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則不為人知的小故事:不言不語,已勝過千言萬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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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跌跌撞撞地一路跑下樓,提着裙擺就慌慌張張地往家裏走。
少年遠遠地看見了那抹熟悉的粉色身影,心想:她果然長高了。
還變好看了。
再次重逢,便是在宮宴,誤打誤撞,一度春宵。
二人的命運被重新牽在一起,如同紅線一般糾纏,再也不分開。
—
“還有嗎?”
“……沒了。”
夜色漸深,屋內點了一盞燈,光影融融,将夫妻二人的影子映在牆面上。
江渝松松挽着發髻,側身趴在軟榻上,手肘支着身子,托着腮靜靜聽着。
一旁的陸驚淵坐在搖椅裏,随手拿着一本話本,翹着腿,玄色常服松垮系着。
晚風從窗縫吹進來,拂動簾幔,搖椅吱呀輕響,一片歲月靜好。
江渝方才聽得津津有味,纏着陸驚淵:“你再給我講,我還要聽。”
陸驚淵哼了聲:“小時候那麽多事情,你都忘光了?”
江渝心虛:“你說出來,我便想起來了。”
陸驚淵:“誰叫你記性差,不記得。”
“那——”江渝咬了咬唇,“那條繡着錦鯉的帕子,去哪兒了?”
陸驚淵笑吟吟道:“不告訴你。”
江渝別過臉:“這有什麽不能說的?過了那麽多年,恐怕都不見了。”
陸驚淵慢悠悠地回答:“那可不一定。”
江渝惱了,起身捏了一把他的臉:“少故作神秘,那可是我的帕子!”
陸驚淵被捏臉也不惱,挑釁:“不告訴你不告訴你不告訴你!”
江渝狐疑地問:“你不會還留着吧?”
陸驚淵道:“你猜?”
“你——”她不禁一噎,“你好大的膽子,我當時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說了一籮筐廢話。
陸驚淵膽子大的很,他有什麽事不敢做?
他将話本随手一丢,用手枕着腦袋,“我那時候也沒打算留着,想還與你。可不久後我倆宮宴相逢,誤打誤撞一度春宵。我想着今後要做夫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便留下來了。”
江渝忍俊不禁。
二人說話說到半夜,等要睡了才肯罷休。
她還是十分好奇,自己的那塊帕子,到底被陸驚淵藏到了哪裏?
過了這麽久的年月,說不定,帕子早就不見了。
她沒有在意。
半月後,陸府上上下下大掃除。
春光正好,微風拂面,正是陽春三月。
陸驚淵去處理軍務,下人們忙着打掃,江渝也沒閑着,吩咐丫鬟婆子們把要曬的的衣物都找出來。
院中支着竹竿,密密麻麻地曬着衣物和被褥。
江渝感慨:“下了那麽久的雨,總算是放了晴,趕緊把屋裏的黴味都去去。”
怕下人們不夠心細,她親自翻找,一處都不漏過。找着找着,居然還翻出了陸驚淵珍藏的陳年話本。
一箱一箱,都藏在牆角,藏得頗深。
江渝吩咐丫鬟:“這天氣好,将箱子打開,把書也搬出去曬曬。”
箱子被搬了出去,只剩最後一箱,孤零零地在角落,等人來搬。
她鬼使神差地湊過去,發現上頭還挂着一個機關鎖。
……陸驚淵這是藏了什麽東西,瞞得這麽深?
她皺了皺眉。
她想,機關鎖難不倒她,只需微微一推算,便能算出來。
可無論是怎麽推算,都難以解鎖。
江渝試了好些次,都沒能解出來。
最後,她試了一個詞。
“天作之合”。
倏然傳來一聲響,箱子開了。
江渝一驚,上前去瞧,看見箱子裏果然裝着她的手帕。
除此之外,還有一封皺巴巴的書信。
江渝将書信拿起,發現上面的字句,十分熟悉。
第一句便是:“吾夫驚淵”。
一字字,一句句,都是自己親筆所寫。
“我想你,想你快點回來。想見你,想你挑眉的樣子,想你笑的樣子,想要你站在我面前,我從來沒這麽想過一個人。吃飯的時候想,走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睡醒了繼續想。”
……
那時的江渝提筆洋洋灑灑,寫了近千字。
“妻江渝于長安。”
時間過了太久,有些字跡已經不清晰了。可每一個字,她都能辨認出來。
信紙破舊不堪,邊角還沾了血跡。她不知道他消失的那幾個月是怎麽過的,到底受了多重的傷,到底經受了怎樣的痛苦。
她以為,他根本就沒有收到那封信。
可沒想到,他收到了,還藏了那麽久。
江渝看着,眼眶有些發燙。
那是他去北疆,自己對他最直白、最真切的愛意。
這封信下,有一個自己給他繡的平安符。除此之外,居然還藏着一張字條。
看見字條的那一瞬,她猛地睜大了眼睛,淚水奪眶而出。
——那是一封絕筆信。
已經過去了很久了,信上許多字都難以辨認,血跡斑斑。可江渝還是一眼就能辨認出來,信上的這些字句。
和前世的絕筆信,幾乎是同出一轍。
“吾妻卿卿:
見字時,吾骨已朽于北疆深雪,魂當歸矣。提筆如提萬鈞,字字皆血。少時懵懂,不知惜你;及至情深入骨,卻已身在沙場。此生得你為妻,死而無憾,唯負你,憾甚。
伏惟珍重,莫念薄情人。
夫陸驚淵絕筆”
前世的軌跡就要如車轍一般要重合,可最後,他活了下來。
在鷹愁峽的那些時日,發生了什麽,她不得而知。
但她此時,能想象出那畫面——
暴雨,戰場,屍山血海。
他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地從死人堆裏,吃力地往外爬,用刀割腐肉,餓了吃草根。
他懷裏還揣着那封信,身上還藏着她繡給他的平安符。
那時,他在想什麽呢?
他在想,自己的妻子還在長安等他回來,不能死;
死了,她等誰?
如此,陸驚淵仗着心中這一點對她的念想,自鷹愁峽中生還。
原來,這一世最大的變數,是她。
她抹了一把眼淚,忍不住哽咽。
門外,傳來陸驚淵歸家的聲音:“夫人呢?”
霜降:“夫人正在裏頭收拾東西,說是要把舊物都拿出來曬曬,去去黴氣……”
陸驚淵:“她又忙活這些作甚?我進去瞧瞧她。”
他剛進門的那一瞬間,看見江渝背對着他站着,手裏似乎在拿着什麽,肩膀顫抖。
陸驚淵心中一跳,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不好,絕筆信!
他正心虛,思忖着要不要過去。
可下一刻,她倏然轉過身,一雙含着水霧的眼眸楚楚可憐地看向他。
她大聲喊道:“陸驚淵!”
陸驚淵乾咳一聲,沖她心虛地笑了笑。
她提着裙擺向他跑來,一步,再兩步,二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頭埋進他胸口,悶聲不說話。
陸驚淵失笑:“怎麽了我的好夫人?”
她喃喃道:“鷹愁峽……絕筆信。”
她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抱得越來越緊。
門外春光正好。
春風拂過庭前,桃杏争豔。
蜂蝶繞着花枝翩跹,檐下雀語聲聲,她想起陽春三月,正是她重生那年的季節。
她就這樣抱着他,幾乎要把他融入骨血。
二人心照不宣,不言不語,已勝過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