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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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清楚,但凡苦工遭遇不可救藥影響乾活的病症,守衛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個痛快。
簡單粗暴,也不留情面。
可裴厭城讨厭這種無序的,奴役一般沒有自主權的日子。
這讓他仿佛被一根纖細的繩子綁在懸崖上,另人坐立不安。
要不是那天下雨,雨勢格外大,雨水倒灌進山洞,造成洞內一段狹窄的路段坍塌,豪爽大姐不幸被湮沒。
他甚至覺得兩點一線,勞累又平靜的生活還不錯,眼看就要對那種心底裏透出的不安習以為常了,突如其來的死別讓裴厭城突然意識道,自己的身邊,仿佛被人下了咒般,無一人好命。
他和同伴下到礦洞底部去挖,挖着挖着,他們摸到了被石頭壓過被雨水沖刷過的大姐。
裴厭城悲從中來。
他想起父親曾經同他講過的一段話。
“非正統,師出無名,所有呆在身邊的人力量會被削弱,因為懦弱會放大人的恐懼,也會剪去自身羽翼讓人無可奈何。”
裴厭城再一次被震驚了。
十歲的裴厭城不懂得什麽叫做惜命,也不知道什麽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只知道,他不想死。
這種強烈的情感如同當時他想要識字一樣充斥着他的神魂。
可是在這“吃人”的洞內,人們比的是力氣,是心眼,是體質,而這些,他都不擅長。
唯一能讓他看到希望的,就是那個梁同,裴厭城見過他幽深瘆人的眼睛,也見過他面對傷病時悲天憫人的模樣。
他不确定梁同是不是好人,但,絕對不是壞人。
所以,當裴厭城假裝夜盲症複發被守衛塞進梁同的牢房時。
梁同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戲。
“膽子挺大,不怕我拆穿你?”
裴厭城笑道:“我既然敢來,就不怕被拆穿,我來,是想跟你談一筆交易!”
“哦?”梁同疑道,随即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裴厭城頓了頓,起身行至梁同跟前,道:“把我留在這裏幫你處理藥材,作為交換,他日若我出去,我答應你一個條件。”
梁同噗嗤笑出聲來:“這算什麽交易?再者說了,我為何選你?”
他環視四周,指着洞內成百上千的人道:“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想來我身邊,我憑什麽選你?”
裴厭城咬着腮,低着頭緩緩的閉上眼睛沉思。
“我在賭。”裴厭城擡起頭,道:“因為,我姓裴。”
梁同的視線一霎那聚焦又散開,他跳過來抓住裴厭城的肩膀斥道:“不要亂說,你不要命了?”
這話不假。
梁同在來到山洞之前,就聽聞在外做質子的庶皇子裴景曜,突然從鄰國返回,并且娶了荊川刺史項峰的妹妹為妻,他們夥同荊川執事宋同甫,以“清君側,除暴君”的名義,一路北上,不過數月,都快打到京都了。
這“裴”姓,如今正是風口浪尖上的滾刀肉,稍不留神,就可粉身碎骨。
裴景曜身為偏支旁系,竟然違逆正宮,妄圖撥正反亂,鸠占鵲巢,引得京都那邊草木皆兵,竟然下旨斬殺參與動亂的裴姓族人,以防聚少成多,失去先機。
熟料此番操作讓本來處于劣勢的裴景曜抓到把柄,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為由昭告天下,惹的京都那邊對結黨裴姓族人恨之入骨,必要除之而後快。
姓裴不是什麽過錯,可眼下兩裴交戰,必有一傷,孰贏孰輸,尚未可知,若站錯了隊,那可就躍入深淵,再無翻身可能。
“你這樣坦誠,倒顯得我扭捏,不過,我也不是誰到我跟前說他姓裴,我就能高看一眼的無知之輩,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姓裴?”
此時,裴厭城的臉頰燒起一片紅暈,自從大夏逃出,他身無分文,衣不解帶,歷盡千辛萬苦才逃到荊川,如今的情景,除了他的母親,無人能證明。
可是那些事是他不敢回憶提及的逆鱗,只要一想起,就能激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沒辦法證明,你若不信,我就走。”
說罷,裴厭城就要轉身。
梁同急忙上前拉住他:“少惺惺作态,你若沒有把握我會信你,你會來?”
裴厭城默了默,而後昂起頭道:“你必須教我識字。”
梁同笑道:“好。”
後來,梁同突然想起,當時為何就那麽着了裴厭城的魔,輕易信了他。
那時,十歲的裴厭城身上,有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氣。
不屬于他這個年紀。
他在那股氣中望向未來,那是身着龍袍的裴厭城,氣定神閑的坐在龍椅上,睥睨天下,無人與之匹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