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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萦長樂,淺笑戲君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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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殿內,蕭璟淵拉着她在軟榻上坐下,目光掃過殿內的陳設,眼底忽然泛起幾分複雜的情緒。

長樂宮的布置,處處都透着他熟悉的模樣。

窗邊擺着的那方端硯,是他十二歲那年,第一次在太傅府得了誇獎,用攢了許久的月錢,給她買的生辰禮,如今被她擦得乾乾淨淨,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牆角的琴,是當年他在揚州,尋遍了江南才找到的古琴,送給她的時候,她紅着眼眶,說會一輩子收着;就連殿裏挂着的簾帳,繡的都是她最愛的海棠花,和當年太傅府海棠院裏的簾帳,紋樣一模一樣。

這裏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藏着他們這麽多年的過往,藏着她六年的等待,藏着她滿心的情意。

蕭璟淵的指尖輕輕撫過那方端硯,喉結滾了滾,轉頭看向坐在身側的沈清晏,聲音低了幾分,帶着化不開的愧疚與溫柔:“清兒,委屈你了,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

沈清晏頓了頓,随即搖了搖頭,伸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眼底滿是認真,沒有半分虛情假意:“陛下,臣妾不委屈。能陪在陛下身邊,臣妾就已經很知足了,從來都不覺得委屈。”

“傻丫頭。”蕭璟淵看着她這副永遠溫柔懂事的樣子,心裏更軟了,伸手将她攬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肩頭,跟她絮絮地說起了過往。

他說起十二歲那年,在太傅府的書房裏,他被太傅罰站,餓得肚子咕咕叫,是她偷偷溜進來,把藏在袖口裏的糖酥餅塞給了他,自己卻因為偷拿點心,被爹爹罰在書房抄了半時辰《論語》;說起十四歲那年,先帝賜婚的聖旨下來,他深夜翻牆進太傅府,站在海棠院裏,紅着眼跟她說對不起,她卻踮起腳替他擦眼淚,說會等他;說起揚州的宅院,暮春的海棠開得滿院都是,她抱着他,說不怪他,只要他心裏有她,她什麽都不怕。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子,是她六年等待裏,藏在心底最珍貴的碎片。

沈清晏靠在他懷裏,聽着他的話,眼淚不知不覺地掉了下來,砸在了他的龍袍上,不是難過,是滿心的暖意。她以為那些過往,只有她一個人記在心裏,卻沒想到,他也都還記得,一樁一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都過去了。”蕭璟淵低頭吻去她臉上的淚痕,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秀發,溫聲道,“清兒,我知道你性子恬靜,在這宮裏,難免會覺得孤單。往後你要是悶了,就多去驚鴻那裏坐坐,你們姐妹倆從小一起長大,在一起說說話,作作伴,也不會顯得孤單寂寞。你比我更了解她,她性子看着冷,心地卻善良,你們在一起,我也放心。”

“嗯,臣妾知道了。”沈清晏點了點頭,埋在他的懷裏,聲音軟軟的,帶着哭過之後的鼻音,“臣妾和驚鴻姐姐,一直都像親姐妹一樣,陛下放心就是了。”

兩人就這麽依偎在一起,說着過往的舊事,說着宮裏的日常,時光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日暮時分。宮人輕手輕腳地進來,布好了晚膳,一桌子菜,全是沈清晏愛吃的淮陽菜系,桂花糯米藕,莼菜鲈魚羹,都是當年在揚州,他們常吃的菜式。

用過晚膳,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紫禁城,宮燈一盞盞被點亮,暖黃的光暈透過窗棂灑進來,落在殿內的地板上,溫柔又靜谧。

沈清晏吩咐宮人撤了碗筷,奉了新沏的雨前龍井,擡眼看向坐在軟榻上的蕭璟淵,見他絲毫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甚至端着茶盞,慢悠悠地品着茶,半點要移駕的樣子都沒有。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陛下這哪裏是來看她的,分明是招架不住驚鴻姐姐的調侃,跑到她這長樂宮裏,躲清淨來了。

想到這裏,沈清晏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眼底閃過一絲戲谑的笑意。她放下手裏的茶盞,看着蕭璟淵,故意拖着調子,溫溫柔柔地開口:“陛下,這天色也不早了,您若是再不走,怕是驚鴻姐姐該等急了。畢竟往日裏,陛下大半時間可都在驚鴻姐姐那裏呢,今日在我這待了這麽久,該如何跟驚鴻姐姐交代呢?”

蕭璟淵端着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擡眼看向她,見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瞬間就知道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臉頰燙得似燃了團小火,連耳根都紅透了,輕咳了一聲,開始一本正經地狡辯:“胡說什麽呢。朕來看看自己的宸妃,難道還要分時辰?再說了,朕是九五之尊,想去哪就去哪,哪裏還用得着跟誰交代?”

“哦?是嗎?”沈清晏挑了挑眉,往前湊了湊,看着他泛紅的耳根,笑得更歡了,語氣裏的調侃更濃了,“臣妾還以為,陛下是被驚鴻姐姐鬧得沒法子了,才跑到臣妾這長樂宮來,躲清淨來了。畢竟前幾日,陛下還跟臣妾說,驚鴻姐姐的劍法越發精進了,連陛下都甘拜下風呢。”

她故意把“甘拜下風”四個字咬得格外重,明裏說的是劍法,暗裏說的是他被撩得狼狽不堪的樣子,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溫柔安靜的模樣,活脫脫一個打趣自家夫君的小妻子。

蕭璟淵被她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看着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又氣又好笑,偏偏對她生不起一點氣來。他放下茶盞,伸手想去捏她的臉頰,佯怒道:“好啊,清晏妹妹,如今你也學壞了,都敢打趣朕了?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沈清晏笑着躲開他的手,往軟榻裏面縮了縮,依舊不饒人:“臣妾可不敢打趣陛下,只是實話實說罷了。陛下若是不怕,何必躲到臣妾這裏來呢?難不成,陛下還能在臣妾這裏躲一輩子?”

“我躲什麽?”蕭璟淵被她激得梗着脖子,嘴硬道,“朕就是想來陪陪你,跟躲不躲的,半點關系都沒有。”

“哦?是這樣嗎?”沈清晏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地問道,“那陛下打算什麽時候走?臣妾也好讓人備着銮駕,免得誤了陛下的時辰。”

蕭璟淵被她問得沒了轍,看着她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眼底的笑意裏,漸漸摻了幾分暧昧的熱意。他忽然往前一撲,伸手将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裏,緊緊圈在自己的臂彎裏,低頭看着她瞬間泛紅的臉頰,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帶着滾燙的氣息:“不走了。今夜哪也不去,就宿在長樂宮了。”

沈清晏的呼吸瞬間一滞,臉頰燙得通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連耳尖都燙得厲害。她下意識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小聲道:“陛下……別鬧,綠蕪還在呢……”

“誰跟你鬧了。”蕭璟淵抱着她,低頭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輕輕咬了一下,惹得她渾身一顫,才低笑着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被撩撥了好幾日的委屈,又帶着幾分勢在必得的霸道,“我答應了驚鴻,可我沒答應你,今晚,你跑不掉!”

這句話一出,沈清晏的身子瞬間就軟了,眼底蒙了一層水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得飛快,像要撞破胸膛。還沒等她再說什麽,蕭璟淵便俯身,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璟淵哥哥!”沈清晏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埋在他的懷裏,連頭都不敢擡,任由他抱着,大步朝着寝殿走去。

守在外殿的綠蕪,見此情景,連忙識趣地低下頭,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輕輕地關上了殿門,只留下滿室的靜谧,和兩人交纏的呼吸。

寝殿內燭火輕搖,蕭璟淵将她輕放在鋪着雲錦的軟榻上,擡手拂開她頰邊垂落的碎發,俯身覆上她的唇,将積攢了好幾日的燥意,還有對她六年等待的愧疚與珍視,盡數融進這溫柔的吻裏。帳幔輕垂,遮住了滿室溫情,暮秋的晚風卷着院外的金桂香,從窗縫裏飄進來,拂過散落的衣袍,溫柔得像水一樣。

沈清晏的手緊緊抓着身下的錦被,指尖泛白,一聲聲軟乎乎的輕喚,散落在寝殿之內,混着他低沉的喟嘆,在寂靜的夜裏,一遍遍回蕩。

她等了他六年,從豆蔻年華等到雙十年華,所求的,不過是他的真心相待,片刻的溫存。如今兩人彼此相擁,心意互纏,她便覺得,這多年的等待,所有的隐忍,都值了。

窗外的桂香悠悠揚揚,漫了一整夜,寝殿裏的溫柔缱绻,也伴着這深秋的夜色,直到夜色深了,才漸漸歇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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