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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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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可天不遂人願,剛剛拐過街角,就見一隊儀仗從遠處行來,他急着躲避,沒看到腳下光滑的鵝卵石,腳一歪,重重的栽倒在地。

這次,他連掙紮起來的力氣也沒了,常年食不果腹,他的身體脆弱而敏感,這一摔,一股巨痛從膝蓋傳來,他用手一模又急忙縮了回來。

這種程度的疼痛,他的膝蓋八成裂了。

可儀仗隊越來越近,周圍是四三奔逃躲避的百姓,雨幕下,他第一次羨慕坐在儀仗裏面的人,不必擔心雨水的侵擾,不必顧慮擁堵的街道,只需要安安穩穩的坐在馬車裏面,車廂內甚至準備了茶點和暖爐。

正在此時,一老者佝偻着身子牽着兒孫躲閃不急,被開隊的人推到一旁,兒孫手裏的薄餅被擠掉,他伸手去撿,被前隊的侍衛一刀砍斷了手臂,鮮血頓時如注,凄慘的哭聲響徹天際,然而老者只是慌張的去捂兒孫的嘴巴,眼中全是悔恨,他寧可被砍的是他自己。

然而,這一情狀并沒有引來儀仗主人的憐惜和抱歉,他只是掀開馬車的簾子,探究的看了下何事引起的小兒啼哭,然後随意的扔下來一盞銀杯,笑道:“賞你們了!”

是花蕭山,一個看到血流滿地仍舊能夠談笑風生,不以為意,還會高高在上,用賞賜金銀來襯托自己地位尊崇的纨绔子弟。

周圍人的眼色多少有些耐人尋味,有人看着那銀盞心裏蠢蠢欲動,而那老者,只是顫顫巍巍的将那銀盞塞到懷裏,心裏只有救助兒孫的急迫願景。

他抱着已經哭的暈厥的兒孫要走,不經意間,一面目覆紗的高個子青年從他們身邊走過,沒出幾步,就見那老者仰天長嘯。

“我的銀盞,那是救我孫子的命的,你們誰偷了我的銀盞?”

無人應答。

不甘和委屈的哭喊持續了沒一會兒就沒了,不知是認了命,還是無可奈何,便放棄了。

目睹這一切的裴厭城也沒好到哪裏去,他歪着身子在地上爬,勉強爬到了一安全的地方躲了過去,可他透過車簾,看到了裏面怡然自得的花蕭山。

沒有愧疚,沒有心疼,只是對着小幾上缺了一個銀盞的酒壺發呆,最後将那些銀盞,一個,一個,全部都扔了出來。

周圍不明所以的人群騷動,你整我搶的去讨這潑天的富貴,為此大打出手的比比皆是。

你看,花蕭山的侍衛傷了人,他不過扔了一個銀盞來敷衍,可是卻可以因為缺了一個銀盞的酒具看着不順眼,而丢掉整套酒壺和銀杯。

所以,先前的賞賜在他心裏,比不過冷冰冰的器具的殘缺,人不如物,命如草芥。

裴厭城不禁感慨世道不公。

世道的确不公,那花蕭山不過世襲了祖父的爵位,就可以在沒有任何軍功的條件下,受到這麽多優待,因為出身不同,所以平民百姓和王侯将相的性命就有了等級之分。

他們可以罔顧凡人的性命,踐踏他們的尊嚴,然後一笑而過,嘴裏說着輕飄飄的話,全然不顧這些話的背後挂着幾個冤魂。

這就是所謂的權勢?

可此時的裴厭城并不能理解這些與他遙遠至極的東西,他的膝蓋很痛,根本站不起來,可是此地距離他的高牆大院還有一段距離,如果他不能在原定的時間裏面回家,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就算是爬,裴厭城也鼓足了力氣,在泥水裏面匍匐了許久,好在老天爺也在幫他,就在他沒了力氣,斷定自己絕對回不去的時候,撞到了府裏外出采買的馬車。

說起來可笑。

裴景曜作為質子在大夏,除了不能外出,身邊只有一個貼身婢女和小厮。

而府裏卻每天都有外出采買的馬車。

采買的東西,裴厭城偷偷看過,新鮮的蔬菜,剛放乾淨腥血的豬肉羊排,都是他從前不曾吃過的東西。

故而,裴厭城終于知道,原來那些看管他們侍衛雜役,都比他活的有尊嚴,他們賴以生存的吃食,不過是他們吃完了,吃厭了的剩菜剩飯,把他們當狗一樣對待。

采買的馬車停在街邊,駕車的人與小販讨價還價,裴厭城趁機爬到了馬車盛放蔬菜和肉的竹筐中間,幸得他身材矮小瘦弱,藏到裏面時,除了膝蓋很痛,沒有其他不适。

很快,馬車就兜兜轉轉,又添了許多其他物事,離他最近的,是幾只煨的軟爛的燒鵝,香味撲鼻,油光水滑,他用手指隔着竹筐抹了抹,放進嘴巴裏咂摸,好像真的吃到了燒鵝般欣喜。

過了一會兒,裴厭城發現馬車已經進了高牆大院,便趁着人少的間隙,從馬車上挪了下來。

他躲着人走,卻步步堅定。

懷裏的東西好像比金銀珠寶還要珍貴,全然不計較那油漬浸濕了他最珍貴的書。

嗯,他想讓母親也嘗一嘗那鮮美誘人的味道,而不是被人打翻了酒,戳的千瘡百孔,混合着其他菜汁,嘗不出來到底哪個才是燒鵝,燒雞原有味道的心酸。

母親一定很高興。

裴厭城的母親是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的女人。

當年裴景曜被當成質子送到大夏,無人肯随同,他的母親就是那時候,從街邊寫着賣身葬父的女人裏面挑的。

手粗,腳大,長的其實挺好看,就是常年勞作,不修邊幅,所以有些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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