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後來的後來:一眼淪陷,歲歲年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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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夫妻二人熄了燈,并排躺在床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江渝說得口乾舌燥,嘟囔道:“我困了。”
陸驚淵自覺地閉了嘴:“我也睡了。”
可不知為何,她卻一直神志清醒,沒能睡着。
她微微翻了翻身,只聽身側的陸驚淵突然開口:“還有些舍不得。”
江渝以為自己聽茬了。
舍不得?
陸驚淵問江渝:“你說他才六歲,要不要等到七歲再送到學堂裏去?晚些去,學業也不吃力些。”
江渝沒忍住,笑出了聲:“方才說要把他送去學堂的是你,怎麽如今舍不得的又是你?到底要不要把他送去?”
陸驚淵沒吭聲,翻來覆去,盯着頭頂一片黑漆漆發愣。
“長安書院半月後開課,”江渝沉吟,“那——先把他送去一天?”
陸驚淵想,也是個好辦法。
二人就這麽說定,先把陸琛送去,看第一日的情況。
書院開課的第一日,陸驚淵将事務提早處理完,親自送兒子去上學。
他囑咐了江渝,他一個人去送便是,若是陸琛不高興了哭喊大鬧,找的也是他的麻煩。
書院門前,正是一派春色。
一衆稚童背着小書箱,三三兩兩聚在門前,有的拽着長輩衣袖依依不舍,有的早已蹦蹦跳跳地,急着要往裏走。
陸驚淵帶着陸琛走到書院前,告訴他:“爹下午再來接你,你好生在書院念書,不要搗亂,聽到沒有?”
陸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周遭孩童大多都攥着父母衣襟不肯撒手,哭哭啼啼,咿咿呀呀,令人苦惱不已。
唯有陸琛不哭不鬧,只同陸驚淵輕輕颔首,便背着小書箱踏進了書院,模樣十分從容淡定。
陸驚淵吃了一驚,随即心虛無比地垂眼。
——這樣去騙他,他都不敢想,陸琛下午會有多傷心,多生氣。
他立在書院門前,看着陸琛小小的身影慢慢地往裏走,漸漸沒在廊下,直到再也看不見,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方才還覺得兒子走了清淨自在,此刻心頭卻驟然像是空了一塊。
周遭孩童的哭鬧聲似乎都遠去了,他倏然覺得喉間微微發哽,鼻尖一酸,眼眶竟不受控制地發熱。
他慌忙偏過頭去,不願叫人瞧出自己失态了。
明明是他盼着親手送兒子入學,真到了這一日,才知道心裏竟是舍不得的。
江渝躲在大樹下遠遠地瞧着,正想眯起眼看個仔細,可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陸驚淵的目光。
他扯了扯唇角,示意讓她出來。
江渝只好從樹後走出來,他見了她便問:“不是說好不跟來嗎?怎麽又跟了過來?”
江渝攤手:“我不放心。”
陸驚淵失笑:“有什麽不放心的?”
她指着他的眼睛,實話實說:“你眼睛都紅了。”
陸驚淵:“……”
江渝笑道:“你是不是舍不得了?”
陸驚淵嘴硬:“沒有舍不得,不過是風迷了眼。”
話音剛落,卻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江渝笑出聲,拿出軟帕,輕輕擦了擦他泛紅的眼角:“別裝啦,我都看見了。”
陸驚淵突然擔憂:“你說,他在學堂裏會不會被人欺負?”
江渝:“不會,誰敢欺負他?”
陸驚淵懸了一下午的心,直到将陸琛接出書院,才終于落下。
學堂先生還同他說,陸琛在學中極為認真,頗有幾分當年江渝在塾中的模樣。
陸驚淵找到兒子的時候,陸琛正和新交的朋友們玩游戲,模仿的是當年的長安之戰。
書院放學的鐘聲響起,幾個幼童玩得不亦樂乎。
陸琛手裏攥着一小截樹枝當佩劍,正一本正經地領着衆人沖鋒,小身板筆直,有模有樣地發號施令。
一旁有個孩童搶着要扮當年橫掃沙場的陸小将軍,學他披甲上陣的英武模樣,挺胸擡頭,假裝在拉弓射箭:“當年陸驚淵上戰場,一手箭術打得突厥連滾帶爬……”
說完,還問陸琛:“你見過陸小将軍嗎?”
陸琛緩緩地點頭,實在是覺得這孩童的描述,和那個不靠譜的爹在家中的模樣,不太相符。
今晚回家,他定要好好問問當年長安之戰是什麽樣的。
話音剛落,衆人便瞧見院門口立着兩道身影。
陸驚淵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身側的江渝眉眼含笑,望着這群小不點。
方才還在模仿将軍的孩童停下了扮演,小聲問:“這是你爹娘嗎?”
陸琛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手裏的樹枝,邁着小短腿歡歡喜喜朝他奔了過去。
“爹!娘!”
衆孩童面面相觑,瞧見陸驚淵的模樣,再聯想起平日裏話本裏寫的那位英姿勃發的少年将軍,一個個皆是瞪大了眼睛,驚得說不出話。
這位是陸驚淵,那他身側那位,定是赫赫有名的江渝了。
除了在長安名動一時外,這六年來,江渝随着陸驚淵去了荊州、川蜀、河西駐守,寫下不少地理志,編成話本,廣為流傳,家喻戶曉,許多足不出戶的百姓,也能身臨其境,如同走到了大盛的每一處山河。
方才還搶着扮演将軍的孩童更是僵在原地,滿臉不敢置信。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又齊刷刷望向陸琛,眼底滿是驚羨與崇拜。
陸琛朝孩童們揮手:“再見啦——”
傍晚,夕陽西下。
回家的路上,陸琛坐在陸驚淵肩頭,叽叽喳喳地問當年發生的事情。從長安到荊州,從北疆到河西,江渝總不厭其煩地解答。
陸琛又問:“那娘親,你是怎麽認識爹爹的呀?”
江渝笑了笑,随後,緩緩地回答:“他呀,從小就認識了,青梅竹馬。”
她凝眸望向他,二人目光交彙。
這一眼便如春風拂過心湖,漾開層層漣漪。
一眼淪陷,今後便是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