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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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胡子最長的老者眉頭皺成一團，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一件真假難辨的古董。

“沒法力,救世主怎會沒有法力？”

蘆染想了想。

“大概是因為，”她斟酌着措辭，“我是歷代救世主裏……最菜的那個？”

她沒說自己是被抽乾靈力的陣眼，沒說那些打坐修來的靈氣全喂了封魔陣，沒說自己的父親早就知道這一切卻選擇沉默。

不是不想說。是不想在這些人面前像一個受害者一樣，一件一件抖落自己的傷疤。

她來這裏是投奔的，不是讨債的。

“反正，”她攤了攤手，“我這個救世主已經準備罷工了。”

長老們齊齊愣住。

“罷……工？”

“就是不乾了,”蘆染耐心解釋，“辭職，撂挑子。”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那位胡子最長的老者,忽然‘噗’地一聲,像是憋不住笑。他趕緊低頭，假裝整理手裏的藥材，肩膀卻還在抖。

旁邊幾位長老沒好氣地瞪他，可嘴角也隐約有壓不下去的弧度。

他們被困在這裏太久了。久到已經忘了，敵人也可以是一個說自己最菜的小姑娘。

“那……”老藥魔擡起頭，努力讓表情嚴肅一點,“你往後打算如何？”

蘆染想了想。

“不知道，”她誠實地說，“反正不回去了。”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還被他牽着的手,“先在這裏待一陣子……”

老藥魔順着她的視線往下看。看見了自家王上和這位人類救世主緊緊交握的手。

他的眉毛慢慢挑高。又重新低下頭，開始整理那堆已經被他理了三遍的藥材，嘴裏小聲嘀咕着什麽。

蘆染沒聽清。但她感覺那應該不是罵她的話。

長老們陸續散去。

大殿安靜下來，只剩她和墨瀾之。

她依然握着他的手，沒有松開,暮色從穹頂的縫隙漏進來，将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

蘆染看着他，忽然開口,“那玉簡上說……”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

“五百年前，有個被鎖龍鏈貫穿鎖骨的……幼龍。”

墨瀾之沒有說話。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是你嗎？”她問。

他還是沒有說話,但蘆染已經知道了。從他身側走近一步,伸出手，繞到他背後。隔着衣料，她摸到那些縱橫交錯凸起的舊疤。

當時替他包紮的時候沒看見,想來應該還是使用靈力遮住了。

她的手停在那裏,“疼嗎？”

墨瀾之低下頭,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回答:“很久以前的事了。”

蘆染把手貼在他後背上，那片舊疤最多的地方,然後慢慢收攏手臂抱住了他。久到暮色從淡金變成青灰，到殿外隐約傳來老藥魔吆喝開飯的聲音。

他的手臂才慢慢擡起來,環住她的後背。

很輕,像抱住一件失而複得的、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失去的東西。

“……墨瀾之。”她的聲音從他肩窩裏傳出來，悶悶的。

“嗯。”

“那些花，”她說，“以後我幫你們種。”

他的手臂忽然收緊了一下。

“種真的,”她說。

這個世界欠他的,還有那些無端指向他惡意,她遲早要替他讨回來。

她伸出手突然摸到了什麽尖尖的東西,笑着說:“你怎麽又冒出角了啊？”

難道這是害羞了？

他沒有回複,而是把臉埋進了她的發頂。

蘆染擡眸看見他的龍角尖染上一層很淡的粉色,這是被她感動了嗎……

不一會兒身後的龍尾也不知何時冒了出來。

老藥魔剛巧準備回來拿沒帶走的藥材,結果好巧不巧就撞見這一幕。吓地立馬又瞪大眼睛靜悄悄地溜出去,一只手撐在柱子邊。

“王……王上……的尾巴竟然在人類面前露出來了……”

這龍尾在人類面前露出來可是大忌啊,尾巴可是龍最脆弱的地方。

剛還在安慰,還好還好,至少龍角沒有露出來……

出于好奇心又偷偷看了一眼,結果剛巧看見王上的龍角不知何時竟然露了出來,并且還變成了淡粉色！

那蘆染還不知天高地厚地用手去摸！

這個世界真是瘋了,魔王竟然展現自己所有致命點在人類面前。他難道不怕這個人類是哄騙他嗎！

墨瀾之放開懷中的人,轉身看向老藥魔,“看來藥王最近很閑啊。”

閑到來多管閑事。

老藥魔看見王上眸子由金轉紅,說話也開始打結,“老身……就是來拿一下藥材……”

蘆染低頭，看着他的尾巴尖，輕輕碰了碰。

他整個人僵住,她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