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影藏鋒局,閑庭惹新瀾 上(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回殿下,老夫人年紀大了,許久沒見大小姐了,特意留着多住些日子,少說也要個十天半月的。”李管家依舊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樣子,滴水不漏地回着話,半點破綻都沒露。
蕭璟淵聞言,也沒再多問,只點了點頭,道:“知道了。既然大小姐不在,那就勞煩管家,安排兩個親兵陪我對練吧。”
“是,殿下。”李管家連忙躬身應下,很快就安排了兩個身手最好的親兵過來。
可正如蘇忘機預料的那樣,這兩個親兵對着皇子,哪裏敢真的出手?只守不攻,劍招畏畏縮縮,半點力道都不敢使,蕭璟淵一套劍招使完,對方連半點反擊都沒有,跟對着空氣練劍沒什麽兩樣,越打越覺得索然無味。
不過半個時辰,蕭璟淵就收了劍,沒了繼續練下去的心思。他對着蘇忘機的書房方向躬身行了一禮,道:“師傅,今日學生身體有些不适,先回住處了,明日再來向師傅請教學問。”
書房裏的蘇忘機聽着下人傳回來的話,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聲,撚着胡須,心裏暗道:小子,跟我鬥,你還嫩了點。我這幾十年的兵,可不是白當的。
接下來的日子,蕭璟淵依舊每日按時到将軍府學藝,上午跟着蘇忘機練劍,下午研讀兵法,只是演武場裏,再也沒了那道紅衣身影。
起初他還耐着性子,只當是蘇驚鴻在外婆家住得久了些,畢竟祖孫情深,多住些日子也正常。可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過了二十天,別說蘇驚鴻回來,就連個信都沒捎回來。
反倒是蘇夫人,帶着青禾,早就從京口回來了。
那日蕭璟淵在府裏遇上蘇母,躬身行禮問安,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師母,聽聞大小姐陪您去給老夫人祝壽了,怎麽沒見您帶她一同回來?老夫人身子可還康健?”
蘇母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圓場:“勞殿下挂心,家母身子康健得很。只是她老人家最疼驚鴻,舍不得放她回來,非要留着她再住些日子,陪着說說話,我也沒辦法,只能由着她了。”
話說得滴水不漏,可蕭璟淵看着蘇母眼裏那點不自然,心裏瞬間就咯噔一下,什麽都明白了。
哪裏是老夫人舍不得放她回來?哪裏是她自己要多住些日子?
難道她還是跟以往一樣讨厭自己?那麽這幾天的相處算什麽?難道她陪他練劍是為了耍着玩兒?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裏瘋長,瞬間就占據了所有的思緒。
蕭璟淵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火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又酸又澀的委屈,混着被人躲避的難堪,還有愛而不得的憤懑,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他為了能名正言順地見她,不惜以身犯險闖匪窩,故意受傷求聖旨拜師,放着皇子的體面不要,低眉順眼地拜蘇忘機為師,日日勤學苦練,半點不敢懈怠,只為了能在演武場裏,和她多待一會兒,多說幾句話。
他掏心掏肺地對她,哪怕被她罵登徒子,被她冷臉相對,也依舊厚着臉皮湊上去,只盼着她能多看自己一眼。可她呢?就這麽晾着他,連面都不肯露,連一句交代都沒有,就這麽把他晾在演武場裏,像個跳梁小醜一樣。
蕭璟淵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憋屈。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之前感受到的那些心動,那些眼神裏的異樣,是不是都是自己的錯覺?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廂情願?人家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裏,只覺得他煩,覺得他糾纏不休,所以才用這種法子,躲得遠遠的。
進退兩難。
這四個字,就是他如今處境的最好寫照。
走?他奉了聖旨來學藝,如今劍法只學了半成,兵法也只入了個門,若是就這麽走了,回了京城,皇帝問起來,他該怎麽回?蘇忘機只要一句“殿下心浮氣躁,不肯潛心學藝”,他就落了個欺君罔上、敷衍皇命的罪名,之前所有的籌謀,都成了笑話。
不走?他就只能日日待在這将軍府裏,看着空蕩蕩的演武場,連想見的人都見不到,像個傻子一樣,被人耍得團團轉。
蕭璟淵站在庭院裏,六月的風卷着薔薇花瓣落在他肩頭,他卻半點都感覺不到暖意,只覺得心裏堵得慌,一股無名火在胸腔裏燒來燒去,無處發洩。
而遠在京口外祖家的蘇驚鴻,日子過得也并不舒坦。
那日父親突然跟她說,讓她跟着母親去京口給外婆祝壽,至少要住滿一個月才能回來,不許提前回府,不許和蕭璟淵有任何書信往來,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不是傻子,父親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她哪裏會看不明白?
無非就是看穿了蕭璟淵的心思,也看穿了她那點藏不住的心動,所以用這種法子,把她和蕭璟淵隔開,眼不見為淨。
起初她是又氣又惱,跟父親吵了一架,梗着脖子不肯去:“爹!我不去!我還要練劍呢!蕭璟淵的劍法進步很快,我不陪着他對練,他根基不穩,學不好驚塵劍,到時候陛下問起來,您怎麽交代?”
“交代?我怎麽交代,就不勞你操心了。”蘇忘機板着臉,語氣不容置喙,“府裏有的是人陪他練,用不着你。我告訴你蘇驚鴻,你必須去京口,這事兒沒得商量。你要是敢偷偷跑回來,敢跟蕭璟淵通一封信,我就收了你的劍,這輩子都不許你再碰!”
父親的态度強硬,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母親也在一旁勸她,說外婆年紀大了,早就想她了,正好趁着這個機會,去陪陪老人家。
蘇驚鴻咬着唇,心裏又委屈又糾結。
她不想去京口,不想離開揚州,不想見不到蕭璟淵。
這些日子在演武場,和他朝夕相處,一起練劍,一起拆招,看着他練劍時專注的樣子,聽他笑着調侃自己的劍招,哪怕是被他一句無心的話惹得紅了臉,心裏也是甜的。她早就習慣了每日清晨,在演武場裏看到那個月白的身影,習慣了和他金鐵交鳴的切磋,習慣了他眼裏只看着自己的灼熱目光。
讓她突然離開,見不到他,她心裏像空了一塊,怎麽都不踏實。
可父親的話,她又不能不聽。更何況,她心裏還有一道坎,就是對沈清晏的愧疚。
只是這份愧疚,早已不像最初那般沉重了。
她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是蕭璟淵先招惹的她,是他先表的白,是他借着拜師的由頭,日日往她身邊湊,不是她主動勾引的。更何況,還有聖旨壓着,她是奉旨陪着皇子練劍,身不由己。朝夕相處,難免生出些心思,這不是她的錯。
她甚至會想,清晏已經回了京城,和蕭璟淵本就隔着千裏,本就沒什麽結果,她和蕭璟淵,不過是恰逢其會,動了心而已,算不上對不起清晏。
這些念頭,像溫水一樣,一點點沖淡了她心裏的愧疚,也讓她對蕭璟淵的那點心思,愈發肆無忌憚地瘋長。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不敢違逆父親的意思。她怕自己執意留下,父親會徹底看穿她的心思,怕父親會對蕭璟淵發難,更怕這件事鬧大了,傳出去,毀了自己的名聲,也毀了蕭璟淵的前程。
最終,她還是拗不過父親,不情不願地跟着母親去了京口。
外祖家的日子過得清閑,外婆疼她,變着法子給她□□吃的點心,表哥表姐們也天天陪着她游山玩水,可她卻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做什麽都提不起勁。
練劍時,總會下意識地留了半招,仿佛對面還站着那個能接住她所有劍招的少年;坐在窗邊看書,看着看着,腦子裏就浮現出他練劍時的樣子,書頁翻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夜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總想着,他今日有沒有好好練劍?有沒有又被父親挑出錯處?會不會因為見不到她,就懈怠了?
她甚至偷偷問過青禾,府裏有沒有什麽消息,蕭璟淵怎麽樣了。可青禾每次帶回來的消息,都是蕭璟淵依舊日日到府裏學藝,練劍讀書,循規蹈矩,半點異樣都沒有。
蘇驚鴻心裏又酸又澀,既盼着他能想辦法來找自己,又怕他真的闖來外祖家,鬧得人盡皆知;既氣他這麽久都沒半點動靜,又怕他因為見不到自己,就真的死了心,再也不惦記她了。
少女的心思,就像江南的煙雨,纏纏綿綿,糾糾結結,藏在清冷的外表下,連她自己都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