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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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徒弟
蘆染終于摸索出這個世界的規律。
每當打坐滿一個時辰,那如同鐐铐般束縛着她的系統提示音便會短暫地消失一刻鐘。不知道這是系統的疏漏,還是這個世界法則中必然存在的縫隙,但無論如何,這是她僅有的自由。
她緩緩睜開眼,腦海中沒有響起那冰冷無波的電子音。這個認知讓緊繃的心弦稍微松了一分,她試着活動僵直的身體。久違的血液流通感從腳底湧上,帶來一陣酥麻刺痛。
皺緊眉頭,握成拳的雙手輕輕捶打大腿外側,從膝蓋開始一點點向上,力道由輕漸重。肌肉在捶打下微微顫抖,像是在訴說着長時間的委屈。
“這苦日子……真是過夠了。”
蘆染低聲呢喃,聲音在空曠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擡頭絕望地打量着四周。
還什麽清心閣?
這個地方,她只覺得憋悶。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必須盡快找到逃離的方法。
這一個月來,那些弟子們防她跟防什麽似的。每一次她試圖踏出清心閣的範圍,總會有路過的同門将她勸回來。
每一頓飯食都由專人送來,絕不允許她踏足膳堂,甚至連沐浴的熱水,都是隔着一道屏風由女弟子擡進來。
更可笑的是,所有人都對此習以為常。
蘆染站起身,透過窗紙,她能看見外面模糊的庭院景致,還有遠處連綿的仙山輪廓。
看到外面沒人後,才轉身蹑手蹑腳地走到一處地板邊停下,蹲下身體去觀察。
這是她昨晚發現的,路過這處的時候總覺得它的聲音跟別處比起來不太對。
地板
手指剛觸到木地板上。
‘叩,叩,叩’
木門被敲響了。
蘆染的動作瞬間僵住。迅速收回手,幾乎是彈跳着坐回床榻,以最快的速度撫平裙擺上的褶皺,雙腿重新盤起。
一系列動作流暢得讓她自己都有些驚訝,果然,人的潛力都是被逼出來的。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穩無波,“進。”
先進來的是陳楓,他端着今日的菜肴走進,食案被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後,又側身讓開了一步。
他身後還有一個人。
蘆染的目光越過陳楓的肩膀,落在那道身影上。
初時只是模糊的輪廓,随着那人緩步走進室內,光線逐漸勾勒出他的面容……
她瞳孔猛然收縮。
是他。
懸崖邊的黑衣少年,那個在月光下用一條烤魚換走她玉佩的人。此刻,他卻穿着與陳楓一樣的藍白弟子服,并且腰間還挂着她的玉佩!
他怎麽會來到這裏!
蘆染細細打量面前的人。
素淨的顏色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那身黑衣賦予他的神秘與疏離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淨,甚至有些單薄的少年氣。
可那雙眼睛依然是清澈無瑕的金色,此刻正靜靜地望着她,目光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蘆染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如此。難怪那夜她被抓的那麽及時。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圈套。
所謂的幫助她逃跑,不過是為了試探她的動向,或者……只是為了将她逼到某個他們希望她去的位置?
她心中冷笑,卻笑不出來。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迅速蔓延至四肢。
NPC的話果然不能信。
可是,放眼望去,這偌大的仙芝宗,這蒼茫的修仙界,除了她自己,還有誰是活的?
蘆染垂下眼眸,她的手指在寬大的袖中悄悄握緊。
陳楓放好食案後,轉身面向她,雙手交疊置于身前,躬身行禮。
他的聲音平穩無波,“這位是墨瀾之,自今日起,他将負責您的日常起居,并随您修習。”
蘆染幾乎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弟子?讓她教?
她這半吊子水平,連最基本的引氣入體都做得磕磕絆絆,能教什麽?
攻擊法術?她一招都不會。
防禦陣法?她連陣眼都找不準。
難道教人怎麽從早到晚打坐?怎麽在系統的監視下偷那一炷香的自由?
這些NPC的安排,簡直荒唐到可笑。
蘆染直接擺手,語氣冷淡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不需要,你帶他走吧,我一個人清淨慣了,不需要人伺候。”
留個人在身邊,名義上是照顧起居,實則與監視何異?
她可不想每時每刻都被一雙眼睛盯着。
陳楓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
他甚至沒有擡頭看她一眼,只是保持着行禮的姿勢,用一種平鋪直敘的語氣繼續說道:“宗主有令,墨瀾之天資聰穎,根骨清奇,唯有跟随救世主修行,方不負其天賦,望仙子悉心教導,莫要推辭。”
說完,他直起身,竟轉身就要離開。
蘆染急了,顧不得維持那副清冷仙子的僞裝,從床榻上起身,“等等,陳師兄,你沒聽清我說話嗎,我說了我不需要!”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拉住陳師兄的衣袖。指尖卻在即将觸碰到他衣料的瞬間,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手指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推開,無論她如何用力,都無法突破那層屏障分毫。
蘆染愣住了。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又擡頭看向已經走到門邊的陳楓,後者甚至沒有回頭,擡手推開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砰——’
門被輕輕帶上。室內重新恢複寂靜,只剩下她和那個叫墨瀾之的少年。
蘆染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憤怒到不想說話。
她知道這個世界的規則限制她不能離開仙芝宗,不能停止打坐,不能拒絕救世主的職責,但她沒想到,連拒絕一個弟子的權利都沒有。自嘲地想,是不是她每一次反抗,每一次試探,都會讓那些無形的枷鎖變得更加牢固?
就像一場永無止境的貓鼠游戲,而她永遠是那只被圍追堵截的老鼠。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個始終沉默的少年身上。
他依然站在那裏,背脊挺直,姿态恭謹,陽光從窗棂的縫隙漏進來,将他臉上緊張的神色照的無處躲藏。
蘆染走到茶幾旁坐下,沒有動筷子。
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眼前的情況,更需要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質問他為什麽背叛她?為什麽要把她的行蹤告訴陳師兄?為什麽要配合那些人來抓她回來?
但是有意義嗎?
他是NPC,他的所有行為都是無意識的。問他就像質問一把刀為什麽能割傷人一樣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