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漸近,深宮預備盛年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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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漸近,深宮預備盛年華
春日漸深,時序溫柔,從初春到暮春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護城河岸的柳絮飄了滿城,禦花園的牡丹開得轟轟烈烈,一叢叢一簇簇,紅如烈火白如瑞雪,把整座花園熏得香氣醉人。燕子從南方歸來了,在疏湄殿的檐下銜泥築巢,每日叽叽喳喳地吵鬧着,為深宮添了幾分俗世的熱鬧。
沈疏湄年歲将滿十五。大綏嫡長公主及笄大典的日期早已由司天監擇定,定在三月十六,春暖花開之時。消息傳遍皇宮、朝野、京城世家,人人都知道——長公主要行及笄禮了。
皇後親自着手籌備公主及笄禮,規制遠超宗室常規禮制,極盡盛大尊榮。她與尚宮局反複商議了數次,最後定下來的儀程單子比尋常公主的及笄禮多出将近一倍。從清晨的祭天告廟,到正午的正殿加笄,再到傍晚的賜宴群臣,整整一日的大典,每一道流程都精細到分毫。
殿中宮人日夜趕制禮服、冠釵、禮鞋。那件及笄正禮穿的翟衣,用了一整個繡坊二十餘名繡娘整整繡了兩個月,衣料是蜀地進貢的赤金鸾紋錦,織工密實如水,光線下一動便流轉出粼粼的金色波紋。衣身上的翟鳥紋樣用金線銀線摻着孔雀羽絲繡成,一只翟鳥便要耗費一個繡娘整整三日的工時。禮冠更是由宮中禦用首飾匠人親手打造,冠身鑲了九顆東珠,顆顆都有拇指大小,圓潤瑩白,在光下能照出人影來。兩側垂下九排珠旒,行走時珠玉相撞,聲若碎玉琳琅。
尚宮局盡數奉上稀世珍寶,各地貢品優先送入疏湄殿。江南織造的綢緞、嶺南進貢的香料、西域送來的寶石、東海采來的珊瑚,流水一樣地堆滿了疏湄殿的偏殿。太後更是親自過問禮儀規制,每日都要傳話過來,問禮服做好了沒有、禮冠合不合适、宴席的菜色有沒有按規矩排。她老人家雖然年邁,可對孫女兒的及笄禮比什麽都上心,務求圓滿盛大、無可比拟。
宮中人人皆知——公主及笄之後,便是大婚之期。聖上早在小年家宴上便親口許了謝家婚約,只待公主及笄禮成、謝聿珩年歲再長一兩歲,便要正式賜婚下旨。朝野上下,無人不羨這一對青梅竹馬、天作良緣。
無數宗室貴婦、世家小姐閑談之時,皆嘆長公主生來圓滿——生來嫡貴,三代寵愛,心性純善,青梅良人,盛世安穩,前程圓滿,占盡世間所有美好。
疏湄殿內,日日熱鬧忙碌。宮人們腳不沾地地穿梭着,捧着各色禮服首飾來回試穿,裁縫繡娘輪番進殿為公主量體裁衣,司儀女官捧着禮儀冊子一遍遍講解及笄當日的流程細節。沈疏湄每日便被這些事裹着,早上天不亮便被晚棠從被窩裏薅起來試衣裳、試禮冠、聽儀程,一整天下來往往累得癱在榻上不想動。
可她心裏是歡喜的。
她不貪盛大禮制、不貪極致榮華,那些绮羅珠玉、那些前呼後擁的排場,對她而言不過身外之物。她心底悄悄期許的,是及笄之後,便能名正言順,歲歲相守,來日嫁與良人。及笄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禮,過了這一日,她便不再是童孺,便是真正的成人了。而成年之後,便可議親、定婚、出嫁——便可名正言順地站在謝聿珩身邊,不再只是青梅竹馬的玩伴,而是彼此許定終身的人。
這個念頭每次在心裏冒出來,她便忍不住想笑,又拼命壓下去,怕被旁人看出來。晚棠每次看見公主對着禮冠偷偷抿嘴笑的樣子,都假裝沒看見,轉身出去時卻忍不住彎起嘴角。
謝聿珩這段日子也來得勤。雖說課業照舊,但他每次入宮都會多帶些小東西給沈疏湄——有時是一盒新出的桂花糕,有時是一本他在書肆淘到的游記,有時是一枚他親手刻的小印章,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了個湄字,醜得沈疏湄笑了半天又寶貝地收進了妝匣最裏層。他入殿陪她看書、陪她閑坐、陪她讨論禮儀流程,看着她試穿翟衣時笨拙地轉身被長長的裙擺絆了一下,趕緊伸手扶穩,眼底溫柔盛滿。
他自然也知及笄之後意味着什麽。每每想到此處,他心裏便湧起一股綿長的甜意,面上卻端着一派從容,只是看她的目光比從前更深、更沉、更舍不得移開。
三月漸近,春色愈濃。疏湄殿窗前的花苗已經抽出了幾片新葉,嫩生生的綠色在陽光下透着光,看着格外讨喜。沈疏湄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去給花苗澆水,蹲在花盆前絮絮叨叨地和花說話,說聿珩哥哥那株不知道長得怎麽樣,說你可得快點長大開花呀。晚棠端着早膳進來聽見公主又在跟花聊天,無奈地搖頭輕笑。
時光在這種溫柔的忙碌中悄然流淌,像禦花園裏那條淺淺的溪水,明淨、無聲、緩緩向前。誰也不知道前路有什麽在等着,可此刻的深宮春日,明亮得讓人願意相信——這一生的好日子還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