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不平靜的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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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不平靜的夜
大理寺獄中濕冷陰森,秋夜寒風夾着細雨,穿牆入隙,連青石地面都凝出一層薄冷。晨曦未至,天色依然晦暗,幾盞油燈在深長甬道上投出幽黃的微光。
蘇哲縮在最裏一間囚室內,枯坐木榻,神色憔悴。昨夜被連夜提審,刑堂之下,他從容應對,一身青衫卻已沾滿污血與水漬。雙目失神地望着斑駁的牆壁,心頭卻始終不曾平靜。
鐵欄外,有腳步輕響。大理寺獄卒早已熬得打盹,忽有一名獄卒拎着食盒走來,與守門的老張低語幾句。老張眼神游移,像是認得這位,點頭示意,便讓他進去了。
那獄卒端着飯食,低低咳了一聲:“蘇大人,吃早飯吧,省得餓着。”
蘇哲茫然看了一眼,那人将食盒擱在案前,動作極輕,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封信,壓在飯碗底下,神色隐秘。見蘇哲目光轉來,便低聲道:
“蘇大人,王爺和柳相……托我帶的信,您看了就明白。”
話音未落,那人轉身離開,消失在獄道盡頭。
蘇哲怔怔望着那只熱氣騰騰的飯碗,久久無語。他伸手,碗底的信紙小心取出。獄中無紙筆、燈下風聲,他只能借着昏黃的火光,緩緩展信。
信紙極薄,墨跡斑斑,只有幾行字——
“事至如今,切勿再牽連王府與柳家。蘇大人一人扛下,王爺和丞相必不負你骨肉。此事後,留後人,尚可存一線生機。保全根本,為計上上。”
蘇哲看完信,緩緩合上信紙,心口像被巨石壓着,呼吸都遲滞片刻。
是啊,自己終究逃不過這一劫。權力傾軋的棋局中,他不過是個可以丢棄的卒子罷了。
他一口氣長嘆,回頭望着冰冷的牢牆,心底泛起往昔種種。年少時的意氣風發、求學時的寒窗苦讀、金榜題名時的躊躇滿志——仿佛還在昨日。
當年科舉三甲高中探花,京城傳為佳話。他身着新制官袍,打馬游街,春風得意,意氣風發。柳相青眼相加,把自己那溫婉秀麗的次女許配于他,一時之間,風頭無兩,人人稱羨。
彼時,他心中何曾有半點私欲?只想着清廉守節、輔佐明主、澤被黎庶。
“是啊,”他喃喃道,聲音啞澀,“我也曾經是懷着熱血的。”
不知是何時,最初的書生意氣被利欲權謀漸漸消磨。官場的水深火熱,京城的風雲變幻,每一次抉擇都像刀尖行走。
也曾有過良知未泯的夜晚,也曾因為一紙密折、一個人頭,輾轉反側。可到頭來,他還是選擇了更高的位置,更廣的名利。是一步步,走進了今日這深淵。
他想到妻子——柳相的掌上明珠。她溫婉體貼,婚後多年甘于淡泊,卻難掩身為宰相之女的驕傲。大女兒出生時,他曾對天發誓,定要保全一家平安富貴。
“如媚,你我夫妻多年,到頭來……終究要讓你受苦了。”蘇哲的聲音低微,帶着幾分悔意。
“你是柳家的女兒。只要柳家還在,貴妃還在,你和孩子們就不會受苦。”蘇哲喃喃重複着信中的話。他忽然釋然了些。就算自己粉身碎骨,總歸不會牽連妻兒。
想到這裏,他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那一刻,他仿佛看到自己少年時的模樣,在春風裏朗誦詩書,在考場上揮毫潑墨。
“只是,可憐了府中那些庶出的孩子、幾個小妾……”他眼底浮現淡淡的愧意。那些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那些侍奉左右的家仆、族中遠親,多半會受自己牽連,無家可歸吧。