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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萦長樂,淺笑戲君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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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萦長樂,淺笑戲君懷

桂香萦長樂,淺笑戲君懷

永鴻元年,九月十五,暮秋。

秋日的風帶着絲絲涼意,将京城的燥熱盡數吹散。天剛微亮時,風裏裹着幾分薄涼,吹得道旁槐樹葉簌簌作響,落了一地淺黃。太和殿的早朝散了,朱紅宮門緩緩打開,文武百官按品階魚貫而出,三三兩兩低聲說着話,腳步輕緩地往宮外去。唯有蕭璟淵一身明黃龍袍,帶着李德全和一衆禦前侍衛,沿着漢白玉禦道往內宮走,腳步卻不似往日那般,徑直往蘇驚鴻的住處去,反倒在岔路口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那枚半枚鴻雁劍穗,眼底翻湧着幾分無奈,又摻着化不開的寵溺。

“陛下,咱們……去蘇姑娘那邊?”李德全躬着身,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眼角的餘光瞥見陛下指尖反複摩挲那半枚劍穗,心裏門兒清,這又是被蘇大小姐撩得沒轍了。

這幾日,陛下往蘇大小姐住處去的次數,明眼人都瞧着少了些。倒不是陛下心思淡了,恰恰相反,是蘇大小姐的性子,看着清冷疏離,不聲不響的,撩撥起人來,卻半點不含糊。

白日裏演武場練劍,劍尖挑着他的劍穗,眼尾上挑着笑,問他“陛下這點定力,還想贏我?”;廊下曬着秋陽吃茶,她會故意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些軟乎乎的撩人情話,看着他耳根泛紅,便笑着退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夜裏他留宿在別處,第二日一早去見她,她會捏着他的衣袖,指尖輕輕劃過他的掌心,挑眉問他“陛下昨夜歇得可好?莫不是被人勾走了魂,連路都走不穩了?”

次次撩撥得他心火四起,偏偏他自己守着承諾,非要等大婚之夜才肯碰她,半點不敢逾矩。只能眼睜睜看着她笑得眉眼彎彎,自己落得個狼狽不堪的下場,偏偏對着她,半分脾氣都生不出來。

蕭璟淵自己都覺得,這是實打實給自己找罪受。可誰讓他就這麽把人放在心尖上了呢?他總想着,要把最鄭重的儀式,最完整的珍視,都留給她。當年因為他的過錯,讓她受了一年的風霜之苦,如今找回來了,他便要把世間最好的、最珍貴的,都捧到她面前,絕不肯再有半分唐突,半分潦草。

哪怕被她撩得夜夜心火難平,哪怕被李德全這些近身的人看了笑話,他也認了。

蕭璟淵收回指尖,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與縱容:“不去那邊了。擺駕長樂宮,去看看宸妃。”

“嗻。”李德全連忙應聲,心裏暗笑,果然是被蘇大小姐撩怕了,去宸妃娘娘那裏躲清淨了。嘴上卻半點不敢多言,立刻揚聲吩咐下去,銮駕往長樂宮而去。

暮秋的風卷着禦花園裏初開的金桂香,順着宮道飄過來,甜絲絲的,清清爽爽的,拂過龍袍的衣擺,也吹散了蕭璟淵心底那點被撩撥起來的燥意。銮駕緩緩行過宮道,朱紅宮牆在身後緩緩後退,不過片刻,便到了長樂宮門前。

長樂宮的垂花門內,依然是一片安靜祥和的光景。

殿內窗扉半敞,秋風攜着院中桂香漫入,輕拂過鋪着素色錦緞的軟榻。沈清晏身着月白暗紋海棠襦裙,烏發绾作低髻,僅簪一支翡翠嵌珠小簪,素淨面容上,眉眼溫柔得像一汪春水。她正坐在窗邊的繡架前,指尖捏着銀針,一針一線地繡着一方護膝,藏青的緞面上,已經繡好了半只騰雲的祥雲紋,針腳細密平整,一看便是下了十足的功夫。

入了秋,天氣一日比一日涼,蕭璟淵日日要去演武場練劍,還要騎馬巡查京營,她便想着趕在入冬前,給他繡好護膝,免得騎馬時受了寒。

綠蕪站在一旁,替她理着繡線,輕聲道:“小姐,您都繡了一上午了,歇會兒吧。離入冬還有好一陣子呢,您沒必要這麽着急。”

沈清晏擡了擡眼,指尖的銀針沒停,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溫溫柔柔的:“不累。早一日繡好,陛下便能早一日用上,免得到時候,騎馬時膝蓋受了涼。”

她的日子,從來都是這般安靜安穩的。

每日辰時起身,去坤寧宮給皇後娘娘請安,陪着楚明嫣說說話,幫着打理些力所能及的宮務,從不多言,也不多事,分寸拿捏得剛剛好。請安回來,便在自己的長樂宮裏,要麽看書,要麽繡花,偶爾彈彈琴,日子過得不緊不慢,波瀾不驚。

蘇驚鴻回京後,她也只三五日去一趟,陪着說說話,聊聊兒時的舊事,從不多待。她心裏清楚,陛下找了驚鴻姐姐整整一年,心心念念的人終于回來了,自然要給他們留足空間。她和驚鴻姐姐的姐妹情分,什麽時候都能續,可陛下和驚鴻姐姐這麽久,有太多的話要說,太多的誤會要解,她哪裏會去湊這個熱鬧,分走驚鴻姐姐和陛下相處的時光。

宮裏的人私下裏偶爾會說,陛下如今滿心滿眼都是蘇大小姐,怕是要冷落了宸妃娘娘了。可沈清晏從來都不在意這些。

她等了蕭璟淵六年,從十二歲等到十八歲,所求的,從來都不是獨一份的恩寵,不是後宮裏至高無上的位份,只是能安安穩穩地陪在他身邊,看着他安好,看着他得償所願,就夠了。

她對他的情意,是刻在骨子裏的偏執,是只要能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坐擁萬裏江山,身邊佳人在側,即使他心裏裝着別人,她也甘之如饴。更何況,蕭璟淵從未虧待過她,哪怕日日往驚鴻姐姐那裏去,也從未忘了她,吃穿用度,份例賞賜,從來都是按着最高的規制來,隔三差五便會來看看她,陪她說說話,有這份心意,她已經知足了。

至于對蘇驚鴻,她更是半分醋意都沒有。驚鴻姐姐是她兒時最好的姐妹,能看着她平安回來,看着她和蕭璟淵解開誤會,兩情相悅,她心裏只有高興,哪裏會有半分怨怼和不滿。

正繡着最後幾針祥雲紋,殿外忽然傳來了宮女急匆匆卻又不敢高聲的通傳聲:“娘娘!陛下駕到!”

沈清晏手裏的銀針猛地一頓,針尖輕輕紮在了指尖上,滲出來一顆小小的血珠。她愣了愣,顯然沒料到蕭璟淵會在這個時候來長樂宮。

她以為,陛下下了朝,定然是要往驚鴻姐姐那裏去的。這幾日,陛下除了夜裏按規矩留宿各宮,白日裏的時光,幾乎都耗在驚鴻姐姐那裏,今日怎麽會突然來她這裏?

“娘娘!快,陛下已經到垂花門了!”綠蕪也慌了一下,連忙提醒道。

沈清晏立刻回過神,放下手裏的繡繃,也顧不上指尖的血珠,連忙起身理了理微亂的裙擺和發髻,快步帶着綠蕪往殿門口迎去。剛走到殿門的臺階下,就看見蕭璟淵一身龍袍,大步走了進來,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邊,眉眼間的帝王威儀,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盡數化作了溫柔的笑意。

“臣妾參見陛下。”沈清晏斂衽屈膝,規規矩矩的行了福禮。聲線輕柔,宛若春風拂面般,沁人心脾。

“快起來,說了多少次了,在我面前,不用行這些虛禮。”蕭璟淵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扶了起來,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背,才發現她指尖上的血珠,眉頭立刻蹙了起來,握着她的手擡起來,語氣裏帶着幾分心疼,“怎麽回事?紮到手了?怎麽這麽不小心?”

沈清晏臉頰微微泛紅,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握得緊緊的,只能小聲道:“方才正在做繡活,聽到陛下來了,一時慌了神,不小心紮到了,不礙事的,一點都不疼。”

“都出血了,還說不礙事。”蕭璟淵嗔了她一句,牽着她的手往殿內走,揚聲吩咐李德全,“去把太醫院最好的金瘡藥取來。”

“嗻,奴才這就去。”李德全連忙應聲,快步退了下去。

不多時李德全便取來金瘡藥與薄紗,蕭璟淵拉着她的指尖,小心翼翼替她敷上藥,又輕輕纏好薄紗,動作溫柔,帶着十足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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