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後記一:你這不是有喜了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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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睫:“你一個人帶兵的?”
“不然呢?”陸驚淵故作輕松,“以前駐守北疆的老将軍死了,他教了我很多東西。後來我沒人教,吃了些虧,也漸漸會打仗了。”
江渝反問:“吃了些虧?”
他改口:“挨了幾刀。”
江渝想,上一世,她只看到他數不清的缺點。
卻看不到,十五歲的少年,獨自一人扛起大梁。
岩岩若孤松,濯濯如春月柳,一身君子骨。
陸驚淵每到一個地方,便會收複當地的城池。
過玉門,到北庭。
除突厥,破磐沙。
她去了一趟鷹愁峽,看那縱深的峽谷,想到陸驚淵便是在這裏重傷。
三千暗淵弟兄,全軍覆沒。
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了。
英魂,難歸故裏。
江渝掀開車簾往外看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住了。
兩山夾峙,中間是一道狹長的山谷。亂風吹過,像是鬼在哭嚎。谷底亂石嶙峋,石縫裏長着枯黃的野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從進入這片地界開始,陸驚淵就沒有再開口。
馬車停在一處緩坡前,他先下車,然後伸手扶她下來。
風很大,走了一會兒,他才停下來。
“到了。”
江渝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坡地上,立着一片墓碑。
說是墓碑,其實大多都是在石頭上刻了幾個字,有些已經看不清字了,簡陋無比。密密麻麻,從坡底一直延伸到坡頂。
陸驚淵站在那裏,看着那片墓碑,看了很久,往上走,江渝跟在他身後。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從那些墓碑中間穿過。走到一半,他停下來,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塊墓碑。
那墓碑上的字已經模糊了,只能勉強認出第一個字——周。
“這小子姓周,”他淡淡道,“叫周大牛,家裏排行老大。他跟我說,将軍,這名字忒土了,等我立功了,你給我改個好聽的。”
“可是,我沒來得及改。”
他站起來,繼續往上走,又停在一塊墓碑前。
“這兄弟姓王,會唱曲,唱得還怪好聽的。晚上紮營的時候,兄弟們圍着他,讓他唱,他害羞,唱了幾回又不唱了。”
他繼續往上走,解釋:“這兄弟姓孫。年紀最小,才十六,他娘托人帶話,讓他好好打仗,早點回家,他把信放在枕下,每晚都偷偷哭。”
他沉默着,沒再往下說。
江渝跟在他身後,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坡頂,那裏立着一塊最大的墓碑。
上面寫着——“大盛鷹愁峽陣亡将士之墓”。
三千個人啊,只刻了這十幾個字。
陸驚淵站在那塊墓碑前,緩緩跪下去。
她從未見過他雙膝下跪。
她走過去,也跪在他身側。
“三千個弟兄,”他哽咽着開口,“跟我進來的,三千個。出去的,只有我一個。”
“他們信我,”陸驚淵道,“我說這一戰能勝,可最後敗了,他們一個都沒活下來。”
江渝紅了眼眶。
她輕聲安慰,“可是,你替他們活下來了。你活着回來,長安守住了。”
他們并排跪在那裏,任由疾風吹過那片墓碑,吹過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三千個人,長眠于此。
那些人的名字,沒人記得。
史書上,也會是一筆帶過。
可陸驚淵記得,這片土地也記得。
—
兩年時間一閃而過,捷報通傳,要回長安了。
陸驚淵說:“不知道這回快馬加鞭,能不能趕回去過除夕。”
江渝坐在馬車裏,倏然感覺到一陣反胃。
陸驚淵見她臉色不好,忙叫馬車停下。
江渝下車便吐,陸驚淵吓了個半死,忙給她遞水:“你這是怎麽了?馬車走太快了?”
江渝紅了臉,罵道:“可別是你早上給我喂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陸驚淵:“……”
他狐疑地開口:“你又沒開口吃,又怎麽會壞肚子?你放心,我弄外面了。”
江渝想去打他,可轉身又吐得更厲害。
陸驚淵百思不得其解,連着好幾日都不敢碰她。
快到長安的時候,江渝還是吐。
尤其是,在早晨吐。
她坐在馬車裏,悶悶地說:“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陸驚淵忍不住了:“怎麽會這樣?你又沒把那東西吃進去,而且我好幾日沒碰你了!”
江渝還是罵:“都怪你!”
陸驚淵無奈:“好,又怪我。”
“不該怪你?”
他怼道:“我不都說了怪我嗎?!”
江渝脾氣上來了,踹了他一腳:“你兇我!”
陸驚淵捂着膝蓋:“……”
他委屈地想,兇巴巴的不是她嗎?
她脾氣怎麽突然這麽大?
江渝崩潰地胡思亂想:“我是不是肚子壞了……”
陸驚淵有了一個猜想。
他鬼鬼祟祟地問:“江渝,你這不是有喜了吧?”
江渝一怔,随即皺起眉。
有喜了?
陸驚淵趕緊道:“我去找軍醫給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