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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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邪
回到仙芝宗主峰時,蘆染才發現,自己那場短暫而失敗的逃亡早已不是秘密。
從山門到主殿非常漫長,石階兩側每隔幾步就侍立着弟子。他們垂手肅立,姿态恭敬,但當她走過時,那一道道的目光齊齊轉頭落在她身上。
主殿內,氣氛更是凝重。
高大的殿柱撐起繪滿祥雲仙鶴的穹頂,兩側列坐着宗門內頗有地位的長老和執事,皆身着正式禮服,神色肅穆,空氣中彌漫着昂貴的沉水香,卻壓不住那股無形的壓力。
蘆染被引至殿中央,按要求跪下,冰涼的玉石地面透過單薄的裙衫,将寒意一絲絲滲入膝蓋。
主位之上,坐着仙芝宗掌門蘆蒼。
他今日未着常服,而是一身莊重的玄色掌門袍服,頭戴玉冠,面容在缭繞的香煙後顯得有些模糊。看着她,臉上是一種混合着無奈與某種更深憂慮的神情。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帶着沉重的嘆息,“染兒,你這又是……何苦?”
蘆染在心底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何苦?
再不跑,難道留在這裏等着被你們榨乾靈力,變成下一個節日裏被慶祝死亡的前任嗎?
當然,這些話她不能說。和這些被不知名力量操控的NPC,根本講不通。
她現在學乖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保命第一。于是低下頭,做出一副認錯的模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殿內衆人聽見。
“弟子知錯了。”語氣到位,姿态也夠低,至于心裏怎麽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侍立在掌門下首不遠處的一名年輕女弟子,忽然向前一步走到殿中央,與蘆染并排盈盈跪了下去。
是蘇青冉。
蘆染對這個師妹印象不深,只隐約記得她是宗門內有名的修煉狂人,卷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蘇青冉垂着頭,身姿卻挺得筆直,帶着一股孤注一擲般的決絕,“掌門,諸位長老。”
她頓了頓擡起眼,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蘆染身上。
那眼神複雜難辨,有羨慕,有不甘,還有一種近乎熾熱的偏執,“既然蘆染師姐……心性不定難當救世大任,弟子蘇青冉,願代師姐繼任救世主之位,為蒼生奉獻,萬死不辭!”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衆人臉上都露出震驚的表情。數道目光齊刷刷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就連救世主本人,蘆染都震驚了。側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難道這個位置是誰都可以坐上的嗎?
早點說,她哪裏還需要做這些努力啊!
陳楓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上前半步,沉聲道:“蘇師妹,慎言,救世主之位乃天道欽定,豈是你能随意……”
“師兄!”蘇青冉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凄厲的堅定,“青冉是自願的,自懂事起,成為救世主庇護蒼生便是青冉唯一的願望,青冉的資質、心性、努力,哪一點比師姐差?為何天道選中的是她,不是我?”
她的眼眶紅了,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被長久壓抑近乎瘋魔的不甘。
但蘆染敏銳地察覺到,在那激動的表象之下,蘇青冉的眼神深處,并不是自己內心的情緒。
蘆染心裏冷笑。
行啊,想要這個催命符一樣的位子?想替我去死?
直說不就完了。
她差點就要順水推舟,當場答應下來。這燙手山芋誰愛接誰接,她正好樂得逍遙。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主位上的蘆蒼猛地一拍扶手!
“荒唐!”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在殿內,震得香爐裏的煙灰都簌簌落下。
蘆蒼霍然起身,玄色袍袖無風自動,一股屬于掌門和父親的雙重威壓彌漫開來。
“救世主之位,關乎天下氣運,豈是兒戲,豈是你說想坐就能坐的!”
他盯着蘇青冉,眼神銳利如刀,“染兒出生之日,天降異象,金印自顯,乃是天道正統欽定的救世主,她的名分和責任,早已與天地法則相連,豈是爾等能夠替代,能夠撼動的!”
這番話擲地有聲,不僅是對蘇青冉的呵斥,更像是在對某種規則進行強調和确認。
蘇青冉被這股威壓所懾,身體微微一顫,眼中的偏執和激動漸漸褪去。低下頭,聲音恢複了平常的語調,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弟子……明白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争位鬧劇,似乎就這麽被強行按下了。
蘆染在一旁冷眼旁觀。
她對這位卷王師妹略有耳聞,據說救世主每五百年誕生一次,那一年她和蘇青冉兩人出生時辰相近。但天道最終選定了她,并将蘇青冉欽定為守護救世主安危的守護者。
從此,蘇青冉便活在了證明自己的執念裏,練劍、修習功法近乎自虐,成了宗門內卷之最。
如今看來,這份執念,似乎也被這個世界背後的法則所控制,成了給現任救世主施加壓力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