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驚鴻去,情絲暗結時 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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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光明正大的站在她面前,不用頂着假胡子,不用裝成卑微的護院,不用借着沈清晏的由頭,才能跟她說上一句話。
他知道她讨厭自己,覺得他是個橫行霸道的纨绔子弟,覺得他連見心上人都要偷偷摸摸,沒有半分灑脫。可他不在乎。
楚明嫣給了他安穩的家,給了他依靠,是他必須敬着愛着的正妻;沈清晏是他年少時的執念,是他虧欠了三年的姑娘,是他必須負責的人。可蘇驚鴻不一樣。
她像一陣自由的風,撞進了他困了十七年的、四方的天地裏。她鮮活、熱烈、驕傲、灑脫,敢愛敢恨,仗劍行俠,活成了他想都不敢想的樣子。在她面前,他不是那個卑微的冷宮皇子,不是那個靠着楚家的四皇子,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對她一見傾心的少年。
這種心動,是他從未有過的,轟轟烈烈,燒得他理智全無。
對楚明嫣的愧疚,對沈清晏的虧欠,剛冒出來,就被想見蘇驚鴻的念頭沖得煙消雲散。他甚至在心裏給自己找好了借口,等他追到了蘇驚鴻,他一定會加倍補償楚明嫣和沈清晏,一定會護好她們三個人,絕不會讓她們受半分委屈。
情到濃時,他低頭看着懷裏淚眼朦胧的沈清晏,喉間的名字差點脫口而出,驚鴻兩個字已經到了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了一聲沙啞的“清晏”。
沈清晏緩緩閉上眼,眼淚順着眼角滑落,浸濕了錦枕。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兩個字的口型,根本不是“清晏”。
心,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她什麽都知道了。
可她不敢睜眼,不敢問,不敢戳破。她怕一開口,眼前這點虛假的溫存,就徹底煙消雲散了。她等了三年,不能就這麽失去他。
這日,城東鎮南将軍府的演武場,一道紅衣身影正迎着晨光練劍。
蘇驚鴻一身利落的紅色勁裝,長發高束,手裏的長劍挽出一朵朵淩厲的劍花,晨光落在劍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時而如驚鴻掠影,飄逸靈動,時而如猛虎下山,剛勁果決,一套蘇家流雲劍法練下來,氣息平穩,連鬓邊的碎發都沒亂。
“小姐,歇會兒吧,喝口水。”青禾快步上前,遞上溫好的茶水和乾淨的帕子,笑着道,“您今日這套劍法,比以往更飄逸了。”
蘇驚鴻收了劍,接過帕子擦了擦額角的薄汗,仰頭喝了一口茶水,卻沒什麽興致,随手将茶杯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眉頭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青禾看着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笑着打趣:“小姐,您這幾日怎麽了?練劍總走神,昨日還差點劈歪了劍靶,莫不是還在想那日西市遇上的那個蕭公子?”
“胡說什麽!”蘇驚鴻立刻瞪了她一眼,臉頰卻莫名地泛起一絲熱意,伸手就想去敲她的額頭,“我怎麽會想那個登徒子?纨绔子弟一個,鬧市縱馬,目無王法,連見心上人都要喬裝打扮,偷偷摸摸的,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我想他做什麽?”
嘴上罵得厲害,可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那日畫舫上的畫面。
他穿着粗布衣衫,貼着兩撇滑稽的假胡子,卻掩不住一身的英氣,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灼熱得像火,看得她渾身不自在,連聽曲的心思都沒了。
還有切磋的時候,他明明被她打得節節敗退,手裏的長劍都被她挑飛了,卻半點不惱,反而坐在地上,仰頭看着她笑,眼裏亮晶晶的,像藏了漫天的星光,看得她心頭莫名一跳,連握着劍的手都微微發緊。
這幾日,她總時不時地想起他,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被她一掌拍飛卻還認認真真道歉的樣子,想起他屢敗屢戰,非要纏着她切磋劍法的執拗。
心裏總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輕輕漾開,讓她坐立難安。
可她活了十八年,從未對哪個男子動過心,也不懂什麽是喜歡。她只當是自己擔心清晏,怕這個看着三心二意的纨绔子弟,辜負了清晏的一片癡心,所以才會格外留意他,才會總想起他。
對,一定是這樣。
清晏是她放在心尖上護着的妹妹,為了這個男人,孤身一人從京城躲到江南,日日垂淚,好不容易等來了人,若是這個男人敢三心二意,對不起清晏,她第一個饒不了他。
她只是擔心清晏,才會對這個姓蕭的格外上心,絕沒有別的心思。
蘇驚鴻在心裏反複告訴自己,強行壓下了心底那點莫名的悸動,可耳尖的緋紅,卻怎麽都褪不下去。
就在這時,府裏的管事快步走了進來,躬身對着蘇驚鴻道:“大小姐,沈府派人送了信來,沈小姐說,今日城南的逸園辦海棠花會,邀您今日一同去逛園子,還說……蕭公子也一同去。”
蘇驚鴻握着劍柄的手猛地一頓,眉頭瞬間蹙了起來,下意識地就拒絕了:“不去,我今日還要練劍,哪有功夫逛什麽園子。”
話剛出口,腦子裏卻又閃過了沈清晏那日在河邊,紅着眼眶跟她說“我等了他三年”的樣子。若是她不去,清晏和那個姓蕭的單獨相處,萬一那小子欺負清晏怎麽辦?萬一他說了什麽話,哄得清晏暈頭轉向,最後又不負責任怎麽辦?
不行,她得去。
她得去看着那個姓蕭的,免得他欺負清晏。
蘇驚鴻心裏瞬間拿定了主意,話鋒一轉,對着管事道:“算了,去回了沈小姐,就說我稍後就到,讓她在逸園門口等我。”
管事躬身應下,快步退了出去。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口是心非的樣子,忍不住偷偷笑了,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蘇驚鴻瞪了她一眼,轉身就往內院走,嘴裏還嘟囔着:“我倒要去看看,這個姓蕭的,到底想耍什麽花樣。”
只是她自己都沒察覺,轉身的那一刻,嘴角竟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