀元,你可願拜我為師?我江家世代書香傳世,只有抱節而死的義士,絕無蠅營狗茍之輩,你會試所言的公平之說,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若是你我為師徒,我必……”
“等會等會!姓江的,合着你今天過來是和我搶人的,我說你這兩天怎麽奇奇怪怪的,說,你是不是早就這麽打算了?!”
“林掌院,裴狀元這樣的人物如稀世明珠,自然慧眼識珠者先得。”
江越深不緊不慢的說着,眼睛卻放在葉景和身上,從會試時,二人的短暫交談就讓他對其頗為欣賞,等到之後那篇公平之言徹徹底底的讓自己心裏下了決定。
就是他了。
自己的道,自己未必有能力走下去,可只要薪火相傳,源源不斷,便永不熄滅!
所以,這個弟子他搶定了!
“你,你,你這人怎麽這樣?!”
林清言被氣狠了,伸出手指着江越深的鼻子,顫抖了好幾下,這才憤憤道:
“那你可來晚了!長風剛剛已經稱我一聲老師了!”
“哦?林掌院,座師也是師,況且,你真的懂裴狀元嗎?”
“我怎麽不懂?他的院試便是我親自監考!”
“可他的會試,是我一力奪之。”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争執起來,葉景和看着看着,原本張開想要勸說的嘴巴慢慢的合了上來,他若有所思的看着二人,沒有插話。
好容易等到二人的争執告一段落,還不等他們開口請葉景和抉擇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聲有些熟悉的聲音。
“裴,裴狀元,林相有請。”
江越深擡眼看去,語氣冷冽如刀:
“我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韋翰林成了林相的傳聲筒了!”
“江大人,您這話說的有些太難聽了吧,林相差遣,吾等豈有拒絕的道理?”
韋翰林這會兒懶得和江越深争執什麽,這一次,這位裴狀元在會試中拔得頭籌,雖說他沒有做什麽有助益的事,但結果在那裏擺着,林相十分滿意,已經提拔了他母家的一位舅兄。
所以,這會兒韋翰林看着葉景和的眼睛,就仿佛看着一尊金娃娃。
葉景和沒有想到自己正兒八經第一天上值的日子就這麽豐富多彩,他看了一眼二位上官,拱了拱手:
“兩位,老師,那學生先去一趟。”
林清言點了點頭,叮囑道:
“林相這些年改了脾性,還算好說話,你不要觸怒他便不怕什麽。但若是,若是真有什麽事,你只管差人來告訴我一聲就是,你既叫我一聲老師,有事自然有老師替你擺平。”
“是,多謝老師。”
葉景和這一聲聲老師可謂是直接叫到了林清言的心坎裏,這會兒他整個人別提多美了。
等葉景和走了,林清言臉上還帶着笑容,而江越深只是輕哼一聲:
“有什麽可得意的?裴狀元可不止叫你一人老師!”
林清言回過神來,反唇相譏:
“他叫你一聲老師,那是看在你是他座師的份上!”
“拜師禮?”
江越深這話一出,林清言瞬間啞火,磨了磨牙。
等着吧,明個他就把拜師禮這事提上日程!
而江越深這會兒自來熟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垂下的眼簾閃過一抹思索。
方才看到韋翰林的時候,他突然想起當初會試排名時韋翰林奇怪的模樣,那時候他以為是韋翰林想要暗箱操作的考生,連前十名都沒有進,可是後面他看到裴狀元的名字後,卻那麽驚訝……
不好!
江越深猛地将茶碗放在了桌子上,他終于明白林相為什麽要和林長院別苗頭了,完全不是因為兩個人同為林姓,卻風評各不同所致!
那全是對膽搶自己學生之人的憤懑!
而林清言這會兒已經嘀嘀咕咕的開始準備起了拜師禮的東西,江越深看了一眼後,撇了撇嘴,沒好氣的說道:
“林掌院這會兒忙來忙去,怕是要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休要胡言!”
“愛信不信!”
而此時,葉景和已經站到了林相的值房外,韋翰林到這一步便不敢再進一步,只說了一句“林相在裏面等着你”,便朝着值房的門行了一禮,悄然退了出去。
葉景和上前叩門,等聽到林相的聲音後,這才推門而入。
在大多數值房都極為小巧玲珑的情況下,林相的值房有尋常官員的數倍大。
剛進門,迎面是紫金瑞獸香爐袅袅升騰的煙氣,并不嗆人,甚至還十分好聞。葉景和覺得,這香味是僅次于龍涎香的好聞,帶着清越高雅,餘韻卻帶着馥郁清甜。
葉景和尋着人影,掀開一片珠簾,繞過在一扇紫檀木雕山水人物屏風後,這才看到林相正盤膝坐在羅漢床上,一人對弈。
“來了?坐下說話。”
林相在值房裏穿着一身更為輕便的官服,象征身份的玉帶也沒有配着,只是松松垮垮的任由下裳堆疊在羅漢床上,但卻更顯幾分親近。
“下官見過大人。”
葉景和這話一出,林相臉上卻不由閃過一絲恍然,他看了葉景和一眼,頓了頓:
“上次相見,你還自稱學生。”
“上次相見,您還曾威逼利誘。”
葉景和的話讓林相不由得大笑出聲:
“我威逼利誘?你這小狐貍,任我如何威逼利誘,倒也不曾見你上鈎不是?”
二人對視一眼,齊齊一笑,林相将棋盒推給葉景和:
“會下吧?來,你我手談一局。”
“大人美意,不敢推辭。”
葉景和依言拿起了一粒棋子,按照方才沒有下完的棋局跟着下了起來。
林相倒不似林清言這麽心急,遲遲沒有表示自己的目的,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葉景和閑聊着,或是問起葉景和讀書時的一些經歷,或是考校一些經書古義,二人一時也算和樂融融。
等到棋局過半,林相看着原本在他手中輸贏局勢已經十分明顯的棋局,此刻已經旗鼓相當,卻遲遲未見勝負時,心裏面就已經有數了,倒也不急着落子,而是開口道:
“小裴大人,上一次在東州的時候,你因為義國公的事拒絕了我,不知今日你的想法可有所改變?”
葉景和:“……”
合着他之前不知道在哪裏欠的師徒債,一股腦都聚在今天了呗?
“你這話恕下官……”
“你呀,不要急着拒絕我。我想,以你的聰明才智,應當早就從會試與殿試的題目中,知道了一些我大雍如今面臨的一些困境吧?
大雍身邊,強鄰環伺,當初先帝時,有義國公勢如破竹,力壓北狄,但如今西戎賊心不死,我大雍怕是遲早要與之開戰。
義國公正值壯年,到時候,他應當是最合适的主帥人選。”
葉景和正要說什麽,林相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而且,以如今兩國邊境事态,近年之內,戰事必然再起。屆時,義國公若要遠赴邊關,小裴大人,到時候你孤身一人,身在朝中,恐……幫不上什麽忙啊。
而你若能成為我的弟子,雖不能說讓你平步青雲,但到時将你安置在一二實權職位也能盡一些綿薄之力,你覺得呢?小裴大人,不必急着拒絕我,這件事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
葉景和聽到這裏,終于徹底沒脾氣了,昔日情分、座師之恩、步步利誘他今天算是全見識到了!
怎麽,一個個都這麽想做他老師嗎?
他記得,太子的老師……可沒有數量要求。
“好,沒問題,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