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則不為人知的小故事:不言不語,已勝過千言萬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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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一則不為人知的小故事:不言不語,已勝過千言萬語。
一轉眼,陸驚淵晃到了十五歲。
長安書院也早分作了男院和女院,幼時一起長大的孩童,也不在一同讀書了。
除了陸驚淵每月會定時來江渝這裏犯一下賤後,二人的交集越來越少。
江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見了他便繞道走。
後來,江渝得知,北疆戰火吃緊,大軍開撥。
她自幼長在深閨,不知戰争的殘酷。但她聽家中大人說,若是突厥長驅直入,恐怕大盛風雨欲來,太平日子也過不了多少天了。
衆人提心吊膽,可朝中,竟無一可用之将!
大人們擔心,江渝也跟着心慌。
前朝發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派了誰去,又打了幾場敗仗——可她知道,京城百姓個個憂心忡忡,生怕戰火蔓延到長安。
而陸驚淵這些日子都沒來書院,不知去了哪裏。
這不是一件稀奇事,衆學子都沒放在心上,只當這纨绔去鬥雞走狗了。
下學回到家,江渝待在閨房中溫書。
掌燈時分,家家戶戶都禁閉門扉。
晚風輕拂,暮色沉沉,裹住小院。
少女起身,輕挑燈芯點起一盞燈,借着昏黃的燈火,低頭繼續翻看書卷。
她托腮,喃喃念着:“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讀着讀着,不僅想到了陸驚淵。她記得小時不懂這句詩意,陸驚淵還與她解釋,說是沙場九死一生,十分殘酷。
“江渝?”
江渝一驚,循着熟悉的聲音,慌張擡起頭來。
——對上了少年人一雙含笑的眸。
陸驚淵不知從什麽時候進了她的院落,大大咧咧地趴在窗外,正咧嘴沖她笑。
借着那盞昏黃的燈,江渝看見他的眼眸中,似有微光閃爍。
她急聲道:“你什麽時候進來的?你好大的膽子!”
她還是個未出閣的閨秀,若是叫人知道了,她的名聲可就毀了!
陸驚淵環顧四周,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鬼鬼祟祟地說:“我偷偷來的,你別出聲,我說兩句話就走。”
他松開手,江渝沒好氣地問:“什麽話?快說!”
陸驚淵定定地看着她,開口:“我要去北疆了。”
此話一出,江渝不可置信:“你要去北疆了?你要去打仗?”
陸驚淵淡聲應:“嗯。”
江渝睜大了眼睛,想說些什麽,可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驚淵漫不經心道:“我是來和你告別的。你別想多了,小爺和柳扶風、孫滿堂,宋家趙家李家公子都告了別,又不是獨你一人……”
江渝低下頭去,一言不發。
她腦海中盤桓着詩句:“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此戰兇險,他會一去而不複返嗎?
——這會不會是自己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江渝打斷了他:“可你從未帶過兵。”
陸驚淵挑了挑眉,故作輕松:“那又如何?陸家世代為将,我武藝自然高強,帶兵自然不在話下……”
江渝急聲道:“你不要沖動!”
陸驚淵方才還在喋喋不休,此時,突然沉默下來。
兩廂無言片刻,他輕輕道:“我已和聖上請旨,明日便出發。”
江渝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怎能如此沖動?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
陸驚淵打斷了她:“江渝,朝中沒有能用的将領了。”
“我不去,便是別人去,”他道,“別人去,那便是去送死;若是我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破國,大家橫豎都是死。與其在京城等死,不如搏一搏。”
江渝怔怔地看着他。
陸驚淵沒所謂地聳了聳肩:“我要說的都在這裏,我走咯——不要太想我。”
說完,他沖她笑了笑,踏着月光離去。
只剩她一人立在原地,任由晚風拂面而過。
江渝想,她本該讨厭他的。
可這個時候,她卻怎麽也生氣不起來。
陸驚淵去北疆了。
江渝身邊沒了那個喋喋不休的陸驚淵,安靜了許多。
她每日都去書院,傍晚和裴珩一起回家。
每日歸家,她都要找理由去找父親,給他送茶,借機打聽些前線的事情。
江芷啐她獻殷勤,可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她在擔憂陸驚淵的安危。
至于陸驚淵一戰成名,橫掃北疆,令敵軍聞風喪膽,都是後話了。
兩年後。
承昭十五年,早春。
陸驚淵十七歲凱旋歸京那一日,京城人山人海,衆百姓迎接鮮衣怒馬的小将軍。
“陸小将軍威名赫赫!”
“大盛的戰神!”
昔日纨绔,一戰成名。
一早,霜降推開門興奮道:“小姐,陸小将軍凱旋,京城許多人都去看呢,可要去湊湊熱鬧?”
江渝許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陸驚淵。
兩年未見,她心底不由暗自思忖,如今的他,究竟是何等模樣?
他是否還如幼時那般頑劣跳脫,不成正形?
亦或是褪去稚氣,變得沉穩端方他五官長開了嗎,個子又拔高了多少?
她嘴裏說道:“不去看,誰要去看他。”
心中卻想,自己要不要找個時間,偷偷地、遠遠地去看他一眼?
霜降:“外頭可熱鬧呢,小姐,您當真不去?”
江渝躊躇片刻,點頭:“我去外頭逛逛,你替我拿帷帽來。”
戴上了帷帽,江渝偷偷地出門。
如意酒樓坐落朱雀大街,二樓臨窗,正是看熱鬧的好位置。
江渝找了個位置坐好,街邊兩側烏壓壓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不禁伸長了脖子急着往外看。
霜降笑道:“小姐這是生怕看不見陸小将軍呢。”
一句無心之言,江渝卻惱羞成怒:“你這丫頭淨會胡說八道。”
霜降忙住了嘴。
自家小姐是有青梅竹馬的婚約在身,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陸驚淵雖凱旋歸京,可這人不是什麽善茬,誰攤上了他可得倒黴。她一句玩笑話,若是成真了,攤上陸驚淵這等魔王,小姐哭都沒地兒哭去!
江渝慢條斯理地吃完一塊桃花酥,倏然聽得街上傳來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
——“陸小将軍!”
——“陸小将軍骁勇,陸小将軍威武!”
她忍不住,扒着窗往外看去。
號角穿雲,旌旗蔽日。
凱旋的鐵騎歸來,玄甲映着日光,凜冽生輝。
陸驚淵一身玄色甲胄,端坐于高頭大馬之上。
比起兩年前的稚嫩模樣,他肩寬腰挺,脊背如松,五官長開了不少。少年眉眼俊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正是鮮衣怒馬,春風得意。
長街兩側人山人海,百姓簇擁歡呼,掌聲與喝彩聲此起彼伏,彩綢與飛花漫天飄落。
在衆人的目光中,他勒馬緩行。
江渝忍不住看得發怔,倏然,陸驚淵擡起頭,目光和閣樓上的她,遙遙相撞。
驚鴻一瞥,二人眼神交彙。
他沖她挑了挑眉,唇邊似有笑意。
他朝她做了個口型。
——“小妹妹,怎麽出來玩也不帶個侍從”
江渝心中一慌,手中的錦帕順着三月裏的春風,悠悠往下墜去。
——不好,不能被發現這是她的帕子!
霜降急道:“小姐……”
她不敢在此地逗留,趁閣樓上人多沒人注意,拉住霜降就走:“快走,不然壞了我名聲,就遭了!”
那帕子搖搖晃晃地向下墜去,陸驚淵擡手,接住了那塊軟帕。
帕子上,還繡着一條錦鯉。
衆人議論聲四起,紛紛猜測是誰家姑娘掉的帕子,居然掉在了陸驚淵的手上。
副将也忍不住湊過來:“将軍,這帕子是誰的?”
“恐怕是某條傻魚不長眼睛,”陸驚淵啧了聲,“帕子飛我這兒了。”
副将疑惑:“魚?”
陸驚淵笑道:“上頭繡着一條魚,可不就是魚的?”
副将忍俊不禁:“少将軍可真會講笑話。”
陸驚淵哼笑了一聲,将帕子收進懷中,心情頗好:“這可不是什麽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