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福氣 仿佛他們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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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福氣仿佛他們兩
江微遙頸側一涼。
長劍壓在頸窩處,劍刃冰冷,似有若無的血腥氣不斷飄向鼻尖。
被橫劍向頸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她看向窗外。
衙役進進出出,正蹲下身清掃着方才的狼藉——實在不是一個可以反擊的時機。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我本來就不是君子,哪裏來的君子之舉?”
柳楊被她坦坦蕩蕩的話噎了一下。
長劍鋒利,又逼近兩寸,寒光自江微遙眉眼間一閃而過,削掉了她耳邊的碎發。
望着飄飄落下的幾縷發絲,江微遙臉色有些難看。
柳楊斥道:“少嬉皮笑臉的!”
“我沒笑,我都快哭了!你知道我為了養頭發費了多少心血嗎?”江微遙雙眸泛紅,聲音難掩忿忿,“你為難我,你欺負我,你刁難我!”
柳楊冷眼看着她,輕嗤一聲:“少裝。”
“是你先裝的!”江微遙咬牙切齒。
柳楊跟着咬牙切齒:“我沒裝,你知道現在整個縣衙的人都在懷疑是我殺了錢二棵嗎。人要真的是我殺的也就算了,偏偏我根本就沒有動手!”
“誰讓你下手太慢了。”江微遙聳了一下肩,絲毫沒有顧忌橫在脖頸上的劍。
反倒是柳楊下意思避了一下,嗔怪地看着她。
她伸手輕彈劍身,長劍頓時發出一道細微的嗡鳴聲:“收起來。明知道我頸椎不好,壓得我脖子都疼了。”
柳楊收劍入鞘:“明明是他自投羅網!”
“那沒辦法,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江微遙攤手,“你運氣不好也能怪我不成?”
柳楊惱怒地瞪着她。
指尖按上印泥,她輕描淡寫道:“錢二棵的頭被我剁下來了。”
柳楊并不意外。
“頭被我埋在那座山臨湖的第七棵樹下,埋得不怎麽深,你記得挖出來,雖說清明已經過了,但伯父伯母一定不會怪罪。”
柳楊面色稍霁:“我還以為你忘了當初的誓言。”
江微遙将簽字畫押好的口供還給她,斜睨她一眼:“忘了我就不會回來了。”
當年,她在鄭娘子的幫助下從錢二棵等一衆村民手中逃出來,只是他們牽着獵犬,一直在身後窮追不舍。
危急關頭,是武鳴縣的衙役及時趕到。
終于得以喘息,江微遙踉跄着逃下了山。
可李錢兩人膽大包天,仗着縣令庇護無所顧忌,逃之夭夭後又返回城中報複,殘忍殺害了柳楊的父母并放火燒屋。
匆匆從外祖家回縣衙認屍的小柳楊就這麽認識了同樣含恨的小江微遙。
血與恨塞滿兩個年幼孩子的雙眼,稚嫩的小手握在一起,越握越緊。
江微遙友情提醒:“挖得時候記得別被人看見了,不然真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乾淨了,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哦。”
白了她一眼,柳楊忽而又嘆了聲氣:“有錢能使鬼推磨,我的月俸實在不夠看,幸好有你每年寄來的銀錢。”
刺探消息,安插眼線,收買人心,乃至春熙樓的經營都少不得用錢,這些也多虧了江微遙每年寄來的沉甸甸銀兩。
這麽多年兩人從未斷過聯系,柳楊隐隐也能猜出江微遙是在刀尖上讨生活:“那些銀錢你來之不易,卻都被我用了個一乾二淨。”
“我寄銀錢不只是讓你用來報仇,也是為了能讓你日子好過一點。”
江微遙嫌棄道:“你看看你家中的院子,有一間屋子還漏雨,讓你修繕也不肯,春熙樓生意紅火,不是也掙了些銀子嗎,至于這麽摳摳搜搜?”
柳楊搖頭:“我怕旁人看出端倪,再說了我住的那間屋子又不漏雨。”
江微遙抓狂:“可我每年去找你,你都讓我睡那個漏雨的屋子!”
“最後不都也沒睡嗎,都是咱倆擠一間屋子。”柳楊理直氣壯。
這次換江微遙惱怒地瞪着她。
柳楊笑了笑:“這份恩情我會還的。”
“又不單單是為了你,将他們一網打盡也是我所願。”江微遙不耐道。
柳楊挑眉:“我說的是錢二棵人頭一事。”
“那确實該感謝我......”江微遙剛想獅子大開口,忽而想到了什麽,擺擺手,“算了,錦衣衛指揮使的事還需要你幫我打掩護。”
提到這個,柳楊頭又開始疼了:“你明知道段星淵這段時日在武鳴縣內,怎麽還敢讓裴雲蘅來縣衙,你就不怕正好撞上嗎?”
江微遙嘻嘻哈哈一笑:“山人自有妙計。”
*
“蒙面?”
當鋪掌櫃道:“是,那男子用布遮着臉,草民看不清相貌實在無法助大人作畫。草民當時還問了,男子說是臉上受了傷,怕吓到人。”
聞言,段星淵難免失望:“那男子穿着如何,身形如何?”
“就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裝扮,倒想不起來什麽稀奇的。身形......高大挺拔,肩寬腰窄一看就是練家子的,與大人有幾分相似......比大人再高一頭。”
掌櫃忽而想到什麽:“那男子應當是受了傷,胳膊和腿都有包紮過的痕跡。”
段星淵和下屬對視一眼,神色凝重,又喜又憂。
喜的是聽掌櫃描述的身形,确實與指揮使大人相似,憂的是人受了傷,眼下又不知所蹤了。
段星淵沉聲問:“來典當玉佩時,男子可說了什麽話嗎?”
“......有、有。”掌櫃細細回想了一下,連忙道:“男子說若是我信得過他,這枚玉佩不要急于出手,他日後定會重金來贖,若是真的要賣,也請留下賣家住址。”
“這枚玉佩我給了他五百兩,他當時便還給了我五十兩當做酬謝。”
此言一出,段星淵越發肯定猜想——
前來典當玉佩之人,十有八九就是裴指揮使大人。
下屬詢問道:“說不定裴......還在城內,大人,要不要我們搜查一下城內客棧?”
段星淵略有遲疑。
裴大人受了傷,又如此謹慎,恐是遭到惡人伏擊所致,他們這麽做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可若裴大人真的在城內養傷......
正糾結之時,餘光瞥見一旁的掌櫃欲言又止,他立刻道:“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掌櫃擦了擦額上熱汗:“他還向我打聽了賣馬的地方,我便向他提了城東那一家。大人,這男子難道是逃犯不成,草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啊......”
“住口!”段星淵斥了一聲,“今日之事不準向任何人提起,若洩露出去一字半語,我要了你的腦袋!”
掌櫃唯唯諾諾地應了。
拱手行禮恭送兩人出了當鋪,見人漸漸遠去,掌櫃這才松了口氣,哭喪着臉去了後院。
王銘恪正在後院禍害他栽種的花。
掌櫃一屁股坐在花圃旁邊的地上:“吓死我了,這樣的差事以後可別找我了,我寧願出去殺兩個人也不想再面對錦衣衛了。”
“想得美。”王銘恪嗤了一聲,“找不到蹤跡後他們肯定還會回來尋你的。”
“那為什麽不把話說死!”
掌櫃的憤憤不平:“你知道我一想到要面對錦衣衛的問話,前兩天整宿整宿睡不着覺,頭發掉了一大把!”
“你以為我就睡得着覺嗎?”
這話顯然戳了王銘恪的肺管子,他擡起頭,露出極差的臉色,目光幽怨:“你只是打了一次交道,而我呢?前陣子裴雲蘅就住在我的醫館裏頭,天天要去給他把脈治傷。”
想起這些,王銘恪擦了把辛酸淚:“我每天不是夢到他将我五馬分屍,就是掐着我的脖子問我是不是不想活了!我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窩裏哭!每天晚上!”
“......那你還挺沒用的。”掌櫃面露嫌棄。
夜夜都哭。
心理防線真是薄弱。
“滾!!!”王銘恪咆哮。
掌櫃撇撇嘴,從地上站起來,一想到之後可能還要跟錦衣衛打交道,不由也有點想哭了。
王銘恪大聲責怪:“都怪江微遙,引狼入室!”
掌櫃狂點頭,卻不敢附和。
在他心中,江微遙和錦衣衛一樣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的江微遙簽字畫押完,在柳楊的攙扶下一瘸一拐走了出來。
趙大順已經問完話離開,裴雲蘅立在回廊下,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目光觸及江微遙紅腫的雙眼,裴雲蘅皺了皺眉,大步流星走過來:“怎麽了?”
“腳腕,越來越疼了。”江微遙哽咽了兩聲。
裴雲蘅蹲下身,将她的裙擺掀起來一點查看。
——腳腕已經又紅又腫,可見那一下崴得不輕。
柳楊擔憂道:“我給她上過了藥,但回去後還是要好好休養一下,這兩日怕是不便出門了。”
扁了扁嘴,江微遙欲哭無淚。
裴雲蘅問:“還能走嗎?”
江微遙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有氣無力道:“動一下就好疼。”
動~一~下~就~好~疼~
柳楊隐秘地翻了個白眼,不想再看江微遙矯揉造作的樣子。
裴雲蘅轉過身去:“上來。”
江微遙扭扭捏捏:“......不要。”
以為是她羞于在人前如此行徑,裴雲蘅剛想開口解釋,就聽她哼哼唧唧道:“背着不雅觀。”
她伸出手,眼巴巴看着裴雲蘅。
裴雲蘅沉默了一下,沒動。
“夫君。”她輕喚一聲。
裴雲蘅眸珠微動。
她小小聲說:“柳捕快還在呢,你不會當着柳捕快的面拒絕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