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宋儀×陸成舟：二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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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宋儀的私宅門口，青衫濕了大半，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着頭發往下滴。門房認出他，吓了一跳，趕緊向宋儀通報。
陸成舟收了傘，站在門廊下等，又理了衣襟，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狼狽。
宋儀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正用帕子，低頭擦自己身上的水漬。
她一驚：“你怎麽來了？”
他擡眼，看見宋儀站在門口，穿着一身鵝黃的衣衫，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見到他，似乎沒什麽欣喜的情緒。
陸成舟頓了頓：“路過。”
宋儀覺得奇怪：“路過我的私宅？”
陸成舟：“嗯。”
宋儀道：“我知道你是為了迎你兄長回京，可下了那麽大的雨，你沒必要先來見我。”
陸成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又說不出口。
他應該說什麽？
我很想見你？
宋儀打量了他一眼，側身讓開：“進來吧，換身乾衣裳。”
他跟着她，二人一言不發，緩緩地往裏走。
她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在揚州這些天，她穩重了不少。
他看見少女發髻上別着的那支琉璃步搖，想起以前她總是提着裙擺迫不及待地跑着來迎他。發髻跑歪了，琉璃步搖也一晃一晃。
他總說，跑那麽急乾什麽。
可今天她來迎他的時候，沒有歡欣雀躍，更沒有迫不及待。她的反應，平平無奇。
在揚州的幾日，他沒有去住衛所，而是住在了宋儀的私宅。
宋儀待他十分客氣，讓下人收拾了最好的客房，備了他愛喝的茶，飯菜都是他習慣的口味。
她像往常一樣，問他路上可順利，問他京城可好，問家中父母身體可還康健。
可她沒有主動提起，與揚州有關的事情。
陸成舟在來的路上，醞釀了許多想說的話。他想問她，為什麽到了揚州就不給他寫信了，以前在長安書院，她總會托人給他送小字條。
他還想問她，是不是他哪裏做得不對，是不是他說錯了話，是不是他們不合适。
與陸驚淵、江渝會面後，幾人簡單說明白了京城與揚州的近況，商量着一起回京。
回京路途，宋儀和江渝坐馬車，陸成舟和陸驚淵則騎馬。
車簾被風吹起，能看見裏頭影影綽綽的人影。宋儀和江渝坐在一處，偶爾傳來少女的談話聲。他聽不清她們說什麽，只聽見了她清脆的笑聲。
他靠近車牖，敲了敲。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宋儀疑惑的表情：“怎麽了？”
他看着她，澀聲問：“……沒什麽，問問你渴不渴。”
宋儀：“不渴。”
車簾放下，陸成舟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過了一會兒，他又策馬上前：“餓不餓？前面有茶攤。”
她搖頭：“不餓。”
陸成舟放慢速度，有意讓自己落在隊伍最後面。陸驚淵回頭看了弟弟一眼，朝他挑了挑眉，無奈地搖了搖頭。
陸成舟想，兄長或許是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傍晚紮營的時候，他終于找到了機會。
陸驚淵嚷嚷着要帶江渝去摸魚，營地裏只剩陸成舟和宋儀，隔着篝火，各自沉默。
火光明滅，照着她的臉。
他低聲喚：“宋儀。”
她循聲擡頭。
“你——要不要，”他斟酌了片刻，“兄長和嫂嫂在一起，若你要是覺得悶，可以和我說說話。”
可宋儀笑道：“我不覺得無聊。”
陸成舟想找話題，可他從來不是會說話的人。以前都是她在說，他在聽，她說得眉飛色舞，他聽得面無表情。
“那……”他頓了頓，“你冷嗎？我把外袍給你。
“宋儀，”陸成舟低聲，悶悶地說，“你是不是不高興我來？”
宋儀：“沒有，你想多了。”
回京之後，他忙了幾日軍務。幾人去如意酒樓聚了一回，他聽見宋儀說，她要成親了，但新郎官不是他。
陸成舟才知道，宋儀的家裏一直在為她相看。
他的心中，像是有什麽東西悄然碎裂。
……
——“你去追求她啊！”
陸成舟看着坐在對面的兄長，酒喝了一杯又一杯，醉醺醺地傾訴，“可是我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陸驚淵得意，“你看我，多敢啊。”
陸成舟道：“可嫂嫂，貌似并沒有動心。”
陸驚淵：“……”
他勃然大怒，起身就走，“和你說不了幾句，我現在就去找江渝。”
陸成舟将自己灌得爛醉如泥，緊接着幾天，都沒合眼。
他有時候也挺羨慕兄長，他臉皮厚。
嫂嫂總說，他厚顏無恥到了一種地步！
【3】
陸成舟病了。
不過是淋了一場雨，就發起了燒。大夫來看，說是肝火郁結，外感風寒。
陸驚淵坐在他床邊，無奈道：“你至于嗎？”
陸成舟閉着眼睛，不說話。
陸驚淵哼道：“你要是真喜歡，就去把人追回來。在這兒躺着燒死，她也不知道。”
陸成舟還是沒說話。
陸驚淵坐得腰酸背疼，站起來，回頭說了一句：“她那個相看的對象，我叫人查了，又醜人品又差，不怎麽樣，你還有機會。”
等陸驚淵走，陸成舟睜開眼，盯着帳頂發愣。
他去找宋儀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宋儀正坐在暖閣裏對着花發愁，思慮着如何讓自己養的這些花過個好冬。
見他進來，她頭也不擡：“你過來乾什麽？”
陸成舟站在門口，輕輕喚她：“宋儀。”
“嗯？”
“你那個相看的對象，”他一口氣說了許多話，“家世不好，人品不好，長得也不好。”
她笑了笑：“那又怎樣？二公子，好像與你無關吧。
陸成舟磕磕巴巴地說：“你別嫁他。”
宋儀：“那我嫁誰？”
陸成舟閉上眼，緩緩道：“你能不能……看看我？”
“陸成舟，”她擡起頭，皺了皺眉，“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陸成舟：“知道。”
“你不知道！”她紅着眼眶，聲線發顫，“你從來都不知道，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特意來揚州私宅看我，可你說是路過；你想找我說話，可又不肯直白地開口。你每回都這樣冷淡，每回都不告訴我你在想些什麽，你讓我說什麽？你讓我怎麽說？”
“你什麽都不說，”她咬牙切齒，“我怎麽知道你心裏有沒有我——”
“我心裏有你。”他打斷她，承認。
宋儀聞言一愣。
“我嘴笨，不會說話，”他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解釋，“宋儀，揚州那回我來你私宅，不是路過，我是專程去看你。一路上，我都想與你搭話。得知你在相看他人，我心中難受。所以，你能不能回頭看看我，不去相看別人了？”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宋儀從未見過他說過那麽多話。
宋儀怔怔地看着他：“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陸成舟乾咳一聲：“怕你不喜歡我。”
宋儀簡直想跳起來打他：“你這個榆木腦袋！”
陸成舟頓了頓，紅着臉問：“今年十五，有元宵千燈宴，兄長約了嫂嫂。”
宋儀故意問：“乾什麽？”
陸成舟直截了當地說：“我想和你一起看燈會。”
宋儀想，像他那樣悶聲不語、不善表達的人，居然也會說那麽多直白的話。
【4】
上元燈夜，滿城流光溢彩。
陸驚淵和江渝走在一起，宋儀拉着陸成舟的手，流連在小攤前叽叽喳喳：“二公子，我想買這個！”
陸成舟只負責付錢，不一會兒，宋儀又找上了江渝，少女手拉着手，興致勃勃地逛燈會。
陸驚淵抱着手臂，吊兒郎當地和陸成舟并排走，歪了歪頭：“哼，她倆倒是走到一起去了。”
陸成舟朝兄長使了個眼色，叫他趕緊把自家妻子給支走。
陸驚淵“啧”了一聲：“你為什麽不去主動把宋儀支走？”
陸成舟：“你去。”
陸驚淵不願：“你先去！”
少年正争執間，兩個少女已行至孔明燈前，張羅着買燈。
陸成舟嘆了口氣，等兩個少女說完話，悄悄地拉住了宋儀的手，示意讓她跟他走。
她擡起一雙亮晶晶的眼：“乾嘛？”
陸成舟淡淡道：“我約你來燈會，為什麽不和我一起走？”
宋儀振振有詞地說：“那你要說，你想讓我和你一起走，這樣才對。”
陸成舟看着她的眼睛：“嗯，我想讓你和我一起走。”
煙花在陸成舟身後炸開，宋儀一時被這句話堵得喉頭發哽，忙擺擺手：“怪、怪膩歪的……我們先寫燈，先寫燈。”
陸成舟點頭，宋儀遞給他一盞燈，笑眯眯地說：“那你可不許看，寫完才能看！”
陸成舟答應：“好，我也一起寫。”
二人心照不宣地寫完。陸成舟等了她一會兒，在她身後緩緩地将句子念了出來：“我要和陸成舟歲歲無憂……”
宋儀紅了臉，忙擡手相送，讓孔明燈扶搖直上，緩緩飛走。
等那行字句再也看不見，她方才跳起來，捂住他的嘴。
陸成舟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宋儀薄怒：“二公子，你怎麽還念出來！”
陸成舟捉住她的手腕，疑惑地問：“我不應該直截了當嗎？”
宋儀倒吸一口涼氣，解釋：“我的意思是，讓你表露自己的心意，不是把我的心意說出來！”
陸成舟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
宋儀沒好氣地問：“你嗯什麽？”
陸成舟表情依舊是淡淡的，他道：“我寫的是，我要和宋儀相伴到老。”
宋儀仰頭看着他：“做朋友也能相伴到老，你要的是哪種——”
陸成舟打斷她：“宋儀，我想和你做夫妻。”
倏然，一道流光破空而上，在遙遠的天際，綻開一朵煙火。煙花層層升到雲間，細碎星火簌簌随風墜落。
緊接着，一簇簇煙火接連盛放，光影流轉間，他的眼眸似有星光閃爍。
許久，宋儀彎了彎唇，點頭：“好。”
她才不想和陸成舟做朋友呢。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也喜歡上他了。
【配角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