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戰神:敢傷吾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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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雁輕聲道:“新帝打算禦駕親征了。”
陸鎮山:“若是皇上戰敗,那大盛必亡無疑啊!”
陸成舟本一言不發,此時忽然對宋儀說:“你現在和郡主一起,下揚州,江渝也會跟你一起去。我會勸皇上南下,在揚州遷都。”
宋儀紅着眼睛:“那你怎麽辦?!”
陸成舟垂下眼:“我率禁軍,護住長安。”
宋儀搖頭:“我不去,我要和你一起。”
陸成舟緩緩道:“你聽話些,沒事的。”
宋儀哭着地開口:“就算下了揚州,又能撐幾時呢?你若是戰死了,我怎麽辦?我死也要和你死在長安!”
陸成舟深吸一口氣:“揚州有駐軍,荊州也會來相助,會安全。”
宋儀:“撐得了一時,難道大盛就要在揚州茍活嗎?荊州不能上長安嗎?”
陸成舟看着她:“來不及了,撐不住了,你和江渝明日就走,聽到了嗎?”
“——若是陸驚淵會回來呢?”
此話一出,衆人都沉默了。
陸驚淵,恐怕早就死了。
一提到“陸驚淵”三個字,秦舒雁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下一刻,門被倏然打開。
江渝背着光:“我不走,我留在長安。”
衆人齊齊回過頭:“你瘋了?”
“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江渝咬牙,“我當他會回來,我死也要等到他回來!”
秦舒雁起身,“渝兒,你莫沖動……”
江渝定定地說:“下揚州不是長久之計,我和長安共存亡!”
她沒有哭。
他不在,哭給誰看?
—
北疆八百裏加急,軍報送進皇宮的時候,早朝剛散。新帝盛啓坐在禦書房裏,對着軍報看了很久很久。
紙上只有幾行字:
“陸驚淵率兵追敵,于鐵門關遭遇埋伏。激戰三日,全軍覆沒。驚淵将軍……殉國。”
盛啓的手指按在“殉國”那兩個字上,顫抖着。
磐沙出動所有兵力,來勢洶洶。
邊境的急報一封接一封,如同冬日的雪花,飄進京城。
“磐沙破西郡,刺史殉國。”
“磐沙占潼關,守軍三千,無一生還。”
“磐沙過洛陽,洛陽太守開城投降。”
每一封都是壞消息,
每一封都在說同一件事——
磐沙要殺進來了。
朝堂上吵翻了天。
有人說遷都,揚州富庶,可以偏安;有人說議和,割地賠款,先穩住局面;有人說守,長安是大盛的都城,不能丢。
吵了三天,沒吵出個結果。
夜晚,盛啓站在城樓上,看向西郡的方向。
陸成舟站在他身後。
“皇上,”他勸道,“夜裏風大,下去吧。”
盛啓沒動,喚了一聲:“陸成舟。”
“臣在。”
“你說,長安守得住嗎?”
陸成舟沉默了一瞬。
臣不知道,”他回答,“但臣會守到死。”
盛啓說:“明日早朝,朕會告訴他們——”
“長安,不遷都,不議和,不降。”
“朕在這兒,城就在這兒。”
陸成舟點頭:“臣與長安共存亡。”
大盛戰火紛飛的這些天,江渝開始練箭。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後院,拉弓,放箭。
一遍一遍,練到手指出繭,練到鮮血淋漓。
她的手磨破了皮,纏上傷布繼續拉。肩膀酸得擡不起來,歇一會兒繼續練。
她想,練箭這麽難的事情,陸驚淵為什麽會得心應手呢?
十五歲率兵去北疆,他吃了多少苦?
宋儀來陪她:“你這樣練,手會廢的。”
“廢了就廢了。”江渝頭也不回地說,“能多射一個是一個。”
宋儀笑了笑:“我也練。”
江渝看向她。
宋儀不下揚州,二人說好,就留在長安。
宋儀說:“你一個人多射一個,我也多射一個。加起來就是兩個。”
江渝調侃道:“練壞了手,怎麽玩你的扇子?”
宋儀笑道:“等手好了,不就能玩了?”
長安的百姓也開始行動。
最開始是城西的鐵匠鋪。
老鐵匠在長安打了一輩子鐵,他把鋪子裏所有的鐵都拿出來,打成箭頭和槍頭。
“我不收錢,”他告訴陸成舟,“打給守城的将士們用。”
然後是城南的糧鋪。
掌櫃姓王,是個精明的生意人,平時一分錢都要斤斤計較。那天他站在鋪子門口,看着街上匆匆走過的士兵,忽然嘆了口氣。
“把糧倉打開,”他對夥計說,“分給街坊鄰居。”
夥計一愣:“掌櫃的,這……”
“這什麽這?”他瞪了一眼道,“城破了,糧留着給誰吃?”
越來越多的百姓動起來。
送糧的,送水的,送衣裳的,送藥的。
還有送人上戰場的。
那些半大的孩子,求着征兵。
“我爹在城頭上,我也要去!”
“我哥前天擡下來了,我去替他!”
“我才十五?十五怎麽了?十五也能殺敵!陸驚淵當初去北疆不也是十五嗎?”
征兵的老兵看着那些稚嫩的臉,眼眶一時間發熱。
“收,”他嗓音哽咽,“都收。”
磐沙的兵馬終于到了長安城下。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陸成舟站在城樓上,看着城外那片黑壓壓的兵馬。從城頭望下去,像潮水一樣,漫無邊際,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宋儀站在他身側。
“怕嗎?”他悶悶地問。
宋儀不說話,握住了他的手。
她仰起頭:“咱們一起守。”
第一天,磐沙攻城。
雲梯架起來,士兵往上爬,滾木從高處往下砸。喊殺聲震天,血濺在城牆上,觸目驚心。
第一日,守住了。
第二天,磐沙再攻。
投石機的巨石砸在城牆上,角樓塌了一邊,守城的士兵死傷無數。
第二日,守住了。
第三天,第四天。
……
第十天。
磐沙攻了十天,沒攻下來。
守城的将士換了一批又一批,下去的就再沒上來。
陸成舟眼睛熬得通紅,宋儀給他送飯,他吃兩口就放下,繼續盯着城外。
仗打到第十五天,城裏沒糧了。
最開始是百姓家裏沒糧了,後來是軍營裏沒糧了。再後來,連宮裏都開始省着吃。
吃樹皮,吃草根,有人開始殺馬。
陸府門口忽然有人喊:“少夫人!孫老板來了!”
江渝擡頭,看見孫滿堂大步走進門。
平常他穿金戴銀,可今日,他身上穿着尋常衣裳,人也消瘦了許多。
“嫂嫂,”他問,“聽說城裏沒糧了?”
江渝點頭。
“那個如意酒樓,”孫滿堂說,“我提前賣了。”
江渝驚愕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孫家所有家産,都換成糧了,夠全城百姓吃好一陣。”
“陸驚淵不在,”他輕輕地說,“他的兄弟還在。”
傍晚,城中那口大鐘被敲響了。
當當當——鐘聲傳遍全城。
百姓們從家裏出來,往鐘聲響起的方向走。
城中,擺着一袋又一袋的糧食。
“鄉親們!”孫滿堂喊,“我是開酒樓的孫滿堂,認識我的舉個手!”
有人叫起來:“孫老板,誰不認識你啊?你家如意酒樓那個紅燒肉,我吃了二十年了!”
“好,”他大聲說:“這些糧,是我孫滿堂散盡家財買的。沒有一粒是朝廷的,都是我的,全給你們!”
“孫老板,你這是……”
“這是什麽?”孫滿堂抹着眼淚說,“城破了,大家都得死。糧留着喂磐沙人?不如吃了,有力氣守城!”
他彎腰,抱起一袋糧,扔給離他最近的那個人。
“拿着!回去做飯!吃飽了明天守城!”
那個人接住糧袋,愣在那裏,眼眶紅了。
“孫老板……”
“別廢話!”孫滿堂揮揮手,“下一個!”
一袋一袋的糧,從夥計手裏遞出去,遞到百姓手裏。
沒有人搶,大家安安靜靜。
“吃飽了,明天——”孫滿堂頓了頓,“明天守城。”
第十六天,城頭上的兵,有一半是百姓。
他們穿着尋常衣裳,拿着鋤頭、菜刀、木棍,有人頭上還帶着傷,有人胳膊上纏着傷布,有人只剩一條腿一瘸一拐地來。
磐沙的兵馬又一次攻上來。
雲梯架起來,士兵往上爬。
江渝舉起弓,瞄準,放箭,一個敵人從雲梯上栽下去。
再舉弓,再瞄準,再放箭。
箭壺裏的箭一根根變少,她五指鮮血淋漓,再也握不住弓。
城牆上,砸完滾木砸石頭,砸完石頭砸磚頭,砸完磚頭,砸別的。
一個婦人舉起手裏的鍋,狠狠砸下去。
她喊,“我砸死你們這些王八蛋!”
“大娘,鍋砸完了用什麽做飯?”
“做什麽飯!”婦人說,“城破了,做飯給誰吃?”
城破了,什麽都沒了。
耳畔一片厮殺聲。
倏然,她看見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影。
越來越多,恐怕是兵馬。
那戰旗上,有一個“淵”字。
她盯着那片黑影,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有人已經喊起來:“援軍!是援軍!”
城頭上的士兵百姓都沸騰了。
暗淵營的旗幟在風中飄揚,那面旗幟後面,是數不清的兵馬!
最前面那匹馬上,有一個人,江渝看不清他的臉。
可她認出了那個身影,看見了那個她等了數月的人。
他化成灰她都認識。
江渝的眼淚忽然湧出來,模糊了視線。
她看見那個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近到她幾乎,就要看清他的臉——
已經有敵軍爬上城頭,就要往江渝那邊去!
江渝的瞳仁一縮,下一刻,三箭齊發,将敵軍紛紛射落!
陸驚淵騎在馬上,玄色的披風獵獵作響,露出裏面暗金色的甲胄,正是鮮衣怒馬小将軍,所向披靡的戰神。
這是江渝第一次看見他在戰場上的樣子,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無人能敵!
他在拉弓,弓弦被一點一點拉開,繃成滿月,他的眼睛眯起來,瞄準。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靜了。
厮殺聲靜了,風聲靜了,連她的心跳都靜了。
少年彎弓如滿月,目如寒星。
下一刻,箭離弦!
正中百步外一個攀上雲梯的敵軍後背。
那人連喊都沒喊出來,直直栽下去。
每一支箭,都帶走一個敵人。
那些正往向着她這個方向爬的、正舉刀要砍的敵人,一個接一個,栽下去。
江渝站在城頭上,看着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還在射。
弓弦響處,必有人落。
“江渝!”
他忽然喊了一聲。
江渝渾身一震。
他的目光穿過戰場,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站那兒別動!”
她不敢動。
他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這一次,他瞄準的是她這個方向。
江渝看見那支箭對準了自己——不對,是對準了她身後。
她下意識回頭,看見一個磐沙士兵正從她身後冒出頭來,手裏的刀高高舉起,朝她劈下來!
“嗖——”
箭從她耳畔擦過,風聲呼嘯。
她聽見“噗”地一聲悶響,那個士兵往下栽去,已經死了。
她再看向遠處的陸驚淵。
他正放下弓,目光還落在她身上。隔着那麽遠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陸驚淵冷笑:“敢傷吾妻——”
下一刻,箭又搭上弓弦,拉滿。
“問過我手中的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