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情起緣劫(十六) 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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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情起緣劫(十六)雲
雲霧飄渺,白衣的女人提着劍,站在高處,光線讓她的臉模糊不清,她面無表情,那沙啞而成熟的聲音落到地上,激起一片塵埃。
“你叫什麽?”
跪在地上的少年出了神,張着嘴呆呆望着,良久他回神,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低頭看着自己破布條般的衣服,邋遢的造型,又羞又惱。
和乞丐混了幾年,他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小乞丐。
“……羅睺。”
他的喉結滾動,咕哝出一句話。
像是強調一樣又說了一遍。
“羅睺。”
許久沒有回應,女人沉吟了片刻,昂起頭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原來如此。”
她只丢下這一句話便轉身揚長而去,那冷漠的側臉毫不留情地背過去,留下迷茫的少年跪在原地,不解地盯着她離開的身影,眼神裏滿溢的期待變成失望。
就這樣嗎?
她什麽也不做?
羅睺攥緊手中的沙土,再松開時沙塵卻已經流的再也看不見。
空落落的。
他怔怔望着蜿蜒向上的階梯,在那玉門的盡頭,站着一個與他歲數相差不多的少年,錦衣戴冠,眉眼冷肅。
他周圍圍着許多人,那個無情的女人走到他身前時,連表情都柔和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又有另一個溫潤的男人走出來,站在女人身旁,輕拍少年肩膀。
就在那一刻,那個錦衣少年遠遠的投過視線,就一眼,羅睺發現了他們的差別,局促地低下頭,只覺難堪極致。
滿腔的委屈化作無盡的怒火和忌恨,憑什麽,明明都是一個人生的,卻有雲泥之別。
撫養他的族親不愛他,只為責任和把他當做讨要東西的籌碼。
只不過給他幾口飯吃,一個地方住,帶他并不好。
現在他看到了,他的母親也不愛他。
他殚精竭慮,跋涉千裏來到這裏,原是為了看一出母慈子孝,她連看自己一眼都不肯。
一路上支撐他的那些期待和幻想更顯他不自量力。
他在鬧市乞讨,偷饅頭叫人打的遍體鱗傷,那少年卻能高高在上,衆星捧月,吃穿用度都是最好。
他要躲着戰亂,匪患,一雙腳磨的出血,才堪堪見得玄月宮,這少年自出生起就在這裏生長。
他半夜不睡頂着冷風才偷學到的書經,功法,卻有大把的能人來教少年。
羅睺的眼神從憤恨到死寂,短短幾息,心态已然變化,他不再期待所謂母親的疼愛,心底只有想讓所有人死的恨意燃燒。
羅睺踉跄着站起身,撿了根樹枝杵着地,每一步都極重,一步一步地走了。
臺階上的少年皺了皺眉,站在他身旁的女人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也蹙起眉來。
“怎麽?”
那溫潤的男子扶着她的腰,輕聲問。
樓山君咽下一聲嘆息道:“方才那孩子來了,那群蠢貨,自己遭了滅頂之災,将人半路送出來也不找個人好生照顧,一路到這裏也不知遭了多少難。”
“我方才來就是想同你商議,将人領回來做個門內弟子如何?也算了一段當年的孽緣。”
“自然可以。”
溫潤男人笑着,面色不變。
樓山君拍拍他的手:“到底是我對不住你。”
男人垂下眼眸,不再說話。
這男子長了一雙漂亮的異色眼瞳,上灰下黑,如光點綴,如此姿态讓人一看就心生憐惜。
樓山君叫來人:“去把方才跪在那裏的少年找回來,領人去梳洗換衣,再去內門登記,就說是我的意思。”
弟子領了命恭恭敬敬下去了。
可誰也沒想到,羅睺自那日後就失去了蹤跡,玄月宮的弟子尋了許久都沒有找到他的蹤影。
慢慢的,樓山君也不再對這件事上心。
直到他們再次見面,昔日乞丐少年長成了陰險毒辣的模樣,樓山君亦間接死于他手。
……
物是人非。
樓危雪盯着眼前的畫像出神。
這家夥忒惡毒,在樓山君死後,竟把她煉化成一顆丹藥,要吃“人”補修為,樓山君的道侶拼死才把丹藥搶回來,而後便一把火殉了情。
這麽多年,玄月宮一直不敢把這消息散播出去,只暗地發懸賞通緝,此事也算是前掌門留下的一樁風流孽債,說出去實在不光彩。
是以只能隐瞞。
樓危雪伸手摸了摸畫卷上褪色的人,神色中流露出些許懷念。
祝湫踏進門,差點沒被滿屋子的畫像吓的腳下一滑,這又是在鬧什麽,為什麽把她的畫像全搬到這裏來了?
再一細看,不止是她的畫像,還有其他的,那間密室挂着的畫幾乎全被樓危雪搬到這裏來了。
祝湫被吓了一跳,可一看是樓危雪自己搬的,又理所當然地籲了口氣,樓危雪乾什麽都不奇怪,畢竟他的腦回路和一般人不能比。
她走上前,瞧了瞧眼前的挂畫,水墨濃淡相宜,畫上的女子神态自然,紅唇淡眉,眼角上挑,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直視前方,豔而不俗,容貌與樓危雪七分相似,看上去卻更有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